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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

在文檔中 蚩尤形象與遺蛻研究 (頁 75-79)

第四章 蚩尤遺蛻探賾

第一節 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

「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出自宋李清照《夏日絕句》,意為生前要當人 中俊傑,死後亦要成為鬼中英雄。歷史上的蚩尤正是這樣的存在。在展開論述之 前,我們暫且回顧前文所說蚩尤「好兵喜亂」的特性以及他作為苗族始祖的始末 緣由。歷史上自蚩尤「宇於」東夷,取代少昊、征伐諸侯,與炎帝黃帝間更多次 交戰,最後失敗收場。神話裡蚩尤遭受屍首分離,分別葬之,其枷鎖化為楓林(《山 海經》),其血化為池水(《夢溪筆談》)。與蚩尤有著同樣下場的九黎部族四處遷 離,並秉持著蚩尤精神建立三苗國以及後來的苗族。蚩尤發明巴代文化、創建文

出版社,2005 年,頁補 73-3。嘗言:「上追洪厓驂鸞之跡,下睨仙嚴遺蛻之處」、明‧宋濂 著,羅月霞主編,《宋濂全集》,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1999 年,頁 656。宋濂於《萬壽 宮住持提點張公碑銘》中提到「後三日,奉遺蛻焚於石子岡,執紼從者至數千人。」前者與 屍解意義相近,指得道者遺棄形骸飛仙逝去;後者則指的是飛仙化去後的遺體。

3 魯迅,《魯迅雜文補編》(一),臺北:風雲時代出版,1990 年 11 月,頁 8。

4 赫胥黎著,嚴復譯,《天演論》,臺灣:商務印書館,1972 年,頁 3。

5 郭沫若,《郭沫若全集.潮集》,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4 年,頁 69。

6 南朝梁‧任昉,《述異記》,頁 1。

字、曆法、武器、農具等,在人事生產方面貢獻良多,是以蚩尤身死,苗族遷徙 至南方,仍能與當地部落族抗衡,甚至取而代之。儘管對華夏族而言,苗族就像 是身上的惡瘤,除之不盡,然在文化文學與宗教方面卻是抱持著接納的態度,致 使原是兩條平行線的苗族文化與華夏文化交錯纏繞。隨著蚩尤文化再次受到重視,

與蚩尤有關的一切都將成為文化追溯的重要材料。而本章所要討論的即是《九 歌‧國殤》中的無頭神蚩尤。

《九歌‧國殤》中曾有一句:

身既死兮神以靈,子魂魄兮為鬼雄。7

按照文句上的意義解釋即是(英雄)雖身死,但(你們的)英靈永在,而(你們 的)魂魄可謂鬼中之英雄。然何以說文中的「鬼雄」即是蚩尤?首先根據王逸在

《楚辭章句‧序》中說:

九歌者,屈原之所作也。昔楚南郢之邑,沅湘之間,其俗信鬼而好祠。

其祠必作歌樂,鼓樂以樂諸神。屈原放逐,竄伏其域,懷憂古毒,愁思 沸鬱。出見俗人祭祀之禮,歌舞之樂,其詞鄙陋,因為作九歌之曲,上 陳事神之敬,下見已之冤結,託之已諷諫。故其文意不同,章句雜錯,

而廣異義焉。 8

按照王逸的說辭,即認為屈原作《九歌》是在被放逐沅湘間之時,見當地祭神、

敬神的歌舞有感而發,是以《九歌》的內容充斥著「巫歌」的性質以及對祭祀對 象產生的宗教情感。像是〈東君〉內容主要表達太陽神或日神的特性,〈河伯〉、

〈山鬼〉分別是河神與山神的指陳。至於〈國殤〉,王逸在《楚辭章句》注「國 殤」者為「謂死於國事者」,是屈原所作,用以歌頌為國捐軀勇士們的愛國精神,

亦為對他們悼念的詩篇。〈國殤〉內容的前半段部分主要描述戰爭的殘忍,戰場 上雙方戰況慘烈,死傷無數。「天時墜」說的是軍隊不被上天所庇佑,是以戰士 們「出不入兮往不反」。而後半段的部分開始讚揚為國犧牲的勇士們誠勇剛強,

