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的多重形象

根據《太平御覽》卷七九：「蚩尤…獸身人語，銅頭鐵額，食沙石子……」⁸²

《述異記》曰：「蚩尤氏…銅頭鐵額，食鐵石，……涿鹿在今冀州，有蚩尤神，俗 雲人身牛蹄，四目六手……。蚩尤齒，長二寸，堅不可碎。……漢武時，太原有 蚩尤神畫見，龜足蛇手……」⁸³，又《路史》引《世本》：「蚩尤作五兵：戈、矛、

戟、酋矛、夷矛」⁸⁴等。從漢代墓室中的畫像石、今河北省石家莊出土東漢晚期 的蚩尤像銅鉤帶，上刻有一全身赤裸，二目圓睜，面目猙獰，雙手分別執劍和盾，

雙腳握刀和斧的怪異圖像。⁸⁵另外《日下舊聞考》引《說略》曰：

蚩尤天符之神，狀類不常，三代遺器多著其象。⁸⁶ 又引《古器圖》：

畫本以飛獸有肉翅者謂之蚩尤。⁸⁷

因此又有說商代青銅器上的饕餮紋，為蚩尤死後對頭部的描繪。蚩尤的形象可說 多變而複雜，且離奇怪異，恐怖至極。因此不免讓人好奇蚩尤形象種類。

（一） 屍首分離型

根據苗族學者考證，今日稱作蚩尤塚的地方約十處以上。《水經注》記載：「《皇 覽》曰：山陽鉅野縣有肩髀冢，重聚大小，與闞冢等。傳言蚩尤與黃帝戰，克之 于涿鹿之野，身體異處，故別葬焉」⁸⁸《太平御覽》：「又肩髀冢在山陰郡巨野。

傳言蚩尤與黃帝戰於涿鹿之野，黃帝克之，身體異處，皆葬之。」⁸⁹傳說黃帝擒 殺蚩尤後，將其分屍而葬，身葬冀中，肩裨葬於裡野重聚。骨葬壽張縣闞鄉，部 分屍骨骸葬於台前境內⁹⁰，又《水經注》引《皇覽》曰：「蚩尤冢在東郡壽張縣闞 鄉城中，冢高七丈，常十月祠之」，是以今山東省汶上縣，山東省巨野縣、陽穀縣，

81 同上注，

82 北宋‧李昉等，《太平御覽‧皇王部四‧黃帝軒轅氏》卷七十九，頁 497。

83 南朝‧任昉，《述異記》，頁 1-2。

84 宋‧羅泌，《路史‧後四紀》（冊一），頁 11。

85 該文物目前為美國華盛頓佛利爾美術館的收藏品。請參考圖一。

86 清‧于敏中編，《日下舊聞考》，北京：古籍出版社，2001 年 2 月，頁 14。

87 同上注。

88 北魏‧酈道元，《水經注疏》卷 8，頁 777。

89 北宋‧李昉等，《太平御覽‧禮儀部三十九‧冢墓四》卷五百六十，頁 2661。

90 苗青，〈關於建立蚩尤陵園和蚩尤文化園之管見〉，文章收錄於《魂牽蚩尤－全國蚩尤文化 研討會（湖南‧花垣）》，頁 267-296。

河南省台前縣，河北省涿州、懷來縣、涿鹿縣、徐水釜山，山西省太原和運城等 皆為蚩尤冢所在地，而其中稱為首級冢有河北涿鹿縣、山東汶上縣以及陽谷縣。⁹¹ 而我們從以上多處蚩尤冢的遺跡得到印證，即黃帝將蚩尤分屍多處的事實以及苗 族對蚩尤的懷念與敬仰。正因為如此，歷史上的蚩尤形象出現以頭部示人，如饕 餮紋，或是「疏首」的記載。

1. 饕餮紋

在神話傳說中，饕餮為中國四兇之一，兇惡貪食，為黃帝的不肖子孫。而所 謂饕餮紋，即是盛行於商代和西周初期，出現在玉器或青銅器物之上經有人們想 像出來的一怪獸紋，饕餮紋上的圖案是一正面頭部，並常有牛、虎、羊等作主紋 飾。根據《說文解字》解釋：「饕：貪也。從食號聲」，《淮南子‧兵略》：

