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神話傳說與漢畫像石中的蚩尤
第二節 漢畫像石中的蚩尤
二、 蚩尤與氏族圖騰
清陸次雲《峒溪纖志》曾說：「苗人，盤瓠之種也，帝嚳高辛氏有殲溪蠻之功，
封其地，妻以女，生六男六女為諸苗祖。今夜郎境多有之，有白苗、花苗、青苗、
黑苗、紅苗。苗部所依個別以色，散處山谷，聚而成寨」118，在分類上苗族「各 以衣服別其種類」119，於是有白苗、花苗、青苗、黑苗、紅苗。花苗之別種，有 喇叭苗；青苗之別種，有青頭苗；紅苗之別種，有紅頭苗；黑苗之別種，有高坡 苗、山苗」，而以服飾顏色或聚居場域區分苗族支系問題乃發生在宋元以後，「唐 宋以前，曰蠻曰僚而已，前明就三苗地設府縣衛，支派遂分：花、白、青、黑、
紅，以色名」，伍新福認為苗族氏族部落開始瓦解的時間是秦漢之後，若以顏色作 區分，苗族支系出現的順序應是白苗，黑苗，紅苗，花苗和青苗。120然以顏色作 為部落區分的標準時間上仍晚於以圖騰作為氏族部落的標誌。
在神話裡，圖騰現象是一很重要的問題，它是人類文化的源頭，與神話、宗 教有很密切的關係。在人類思想還處於渾沌或半渾沌狀態時，他們常將自然界的 動植物視為自己的一份子，像是幻想動物是自己兄弟，植物充滿活力，或相信人 和動物都來自共同的祖先。初民便是在這種認知基礎上產生圖騰崇拜或圖騰現象 或圖騰制。「圖騰是某種社會組織或個人的象徵物，它或是親屬的象徵，或是祖先、
保護神的象徵，或是作為相互區分的象徵。作為圖騰的象徵物可以是動物或植物，
也可以是自然現象或無生物。」121 圖騰崇拜起源很早，約於萬物有靈時期的舊
117 先秦‧韓非子著，陳奇猷校注，《韓非子集釋》卷十九，頁數 1040。
118 清‧陸次雲，《峒溪纖志》上卷，臺北：藝文印書館，1967 年，頁 1。
119 清‧羅繞典輯，《黔南職方紀略》，臺北：成文出版社，1974 年，頁 335。根據《黔南職方紀略‧
苗蠻》記載：「苗各以衣服別其種類，於是有白苗、花苗、青苗、黑苗、紅苗。花苗之別種，
有喇叭苗；青苗之別種，有青頭苗；紅苗之別種，有紅頭苗；黑苗之別種，有高坡苗、山苗」。
120 伍新福，〈略論苗族支系〉，《苗學研究》，貴州民族出版社，1989 年。伍新福在考究苗族支系 問題時認為「苗族在進入階級社會後，在氏族部落制度的基礎上產生和形成各個宗支。苗族的 這個宗支仍然是以血緣關係為紐帶的……隨著分布地域的日趨遼闊，相互間的山水阻隔和環境 的差異，經過相當長時期的發展，這些宗支就逐漸變成了苗族內部從服飾習俗到語言都互有差 異的不同支系。」儘管苗族摒棄原始氏族部落的制度，然在階級社會制度的發展上仍以其為基 礎。
121 何星亮，《圖騰與中國文化》，頁 6。
石器時代，是原始宗教的最初形式。圖騰的產生意義在於作為親屬、作為祖先、
或作為保護神的某種物象從而產生凝聚文化力量；也有作為氏族部落名稱的區別，
像是伏羲氏以龍為圖騰的十一個氏族：飛龍、居龍、潛龍、降龍、土龍、水龍、
青龍、白龍、黑龍、黃龍。作為部落的徽記的形象標誌，而這方面則反映在服飾、
裝飾、紋身等。圖騰的類型可以是個人的、家族的、氏族的、胞族的或是部落的，
