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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地點、研究方法與歷程

第二章 研究定位,發問與方法

第二節 田野地點、研究方法與歷程

第二節 田野地點、研究方法與歷程

綜合前述研究動機與現象觀察,我想藉由研究歷程,探索東南亞移民/工、根 植於台灣城市空間的東南亞族裔空間現象如何形成?又周旋在哪些力量中生存?我 的原初出發點是希望藉由對於台北車站/小印尼的內外部生態,理解為什麼這些東南 亞族裔空間會形成,而不同階段空間轉化過程又為何產生。因此,我將藉由治理關 係的形成,與治理術的交互作用作為觀察視角,分析這類地理空間中背負的衝突與 矛盾性。

一、田野地點

在台灣,許多緊依著火車站、公車站等公共交通便利地點,或聘雇大量外籍移 工的工業區周邊,產生許多以各色各樣東南亞商品為主的消費文化。這些標誌以印 尼、泰國、菲律賓、越南等地的商品、海報文字、來往熙擾語言各異的人群,共同 織就了在台灣都市街景中,周六日間短暫出現的異國地景。對於這些以相對小眾的 族裔文化作為空間領土識別性的地景,稱之作「族裔飛地(ethnic enclave)」或尺度 更小一點的「族裔聚集地(ethnic gathering place)」。因應此類族裔飛地經濟(ethnical enclaves economy)而生的地域政治,正是全球在地化、在地全球化的真實體現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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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選擇的經驗研究地點,是以台北車站東側北平西路及其周邊小巷道所形成 的「小印尼(little Indonesia)22」街廓(亦即由北平西路-中山北路-忠孝西路-台北 車站所形成的範圍,見圖2-2-1)為主,並涵蓋台北車站、台北地下街與站前地下街。

這個地方最初形成契機,須追溯至 2000 年左右,在台北車站二樓金華百貨,開始 形成以東南亞消費者為主的族裔生意。自金華百貨因與台北車站的訴訟關係,經台 北地方法院勒令查封以後,部分目前此地經營者商家,多半為過去曾於台北車站二 樓經營的商家。選擇此地作為田野地點的選擇因素有二:一是此地族裔經濟網絡的 形成,自台北車站二樓金華百貨成為菲律賓、泰國、印尼、越南等進口百貨與食品 商場,至今在北平西路一帶形成的印尼商品經濟,此地均具一定程度的規模與穩定 性。二是其因位於都市區位中,交通輻輳的轉運核心位置,從治理面向上,因著台 北車站特定區計畫與高鐵、機場捷運等計畫不斷注入,在台北車站內、外部開始逐 漸形成的開發與改造關注,對於此地已形成的族裔飛地所產生的影響與張力,或許 提供了觀察全球性社會影響的在地變遷極佳的觀察題材。

圖 2-2-1 研究範圍圖

在小印尼裡的消費型態,以涵蓋東南亞百貨、印尼料理及卡拉 OK 為主的複合 式餐飲店為主。另外還有間銀行、美髮店、五間複合式百貨餐飲的商店、一間跨海 郵購家具家電的店,與一間舞廳。23

起初踏入這些標榜道地印尼口味餐廳的台灣人消費經驗,或多或少都會有些奇 怪的印象:老闆/娘好像不是很歡迎台灣人呀?這些菜不就是自助餐嗎?為什麼隨便 一點就要價一百初頭,比台灣一般自助餐店五、六十元的行情價貴上這麼多?是不

22 在媒體報導裡多以「印尼街」作為該地區代稱,而後在一次訪談過程中,曾短期居住在該地 的一位外籍受訪者對於名詞使用上的精確性,給了我很好的建議,於是以下均以「小印尼」作為 代稱。他認為「印尼街」有失精確,他說:「那條街不是有街名嗎?妳們台灣的街道都有正式的 街名,為什麼要幫這條街改街名?而且這些店也不只開在這條路上,在我們外國人看來,這邊雖 然規模不大,但也足以跟中山北路的『小菲律賓』匹敵了,我們都說這裡是小印尼」

23 這些形成歷程將在第三章中進一步交待。

是台灣人來點就比較貴啊?為什麼別桌的印尼人菜色豐富變化萬千、有些鮮炸大魚 配上一大盤生菜與檸檬、還有很多人點著不知何名的湯湯麵麵、蔬菜與水果沙拉,

而我怎麼點卻淨點些自助式菜台上的菜?諸如此類的疑問浮現在報章媒體的報導、

相似田野研究的字裡行間,也是我剛開始決定研究田野、作了幾次消費與觀察後盤 旋在心頭的疑問。但上述疑問中,明顯看得出:疑問的產生來自於「自我族裔身分」

與預設對方如何定位自己,正是由於警覺到了族裔外表與語言文化所帶來自我與他 者間的清晰界線,24而不由得(或不得不)猜測這些「差異對待」是否真實存在,或將 之歸因於語言與文化隔閡。另外,我本想直接訪談店家,然後進一步建立關係、詢 問是否可能在店裡工作從事參與觀察。但在我的田野經驗裡,當初嘗試向其中一、

兩間商家老闆表明來意、希望以訪談方式建構初步關係,這個提議很快地被老闆們 堅定地拒絕。他們表示過去曾有「學生」來進行報告採訪以後,TVBS 新聞遂移花接 木地迸出關於色情交易的不實報導,25不堪再次經歷媒體粗暴報導所帶來的傷害,他 們已經決定一率不接受對外訪談。田野地點的特殊性與敏感性,讓我不得不開始慎 重考慮該以什麼方式獲得深入觀察、相處的機會。