貪昧饕餮之人，殘賊天下，萬人搔動，莫寧其所。⁹² 又《史記‧五帝本紀》：

縉雲氏有不才子，貪於飲食，冒於貨賄，天下謂之饕餮。⁹³ 而《左傳‧文公十八年》曰：

縉雲氏有不才之子，貪於飲食，冒於貨賄。侵欲崇侈，不可盈厭；聚斂 積實，不知紀極。不分孤寡，不恤窮匱。天下之民以比三凶，謂之饕餮。

注：貪財為饕，貪食為餮。⁹⁴

另外在《神異經‧西南荒經》我們也找到記載：

西南方有人焉，身多毛，頭上戴豕，貪如狼惡，好自積財，而不食人穀，

彊者奪老弱者，畏羣而擊單，名曰饕餮。⁹⁵

「貪於飲食」、「侵欲崇侈」、「聚斂積實」、「不分孤寡」，「不恤窮匱」，歷史上的饕 餮的印象似乎不怎麼好，是一貪婪如惡狼、搶奪百姓的惡人。饕餮紋的起源與良 渚文化的玉器人像有關⁹⁶，容庚在《商周彝器通考》曾對此紋作外形的綜合說明，

其言：

有鼻有目，裂口巨眉，紋中多間以雷紋。二、有身如尾下卷，口旁有足。

三、兩眉直立。四、有首無身，兩旁填以夔紋。五、鼻眉口皆作雷紋。

91 同上注。

92 劉文典撰，《淮南鴻烈集解》卷 15（下），頁 489。

93 漢‧司馬遷撰，瀧川龜太郎著，《史記會注考證》，頁 31。

94 左丘明撰、楊伯峻編，《春秋左傳注》（上），頁 640。

95 漢‧東方朔，《神異經》，臺北：藝文印書館，1967 年，頁 7。

96 李學勤，〈良渚文化玉器與饕餮紋的演變〉，《東漢文化》，1991 年第 5 期。該文系統說明指出兩 者之間的許多共同點，得知青銅器與玉器是為兩個時期的祭祀代表物，然器物上相似的紋飾說 明瞭其中的演化關係。

六、兩旁填以刀形。七、兩旁無紋飾，眉作獸形。八、眉往下卷。九、

眉往上卷。十、眉鼻口皆作方格，中填雷紋。十一、眉目之間作雷紋而 無鼻。十二、身做兩歧，下歧上卷。十三、身作三列雷紋。十四、身作 三列，上列為刀形，下二列作雷紋。十五、身一脊，上為刀形，下為勾 形。十六、身一足，尾上卷。合觀之則為饕餮紋，分觀之，則為夔紋。

