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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歷代的經史子集蘊藏著豐富的故事和寓言，在文盲普遍的時代，平民百 姓能從民間戲曲、說唱藝術者口中接觸到部份精華，但要直接閱讀古代經典，得 跨越文言文的閱讀門檻。這節將從出版動機與目的，追溯《臺灣教會公報》引介 的中國寓言故事集《東方的故事》從文言文走向方言的過程，再從內容與體例、
選編原則與方式觀察《東方的故事》的特色，了解白話字中國古代寓言故事在臺 灣的流傳狀態。
一、《東方的故事》出版動機與目的
1916 年臺南新樓聚珍堂出版《東方的故事》Tang-hng ê kò͘-sū，共 120 頁，
翻譯自上海美華書館出版的《東方伊朔》Tang-hng I-sok，譯者不詳。在《臺灣 教會報》1924、1925、1926 年 1 月的書訊中，同時列有《東方的故事》和漢字 書籍《東方伊朔》、《伊朔譯評》。1909 年《通問報》主編陳春生用淺白的官話翻 譯伊索寓言名為《伊朔譯評》，以「知白子曰」演話，不時取用《聖經》義理引 申評述，力將伊索寓言轉為証道的媒材。1913 年版的《伊朔譯評》由上海美華 書館出版。
《東方伊朔》原名《喩道瑣言》，1906 年初版，1908 年已出到第四版390， 可見當時受歡迎的程度。陳春生在編輯大意提到，他見到西方訓蒙多取自伊索寓 言「蓋其言雖諧謔，但義實精深」，肯定伊索寓言的趣味性和教育性，「然以之移 用於中國，每多圓鑿方柄，格格不相入。」觸發他從母國文化體系中取材的動機，
於是仿《伊索寓言》的體例，選編中國古代經史子集中的寓言故事，共 151 則(其 中一則有兩個故事)，每則均以四個字的成語命名。鑒於古今著名的講論家，皆 擅長運用寓言、故事來引申和譬喻，提升論述的品質，傳道人的口才關係著傳道 效果的良窳，有講究內容和技巧的必要性，因此，他特別為新手傳道人編寫這本 入門工具書﹕
凡人講論時，如能間以寓言，證以故事，則愈見其舌鋒銳利，聲價增高，
古今著名講論家每操此術，是書特為初學傳道人而作。故按語中每多引用 聖經，深望讀是書者，觸類旁通，不致拘守一隅也。
西國訓蒙之書，最重淺顯，中國訓蒙之書，每喜深奧，此書特易深奧之文，
成淺顯之語，以之教授婦孺，事半功倍。讀畢此書，再以文理書證之，自 易了了。此書乃官話文理之過渡也。391
書中按語皆以「知白子曰」開頭，多引用《聖經》經文，從教義觀點演話，
尋求中國歷史文化和基督教文化的融會貫通，藉此針砭教會、社會的弊病，惕勵
390 《東方伊朔》，詳見日本關西大學 https://www.iiif.ku-orcas.kansai-u.ac.jp › books(2019.11.16)
391 見＜編輯大意＞《東方伊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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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依循正道而行。行文介於官話和淺文理之間，用淺顯易懂的語言、生動活潑 的實例來教導婦女和兒童。這本傳道人的工具書，也是婦女和兒童經由間接閱讀 (口傳聽讀)，或是在傳道人教授下直接書面閱讀，學習基督道理的讀物。
《東方伊朔》體現伊索寓言影響中國寓言故事從文言文走向白話文的過程。
中國寓言故事本非為兒童而作，但經過適當的剪裁、語體的轉換，在抽離原文本 的脈絡後，可以成為獨立自主的個體。受到伊索寓言有廣效性、延展性傳播功能 的啟發以及西方啟蒙教育善用淺語的影響，促使中國寓言故事以「成語故事集」
的方式匯編成書，應用在兒童教育、婦女教育和宗教傳播上。
二、《東方的故事》內容與體例
《東方的故事》共 75 則寓言故事、歷史典故，68 則選自《東方伊朔》。《東 方的故事》取材的經典名著有﹕《左傳》、《禮記》、《韓詩外傳》《韓非子》、《孟 子》、《荀子》、《列子》、《淮南子》、《莊子》、《戰國策》、《呂氏春秋》、《孔子家語》、
《史記》、《漢書》、《魏書》、《法言》、《國語》、《說苑》、《新序》、《古今譚概》、《智 囊全集》、《三國演義》。
每篇以先敘後論的方式編排，前面以大字體敘述中國古代的寓言故事，後面 以較小的字體用俗語、四書五經、《聖經》教義的觀點引伸論述，針砭社會及教 會之弊。中國古代的寓言故事原為文言文，譯改成白話字後變成了老少咸宜易讀 易懂的白話文。當中有現今最為耳熟能詳，應用廣泛的成語故事如﹕＜ 反悔認 罪＞(負荊請罪) Hoán-hoé jīn-choē、＜胡混罔過＞(濫竽充數) Hô͘-hūn bóng kè、＜
禍福僫得分別＞(塞 翁 失 馬 ， 焉 知 非 福 ) H ō h o k o h - t i t h u n - p i a t 、 ＜掩 耳盜鈴＞Iám ní tō lêng、＜鷸蚌相持＞U̍t pāng siong chhî、＜老馬會認路＞(識途 老馬) Lāu bé oē jīn lō͘、＜ 狐假虎威＞Hô͘ ká hó͘ ui、＜ 井底蛙＞(井底之鼃) Chéng tí oa、＜自相矛盾＞Chū-siong mâu-tún、＜守株待兔＞Siú tu thāi thò͘、 ＜貪小失大