並由此做衍生。圖騰的傳承與衍生都和社會發展有著密切的關係。當氏族社會由 母系社會過渡至父系社會時，圖騰的傳承也會隨著主權轉移而改變，然除了這兩 種方法外亦有感生傳承，所謂感生傳承法即是「以使母親感到懷孕的某種物象為 圖騰。」122而在圖騰的衍生系統中亦是如此，新興的氏族（或稱為兒女氏族）社 會可以選擇其他色調來與原氏族（或稱為母親氏族）作區別，也可以擷取母親氏 族圖騰中的其中一個部份或是從同一種類的動物作為衍生的對象。苗族族源的爭 議在學術界大部分已趨向以蚩尤為首的東夷九黎族為三苗前身的說法，而此部分 在第二章已進行論述。然有一點值得留意的是，蚩尤九黎族、、新三苗，甚至是 往西發展的其他苗族支系都呈現獨立的社會族群，因此在圖騰文化發展上會出現 圖騰元素的衍生與累積的情況。氏族分化的原因可能是人口數量增加後導致生產 量與食物分配不均等現象，或是遭受到殘暴的對待致使其出現分離的情況如戰爭 或遷徙等，因此圖騰便產生除自身圖騰文化，更融入其他氏族的元素，或增加或 減少的可能因素變化。123
學界對於蚩尤圖騰，一說蚩尤為蛇氏族，圖騰為蛇，孫作雲從字形上考《說 文解字‧虫部》：「蚩，虫也。從虫之聲。」又「虫，一名蝮，博三寸，首大如擘 指。象其臥形。物之微細，或行，或毛，或蠃，或介，或鱗，以虫為象。凡虫之 屬皆从虫。」虫的本意為蛇，而它為蛇之古字，「它，虫也。从虫而長，象冤曲垂 尾形。上古艸居患它，故相問無它乎。凡它之屬皆从它。」是以蚩字為蛇字，蚩 尤族為蛇族。124 其二根據古代建築屋脊兩端一對兩兩相對，側面，張口銜屋脊，
其尾上翹，名為「蚩尾」或作「鴟吻」的裝飾，唐蘇鶚《蘇氏演義》：「蚩者，海 獸也。漢武帝作柏梁殿，有上疏者云：蚩尾，水之精，能辟火災，可置之堂殿。
今人多作鴟字。……劉孝孫《事始》作此蚩，蚩尾既是水獸，作蚩尤字是也。蚩 尤銅頭鐵額，牛角牛耳，獸之形也。作鴟鳶字，恐無意義。」即說明為水蛇相，
為蛇。其三則以為《山海經》出現的窫窳為蚩尤之音變。125支持者亦從「蚩」字 本為蛭類的長蟲，「蚘」為尤亦有長蟲的意思解釋，是以丁山考究蚩尤本義是「赤 色的九頭蛇」126。王孝廉認為「窫窳與宋山之育蛇，應是蚩尤的原始本身」127，
122 林慶，《民族記憶的背影：雲南少數民族非物質文化遺產研究》，頁 14。
123 林慶，《民族記憶的背影：雲南少數民族非物質文化遺產研究》，頁 18。
124 孫作雲，〈中國古代圖騰研究〉，文章收錄於《孫作雲文集－中國古代神話傳說研究 上》，頁 15。
125 孫作雲，〈蚩尤、應龍考辨－中國原始社會蛇、泥鰍氏族之研究〉，文章收錄於《孫作雲文集－
中國古代神話傳說研究 上》，頁 160-165。
126 丁山，《中國古代宗教與神話考》，頁 402-403。
蚩尤人面蛇身，龜足牛蹄的合體－牛鬼蛇神，其實來自宋山上的一條赤蛇，是從
到合理的解釋。並且崇蛇信仰並非南方所有，是以蚩尤原像為蛇之說並不無可能。
其二，《說文解字‧虫部》：「蚩，虫也。從虫之聲。」虫的本意為蛇，且它為蛇之 古字，從蚩尤字型上的解釋，蚩字應為蛇字，蚩尤族為蛇族。137
自古民族間常有文化相互碰撞衝擊，融合的現象，因此蚩尤族圖騰與氏族圖 騰在發展過程中相互影響也是有可能的。並且在原始圖騰信仰的觀念中，鮮少有 以抽象物為對象，人們基於個人情感上的表露來選擇日常生活中會導致心理上的 恐懼或是出自感恩的心情，甚至是對事物好奇心影響下所產生對圖騰的依賴與敬 畏，何星亮認為這是一種「求安」的表現，初民一開始是以動植物為其圖騰，爾 後以才有日月星辰風雲雷雨等自然現象或無生物出現138，又如宋應星所說古代
「畫工好圖鬼魅而惡犬馬」，是以後世常見蚩尤像多為怪異的複合圖像。
137 孫作雲，〈中國古代圖騰研究〉，《孫作雲文集－中國古代神話傳說研究 上》，頁 15。
138 何星亮，《圖騰與中國文化》，頁 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