至死不悔,精神不滅,死後化為鬼中雄傑。學者普遍認為〈國殤〉是消災祈福的 祭儺民歌,又或是屈原以現實主義角度描述戰國時楚國所發生的戰事,《左傳》

曾云:「國之大事,惟祀與戎」,凡祀與戎皆為國家所重視的事,又依據王逸所說,

國殤者,「謂死於國事者」,因此這樣的說法得到多數的贊同。但筆者認為從〈國 殤〉的全文來看,其內容所描述的是一場戰事,而在這場戰事當中戰敗的一方一 方面寡不敵眾,另一方面沒有天時的相助是以全軍覆沒,筆者相信這場戰事所描 述之事與蚩尤涿鹿之戰極為相似。首先無論是在神話或歷史的涿鹿之戰,蚩尤除 了自己族人或使臣,幾乎沒有受到他族或他神的幫忙,與「天遣玄女下授黃帝兵

7 漢‧王逸,黃零庚疏證,《楚辭章句疏證》,北京:中華書局,2007 年 9 月,頁986。

8 漢‧王逸,黃零庚疏證,《楚辭章句疏證》,頁 742。

信神符」9或是「西王母遣道人,披玄狐之裘,以符授之」10。其二,「首身離兮 心不懲」意思是就算身首異處也不為所懼,與《稗海》曰:「……穀城以穀陽城 穀城二冢得非身首異處乎,《皇覽》曰山陽鉅澤縣有肩裨冢黃帝殺蚩尤身首異處 故別葬,亦二冢也。」11中蚩尤的下場相同。其三,「誠既勇兮又以武,終剛強 兮不可凌」形容的是將士們精誠英勇威武,並且剛毅不屈不可侵犯,與蚩尤精神 相似。其四,文中提到的兵器方面兵器有戈、犀甲、矢、劍、弓等與蚩尤「執五 兵」兵主的形象相似,亦指當時使用的兵器優良。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是,誠 如王逸所說屈原「作九歌之曲,上陳事神之敬,下見已之冤結,託之已諷諫。」

也就是說,既然《九歌》中的各篇章都為祭典神靈,因此筆者認為文中末句「身 既死兮神以靈,子魂魄兮為鬼雄」說的便是被黃帝殺害,精神永存的鬼雄蚩尤,

〈國殤〉所祭典的正是戰神蚩尤。

其次,我們在中國歷史中發現公元前 312 年曾發生一場死傷嚴重的戰爭,在 這場戰爭中秦韓聯軍在丹水淅水交會處大敗楚軍,斬殺楚軍八萬,俘虜屈匄大將 軍後處決,秦軍奪楚國漢中之地六百里。後楚懷王獲知戰況慘敗又派軍與秦軍交 戰於藍田,又敗12。而這事件的發生的時間與屈原生平吻合,又屈原曾任楚懷王 三閭大夫、左徒,因此屈原依據當地民間祭歌作〈國殤〉是絕對可能,而非憑空 想像。第三,筆者在苗族遷徙中曾提及夏商時期苗族南遷中支在河南地區被楚國 族先俘掠到南方建立楚國,又姜亮夫在其《楚辭今繹講錄》曾說:「在苗族中有 個風俗,就是部族之間鬥爭時,要歡送出征將士,等到將士們回來,不論是打勝 仗還是打敗仗,也要有個歡迎他們回來的歌舞。《國殤》是楚國為了準備戰爭,

鼓勵將士出征、勇敢作戰,或歡迎將士們回來的歌」。依據湘西地區戰士們在出 征前都會在祭場上禱念:「弟子上請天師蚩尤祖,下請列代苗家神……跟隨我等 一同出征,槍殺惡人膽,箭射敵人心!」13以激勵將士的習俗來看,楚國地方出 現蚩尤文化也就不足為奇。學者國光紅提出了不同的意見,他認為《九歌‧雲中 君》方是屈原和苗民「祭祀戰神蚩尤之祭歌」,但從《九歌‧雲中君》前後文來 看此說有些牽強。另外,龔維英認為〈國殤〉是屈原所作的詛秦文,是在秦人寫 詛楚文的前提下,楚人以此詛秦文作為反擊,其言:「秦人作詛楚文,呼告楚人 崇祀大神巫咸而詛之,後來,秦楚易勢,楚數受秦欺凌,於屢敗之後,屈原作〈國

