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臺北車站/小印尼的飛地生態 I:族裔聚集地的時空節奏

第四章 接納與排除:從日常敘事閱讀小印尼的「領域感」

第一節 臺北車站/小印尼的飛地生態 I:族裔聚集地的時空節奏

第一節 臺北車站/小印尼的飛地生態 I:族裔聚集地的時空節奏 小印尼、小菲律賓如同Yeoh和Huang對於新加坡移工消費地景空間所描述的一 般,也有「假日飛地」(weekend enclave)的別名。而這些地方的族裔經濟生態,大 不同於美國紐約與舊金山的中國城、墨西哥、波多黎各社區、台北縣中和的緬華飛 地或永和的韓華街等印象中的「族裔飛地」。箇中的具體差異,在於「在地居住」

的 有 無 。Auster 與 Aldrich(1984) 曾 提 到 小 型 的 族 裔 企 業 形 成 的 機 會 條 件 (opportunities condition),主要有經濟(就業)與居住(在地性)兩種類型。但這兩類機 會條件創造的族裔經濟空間有何差異呢?在英、美經驗脈絡下,影響其發展類型者,

主 要 是 該 族 裔 群 體 的 教 育 與 技 能 、 歧 視(discrimination) 與 空 間 隔 離 (spatial segregation)下誕生的分隔性就業/消費市場。然而,小印尼與小菲律賓這類以外籍 勞工為消費主力的空間聚眾方式,縱使已克服了無法在都市中心地段生活、居住的 障礙,卻仍因勞動政治的主要桎梏下,無法基於定居而形成居住型移民社區81。因 此在第三章第二節裡所描述的那些歡騰繽紛景象,大部分在每個星期六、日才看得 見。

Homi Bhabha在〈The Location of Culture〉 (2004)序言中提到,全球化必須從

「家」開始談起。「家」作為一種衡量全球化進程中,具體體現全球化國家處理內 部大量迸發的差異性(the difference within)問題。例如:「誰能在此擁有家?」隨 著個體身處國境產生的公民權(citizenship)差異,小印尼街巷間這些複合式移民餐 館,透過空間與產品消費過程,建構某些具備「家(home)」作用的庇護性、安全感 與愉悅的親密性(McDowell,1999/2006)。然而這些消費場所畢竟又不屬於寓所 (dwelling),姑且稱它作一種假性家庭好了。這些假性家庭,呈現出在台灣社會主導 下,少數族裔再現權力與方式的一種型態。又若以Lefebvre對於節慶的意義分析來

80 雖然族裔聚集地現象反映的社會排除/凝聚效應,看似一體兩面、相運而生。不過,若純粹以

「排除」與「接納」框架進行田野經驗的加工定位,用以描述現有的聚集地生態及其效應,將可 能同質化「排除」與「接納」等象徵「反應(reactions)」的大標籤背後實際存在的異質性,以及 複雜互動關係帶來的關係變動性,也可能僵固化、先驗化了對於「族裔認同」的思考。

81 Azizah Kassim(2000:105-106,109)對於馬來西亞的印尼勞工聚落研究裡則提供了客工政策下,因 為勞動力人口脫韁、不受政府與企業器約束縛對於人身限制,而產生的另類社區聚落地理發展。

隨著國家經濟 1971 年興起,同樣也開始成為外籍勞工熱門移入地,馬來西亞的外籍勞工來源國 以印尼、阿富汗與菲律賓為主,多達十餘國的東南亞勞工在當地工作,但由於地緣關係邊境管制 因素,無證居留於馬來西亞的勞工人口眾多。例如 1995 年 Selangor 州政府統計,光該州就已形 成多達 61 個移民聚落(immigrant settlement)。大多數移工家庭是以佔居(squatter)方式寄住在國有 地、棄置屋舍、價格低廉的違建聚落區裡,而由於許多人是從事營建工程工作,雖然身無分文無 法進行正式的家屋營造,卻可撿拾廢棄、淘汰工料以工作技能之便,巧手搭建、擴充出自己家庭 所需的空間。

63

看(Lefebvre[1947]1991),它的作用具有正反兩個面向:這個地點的存在與活絡似 乎是一種由下而上的暫時性抵抗,顛覆了既有差異;然而也或許是透過此種以「家」

作為支點,所撐起的暫時而高密度娛樂方式,使得人們得以繼續服從馴化於日復一 日的勞動。

「族裔聚集地(ethnic gathering place)」這種將族裔經濟活動週期性集中在週末 假日出現的地方消費型態,源自於此地主要消費族群—外籍移工們—生活時空的特 殊性。由於平日從事工廠或專案建設工作的外籍勞工是群居在宿舍接受集體管理,

而從事家庭幫傭或看護工工作者直接寄宿於雇主家,非周末時亦因此模糊了工作與 非工作時間,藍佩嘉就曾形容她們如同假日現身的灰姑娘仙杜瑞拉(Cinderella) (吳 挺鋒,2002;藍佩嘉,2006)。而龔尤倩(2002:267-268)在2002年以台北市勞工 局嘗試的外勞行政實驗經驗裡,由於了解外籍勞工生活世界裡的侷限與困難,包括 每月只有一至二次的休假、晚上不能太晚返回雇主家…等限制,使得公部門亦傾向 投其所需,集中在週日白天下午辦理的外勞活動。在小菲律賓的經驗裡,族裔聚集 地體現於Giordano與Hang Ten每逢週末的折扣活動裡,也體現於每逢週日下午的免 費接駁車,接送移工們從台北車站坐到小菲律賓的disco pub。

另一方面,在小印尼的族裔生意裡,假日才有大量生意的營業特性,徹底改變 了一般對於餐飲百貨業的經營作息認知。在台北市中心精華地段,店家多數以租賃 一樓店面頂多附加二樓做為營業場所為主,無論是老闆或員工都並未居住於當地,