二、研究方法

這趟最不可思議的是,先前一再焦慮、思考的邊界防線,在觀看位置一轉換了之後,

所有先前所說的隱形有形防線似乎模糊得幾乎消失殆盡。

--田野筆記 070520

(一) 研究方法與限制

在族裔飛地與跨國人民治理互構的研究命題下,我的田野調查總共可粗分為三 個區塊(見圖 2-2-2)進行參與觀察與資料收集:一是從都市治理施策方面,看人流管 理與空間的相關政策;這部分我主要以台北車站空間相關管理與施政部門為訪談對

24 在正式進入田野之前,數次在地消費經驗提醒了我研究方式產生的觀看侷限,當時我發現單 純以「消費者」、「訪談者」身份進去觀察,無論在空間的消費上或觀看經驗上,都與在當地「一 般的消費者」(無論是台灣的中年人、印尼籍移工與配偶,或其他非亞裔外國人)有極大的程度差 距。首先是關於空間消費的隱形界線,在印尼族裔飛地裡,其經營型態的特殊性,在於每間商店 無論是美髮理容或餐飲百貨,都會附帶提供卡拉OK 唱歌與小舞池,但因缺乏「在地」友伴,不 管來來去去在當地消費多次,頂多只能與老闆、員工攀談幾句,我的消費活動範圍仍困於擺滿印 尼商品的百貨架前至餐桌間,我曉得想進一步到其他唱歌、跳舞娛樂型態的消費空間探索體驗,

對我而言明顯存在隱形界線。

另外在觀看體驗方面,我也發覺因身份與外表明顯可識的差異性,為我與其他印尼籍消費者 之間做了程度區隔。以John Urry 的話來說,凝視是建構於差異與對立之上,於是當我的注視凝 聚在消費這個地方與消費族群所共構氛圍的同時,我是置外於這個消費結構體;並且,因為我在 當地人群之間的高度識別性,使我進入田野一直像是脖子上掛著透明龐大的安全氣囊般隔閡甚 鉅。(整理自田野筆記 070422,070429)

25 本部分將於第五章第三節中進一步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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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包括台灣鐵路管理局產業管理處及貨運服務總所、台北市政府市場管理處、台 北車站地下街的場地經營利用合作社。二是以族裔飛地內部文化與生態,包括過去 此或目前仍在此開店的商家老闆、工作者、消費者、曾短期居住於此地的外國人與 原社區居民。三是其他進入到此地的民間力量,包括申請於當地辦理都市更新的房 地產開發公司,天主教外籍勞工關懷小組相關工作與對該地的關係…等。

圖 2-2-2 田野調查範圍

在上述三個區塊裡,最主要的田野,是必須由台北車站小印尼的田野經驗(區塊 二),拓展對於官方相關施策(區塊一)、相關外在變因 (區塊三)影響之理解。然而,

在幾次於小印尼消費經驗,因族裔文化圈出的飛地邊界顯然對於並不適用於直接觀 察或訪談來進行進一步研究,直接觀察凸顯自身存在的明顯與突兀,而訪談則暫且 不得其門而入。為了顛覆我觀察位置上既有視角,在小印尼的部分,我以民族誌中 的參與觀察法(Participatory Action Research)以突破眼界的侷限,但由於田野地點曾 遭遇不實報導的高度敏感性,一個溫和的當地店家老闆板起臉孔,鄭重向我宣告這 裡的人已經聯合拒絕任何採訪,因為被報導了之後,「好事不一定有,壞事倒很多」;

後來在一位關鍵引線人(facilitator)帶領之下,我得以在其中一間店家幫忙並進行參 與觀察26。此後半年,我逐漸有機會開始拓展人脈、進行正式或非正式的訪談;而官 方相關政策則以相關文獻資料與媒體報導搜集為主,以半結構式訪談為輔;相關民 間團體部分,除了部分以半結構式訪談進行以外,也在 2008 年二月下旬開始,擔任 外籍勞工關懷小組的義工,並偶爾參加他們周日聚會活動。

26 原先天真地以為在其中一間店裡幫忙,或許就能像「在地人」一般、每間店家都認識地自在 遊走於不同店家之間,以更全貌式地理解小印尼的整體生態,但這樣的想法並未考慮到同質性商 業、群聚效應下的高度競爭敏感性,因此我一方面以時間換取更多空間拓展之機會,並且在第二 次研究提問,開始針對不同對象擬定半結構式的深度訪談。換句話並延伸地說,待在一間店裡隨 著時間日長所產生效益遞減的瓶頸,我無法確定究竟我所觀察、理解到的現象,是這間店裡的特 殊現象或是普遍現象?簡言之,就是經驗主義預設下的研究推論客觀性問題,反之,在寫作過程

26 原先天真地以為在其中一間店裡幫忙,或許就能像「在地人」一般、每間店家都認識地自在 遊走於不同店家之間,以更全貌式地理解小印尼的整體生態,但這樣的想法並未考慮到同質性商 業、群聚效應下的高度競爭敏感性,因此我一方面以時間換取更多空間拓展之機會,並且在第二 次研究提問,開始針對不同對象擬定半結構式的深度訪談。換句話並延伸地說,待在一間店裡隨 著時間日長所產生效益遞減的瓶頸,我無法確定究竟我所觀察、理解到的現象,是這間店裡的特 殊現象或是普遍現象?簡言之,就是經驗主義預設下的研究推論客觀性問題,反之,在寫作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