9 唐‧歐陽詢,《藝文類聚》卷 11(上),頁 209。

10 唐‧歐陽詢,《藝文類聚》卷 99(下),頁 1717。

11 明‧商璿輯,《稗海‧續博物志》卷之四,半埜堂出版,1573 年,頁 6。

12 漢‧司馬遷撰,瀧川龜太郎著,《史記會注考證》,頁 98。《史記‧秦本紀》:「十三年,庶長章 擊楚於丹陽,虜其將屈丐,斬首八萬;又攻楚漢中,取地六百里,置漢中郡」。漢‧司馬遷撰,

瀧川龜太郎著,《史記會注考證》,頁 644。又《史記‧楚世家》曰:「十七年春,與秦戰丹陽,

秦大敗我軍,斬甲士八萬,虜我大將軍屈丐、裨將軍逢侯丑等七十餘人,遂取漢中之郡。楚 懷王大怒,乃悉國兵復襲秦,戰於藍田,大敗楚軍。韓、魏聞楚之困,乃南襲楚,至於鄧。

楚聞,乃引兵歸。」

13 石興文,〈蚩尤和湘西苗拳〉,文章收錄於《魂牽蚩尤-全國蚩尤文化研討會(湖南‧花垣)》,

2010 年,頁 164。

殤〉,亦呼喚作為東夷戰神的蚩尤之靈,用同樣的手法詛秦」14。楊寬亦認為《詛 楚文》的寫作在丹陽之役之前,是以秦王用以詛咒楚軍並且希望得到神靈庇佑以

「克劑楚師」。然而郭沫若曾作《詛楚文考釋》,其認為《詛楚文》的創作年代在 楚懷王十七年、秦惠文王更元十三年,在經歷藍田之役後,秦王用於祈求神明保 佑所作。因此大致確定屈原作〈國殤〉應為公元前 312 年左右,寫作背景與丹淅 大戰有關。若依據龔氏所說〈國殤〉是在「呼喚作為東夷戰神的蚩尤之靈」,即 與蘇雪林的說法不謀而合。蘇雪林曾說:「國殤歌主仍然是一位神道,歌辭所敘 皆為戰爭場面,則歌主當是戰神,再者就『首身離兮心不懲』那句歌辭看來,歌 主還是一位無頭戰神。……我國蚩尤在齊地八神將中實為兵主,亦即戰神,他被 擒於黃帝,斬首絕轡之野,身首異處而葬,所以他是無頭之神。蚩尤又稱炎帝,

又稱赤帝,在天為熒星(火星)之神,在地即為赤帝,主夏」15。又蕭兵曾在其

《楚辭新探》中舉例苗巫祭祀苗鬼的習俗與〈國殤〉本質上相似,證明〈國殤〉

的寫作受到原始信仰的影響。16是以屈原作〈國殤〉不是憑空捏造而有所本,他 所依據的自然與民間習俗有關,而這個習俗便是祭蚩尤的習俗。第四,筆者提出 的論據是苗族的巫鬼文化。《漢書‧地理志》曰:「楚有江漢川澤山林之饒;……

信巫鬼,重淫祀」17,根據石啟貴記述湘西地區《收邪藏身術》的十二種咒語顯 示湘西苗族繼承了當時「鬼神同類」,即是萬物有靈的概念,並沿用至今。這也 說明了「身既死」的鬼雄蚩尤是文中的祭祀對象。

蚩尤既為苗族的文化英雄,是苗族精神寄託的對象,卡萊爾(Carlyle)曾倡 導的英雄主義與英雄崇拜,他認為每一位偉人的出現,都是一段人類歷史里程碑 的結束與新的開始。他所謂的英雄並不侷限於全能性的或是某方面的才能的人,

只要在各個領域堅持理念、對自我懷抱信念與熱情,並且一以貫之的人,都能成

只要在各個領域堅持理念、對自我懷抱信念與熱情,並且一以貫之的人,都能成

在文檔中 蚩尤形象與遺蛻研究 (頁 75-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