生活係往返於住家、市場與店面之間。

小印尼生意的運作韻律消長,主要是以每個週日作為活動量的高峰。前一日星 期六則作為次高點(或說醞釀期),而星期一至五的週間時段,小印尼冷清的生意也 讓部分店家選擇不營業,直接省下週間的開店成本。小印尼內蘊的居住、消費等空 間機能與地方之間呈現一種解離(detached)的狀態,彷若族裔消費的機能是每逢週 末才暫時依附在地方上。但如果將每週末在小印尼發生的各色各樣消費者與店家間 共舞、共譜的密集互動,視為一齣齣生活表演(living performance),那麼這些表演 的幕後排練與籌備,其實就隱藏在週間的小印尼街巷裡。由於外籍勞工們能尋求外 出機會的最大公約數是發生在週末假日,依照工作特性所衍生的族裔經濟營業特 性,以下我將以平日、假日作一粗略分野,分別在不同的敘述小印尼裡不同地點(包 括:街道公共空間,商店以及在地組織)的活動生態。之所以特別進行平日的時空生 態記敘,目的是為了指出:平日的小印尼看似平靜無波、甚至許多店處於關門歇業 的狀態。但由於這處族裔聚集地對於印尼社群在台灣有一定程度可指認性,因此仍 有其發揮出族裔網絡的錨定效果(anchor of ethnic network)。

一、平日

(一) 在車站迷宮裡推著輪椅的午後漫步

台北車站與小印尼地點緊鄰,提供來自不同地方的人能夠便捷到達的出入引道,並 且也成為特定社群的散步要徑。一次要到一間美髮店找老闆娘Jasme作訪談的機會裡,

恰好遇上住在善導寺附近常來這裡光顧的移工Akeli,正與Jasme(均為化名)要到台北車 站散步的日常作息時間 (因為平時美髮店生意沒有假日來得好,在店裡幫忙時也會看見 一些阿公阿嬤坐著輪椅與印尼看護的老少組合,推著輪椅散步的身影穿梭)。她們問我 要不要跟她們去地下街,我當然樂得說好,恰好有機會可以瞭解地下街如何作為居 住在附近的她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她們很常在下午到地下街去散步。一開始她們 不從台北車站站體進入,而是走上之前我幾乎沒機會使用的無障礙路徑。在等電梯 的過程中,恰好也看到另外一位印尼看護推著另一個阿嬤要到地下街。兩台輪椅加 上兩組人馬被電梯擠得像方塊酥般。我說:「哇,妳們都走這裡啊!」,Jasme 很得意 的說:「Akeli 可熟的咧,台北車站什麼路她都會走,天天走,對她來說太好認了!」

後來我們進到新世界購物中心的地下街,她們說:「妳看,每天都這麼冷清的喔,都 沒什麼人,怎麼做生意啊?跟台北捷運站差好多齁!」Jasme 說昨天在這裡看中某 一間店的衣服,好喜歡、好想買。她們走到那間仕女服飾店,店老闆娘跟 Akeli 兩 個有說有笑、互開玩笑。Akeli 半撒嬌地要老闆娘打折,老闆娘說:「妳們領的是固 定薪水,還比我好過咧,我這個自己開店,薪水都靠妳們了耶。」老闆娘對我很好 奇,說怎麼沒見過我,她們一直笑,並說:「啊就妳們自己國的人都認不出來,就台 灣人啊!」82

後來跟她們走在新世界的餐廳那條街裡,我們聊到對於二樓改成微風廣場的看 法,Jasme 說:「這條的生意本來還沒那麼差,微風開了以後客人都往樓上跑了,人 都要被他們吸光光了。」我問她們有上去吃過嗎?她們說:「有啊,好貴啊,根本吃 不起,每一家都至少要吃一百五十塊以上,貴死了,一個冰淇淋要一百多塊貴死了!」

這段旅程中,大概還遇到了幾位恰也推著台灣爺爺奶奶散步的印尼看護。

這趟短暫的午後旅程裡,令我訝異的是,除了原先的捷運、車站等交通軌道運 輸作為人流載入載出的一種連結網絡以外,原來台北車站底下密密麻麻的地下街系 統,也透過另一種和緩的日常例事(daily routine)方式與小印尼產生共構生態。日常 得趁著「托老」機會外出透氣的印尼看護,推著一只輪椅與不良於行的旅伴,就展 開除了公園以外的自主散步。已是第二次來台工作、在台北熟門熟路的 Akeli 就認 為選擇「來地下街很好啊,又可以散步、又安全不用擔心路上車子,又有東西可以 一直看一直看…」。並且,透過這些台北車站熟客之眼,可以看見她們如何具體觀察 到車站營業空間之間的區位與競爭、評價地方變遷對于日常生活的影響與感受,甚 至,與在地下街小本經營(非連鎖店式)的台灣店家老闆們,締結了另類的友誼關係。

(二) 商家的日常生活

82 田野筆記 2008-01-11。

65

依據店家的經營組成結構、經營型態不同,各自產生不同卻又找得出共通規律 的日常排練韻律。不過,週間雖然營業的店家較少,卻都仍是有些生意。我所工作 的店家Bagus週間固定都會營業,平時收掉了冰品甜點、串烤沙嗲、麵類那些食品,

依據店家的經營組成結構、經營型態不同,各自產生不同卻又找得出共通規律 的日常排練韻律。不過,週間雖然營業的店家較少,卻都仍是有些生意。我所工作 的店家Bagus週間固定都會營業,平時收掉了冰品甜點、串烤沙嗲、麵類那些食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