此種紋飾通行於商及西周初期，西周後期已不多見，《呂氏春秋》言周 鼎著饕餮，不知饕餮紋已盛行於商代矣。⁹⁷

饕餮的典型特徵為正面一獸頭，眼、鼻、角、尾、身、腿、足兩面對稱，四周為 雷雨紋。根據宋羅泌《路史‧蚩尤傳》注：

蚩尤天符之神，狀類不常，三代彝器，多者蚩尤之像，為貪虐者之戒。

其像率為獸形，傅以肉翅。揆其所說，殆亦饕餮。⁹⁸ 又《康熙字典》引《正字通》曰：

古器有饕餮，垂腹，羸其面，坐則似人。下有若承盤者，敦彝器，止 有獸面，無身，皆以寓戒也。⁹⁹

羅泌說得清楚，三代彝器以蚩尤像為多，其作用在於警戒，而其外形「狀類不常」

「獸形，傅以肉翅」，《康熙字典》言其「無身獸面」。又依據《春秋左傳‧宣公三 年》曰：

昔夏之方有德也，遠方圖物，貢金九牧，鑄鼎象物，百物而為之備，使 民知神姦，故民入川澤山林，不逢不若，螭魅罔兩，莫能逢之，用能協 於上下，以承天休。¹⁰⁰

即說明鑄鼎上的圖象皆有意義，若人民識得該圖象，便知道其中的含意，因此也 就知道要躲避它。鼎在祭祀活動中被視為人神溝通的重要橋梁，其宗教意義不說，

更為國家權力的象徵。而鼎上的饕餮紋也同樣具有代表性地位。在商代盛行的圖 騰崇拜觀念，認為饕餮紋是氏族始祖的保護神，而其可怖的外形能對其他部族起 畏懼恐嚇的作用，並且具有能讓巫人與天溝通的功能。¹⁰¹孫作雲考據古物銅器之 紋飾，也認為中國銅器上的饕餮紋為蚩尤之圖像，其言理由有三，第一字義和歷 史之傳說上饕餮與蚩尤同樣為「貪者」；其二蚩尤造五兵五與饕餮紋上刀兵附飾 相合；其三蚩尤死後其圖像被用於畏圖，此與饕餮亦是同樣的。¹⁰²另外在今江蘇 鎮出土南北朝江畫像磚有一「饕餮狀蚩尤」（圖七），圖片下方有兩棵不明植物，而

97 容庚，《商周彝器通考》，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 年。

98 宋‧羅泌，《路史‧後四紀》（冊一），頁 12。

99 清‧陳延敬等編，《康熙字典》，臺灣：商務印書館，1968 年 6 月，頁 1590。

100 左丘明撰、楊伯峻編，《春秋左傳注》（上），頁 669。

101 郭秀，〈解析商代青銅器饕餮紋〉，《文化藝術》，2007 年第 4 期，頁 129-130。

102 孫作雲，〈饕餮考〉，《孫作雲文集－中國古代神話傳說研究（上）》，頁 299-342。

巨大圖象呈現的是一獸面，看似虎又似牛，張口獠牙，鳥爪，外形與蚩尤相同。

王大有認為圖片下方放置的植物是在凸顯此獸面的「偉岸高大，統轄四方」，與蚩 尤形象符合。¹⁰³

圖七：中華祖先蚩尤像¹⁰⁴

2. 八肱、八趾、疏首

《初學記》引《歸藏啟筮》曰：

蚩尤出自羊水，八肱八趾，疏首。登九淖以伐空桑。黃帝殺之於青丘。¹⁰⁵ 空桑即窮桑，今曲阜縣。青丘在中原地區以東的地方，這裡指蚩尤作亂被殺的地 點。而「八肱八趾疏首」指的是蚩尤的外形，學者劉正曾考商代中晚期一件青銅 器，該件器物上有一特殊字形，「 」，他認為其字形與蚩尤「八肱八趾疏首」相 似，應是蚩尤造型的文字化，也就是說「 」是依據蚩尤「八肱八趾疏首」所演 變的「蚩」字。¹⁰⁶ 首先我們分「八肱八趾」以及「疏首」兩部分，「八肱八趾」

指的是蚩尤有八支手，八條腿，又《述異記》記載：「蚩尤神……四目六手」¹⁰⁷，「八 肱八趾」或「四目六手」的描述或有兩個可能，表達多的概念，或凸顯蚩尤的神 通廣大，神異與神秘性。其次「疏首」的「首」即首級，頭部的意思，「疏」有疏 通，疏分分開的意思，因此「疏首」可能指的是蚩尤頭部與身體分開，與黃帝殺 蚩尤並屍首分離記載相同。

（二） 半人半獸型

103 王大有，王雙有，《圖說中國圖騰》，北京：人民美術出版社，1988 年，頁 91。

104 自王大有，王雙有，《圖說中國圖騰》，頁 91。

105 唐‧徐堅，《初學記》，頁 488。

106 劉正，《商周古文字史料中的善卷與蚩尤》，《殷都學刊》，2011 年底 11 期，頁 17。

107 南朝梁‧任昉，《述異記》，頁 1。

蚩尤形象除了僅以頭部示人，在歷史文獻當中也常見其一個或一個以上複合 圖形的獸身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