＞(脣亡齒寒) Tham sió sit toā、 ＜看近無看遠＞(曲突徙薪) Khoàⁿ kūn bô khoàⁿ hn̄g、＜ 緊紡無好紗＞(揠苗助長) Kín pháng bô hó se、＜顧前無顧後＞(螳螂捕蟬，
黃雀在後) Kò͘ chêng bô kò͘ āu。 (全部篇目和典故出處，詳見附錄表 16) 三、《東方的故事》選譯的原則和方式
《東方的故事》譯者說明選譯《東方伊朔》的原因，在於它有趣味性和教育 性「照阮看，係本也趣味也有利益」﹔選譯的原則和方式﹕「就將係中間揀咖合 用的起來翻譯白話﹔卻有加添淡薄，也有的小可改換。」392。譯者挑選較合用的 內容來翻譯，不是全部照譯而是交錯使用增加篇目、事例和俚語、變更部份故事 的題名和內容的方式進行改編改寫，如下所列﹕
392 見《東方的故事》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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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增加篇目
《東方的故事》增加了《東方伊朔》以外的 7 則﹕＜有禮數的得著賞＞Ū lé-sò͘
ê tit-tio̍h siúⁿ，說的是《說苑‧復恩》裡高赫無功而受上賞一事﹔＜謹慎所行＞
Kín-sīn só͘ kiâⁿ 和＜捨生取義＞Siá-seng chhú-gī 這兩則是出自《三國演義》，關雲 長夜讀書避嫌，糜夫人投井自盡，保全趙子雲救阿斗﹔＜搬厝昧記得搬某＞Poaⁿ chhù boē kì-tit poaⁿ bó͘，即《孔子家語‧賢君》徙宅忘妻的故事﹔＜無信憑，會誤 事＞Bô sìn pîn, oē gō͘ sū，見於《史記‧卷四‧周本紀第四》，周幽王烽火戲諸侯﹔
＜保惜光陰＞，Pó-sioh kong-im《韓詩‧外傳‧卷九》，皋魚之泣﹔＜昧執罣得
＞Boē chip-koat-tit，典出《荀子‧子道》，孔子論有智慧的忠貞與孝道。
(二)增加事例
《東方伊朔》慣用一個題目配一個例子，只有＜為善必昌＞用兩例子﹕宋國 某積善之家免戰禍，以及陽虎刺守門人，害之反利之的故事。《東方的故事》譯 作＜善有善報＞Siān iú siān pò，加以仿照，甚至擴充到 3、4 例。
＜貪小失大＞Tham sió sit toā，在《東方伊朔》中只有知伯鑄鐘伐仇由的故 事，《東方的故事》加上《春秋穀梁傳‧僖公二年》晉獻公借道伐虢，脣亡齒寒 的例子，強調貪婪之惡。＜學毋對樣＞O̍h m̄ tio̍h iūⁿ，原有《韓非子‧外儲說左 上》，卜妻為褲的故事，又舉出香港剛成為英國殖民地時，英國人請本地師傅做 衣服，發生同樣的趣聞。＜法度在人用＞Hoat-tō͘ chāi lâng ēng，本有一則《莊子‧
逍遙遊》不龜手藥的故事，又加上小琉球的事情。當地很多居民得了瘧疾，居民 揀到從破船漂流出來的瓶裝藥物，拿來抹龜裂的手，直到牧師告知他們是奎寧粉，
才趕緊拿來治病。＜鷸蚌相持＞U̍t pāng siong chhî 則增加六龜里的故事，數十年 前民智未開，有兩人獵得三鹿隻，無法均分而爭執不休，賣雜貨的人假意仲裁，
以一人一隻很公平，不勞而得一隻鹿。＜ 一人一項對＞Chi̍t lâng chi̍t hāng tio̍h 三子學仁義各有所偏，另舉印度人觀同一大象，因角度不同而見黑、白、灰三色，
再提到變色昆蟲和蠶的生態變化為例證。
《東方的故事》譯者刻意以古今中外，甚至是生態物象彼此對照，以凸顯時 空雖異，類似的事件卻一再出現，同理可證的旨趣。
(三)增加俚語
在按語的部份，多處以四書五經、《聖經》經文、臺灣俗語融匯成一體進行 論述。如＜緊紡無好紗＞Kín pháng bô hó se，揠苗助長的故事，就用到論語﹕「欲 速則不達。」、中庸﹕「登高必自卑，行遠必自邇」、馬可福音 4 章 26 節，神的 國如同撒種，按時生長收割的比喻，最後用有韻的俗語﹕「緊紡無好紗，緊做無 好達家(婆婆)」Kín pháng bô hó se, kín choè bô hó ta-ke 文意深入淺出，雅俗並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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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如＜掩耳盜鈴＞Iám ní tō lêng 的按語後半﹕
俗語有講﹕「雞卵密密都有縫」﹔也講，﹕「得人毋知，除非咱無做。」
所以真正君子的人，雖然家己一人坐抵厝裡，也是毋敢存一點的歹念頭，
不過是謹慢，的確有人知的時日。何況抵高高有一個上帝得鑑察，人心內 得想，嘴昧講，腳昧行，伊就已經知。按呢做人揀毋得時時刻刻來小心嗎？
譯作者將從販夫走卒朗朗上口的俗語﹕「雞卵密密都有縫」、和成語﹕「若 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及聖賢名著《大學》、《中庸》的「是故君子慎其獨也」
反覆印證，最後以無所不知，至高的上帝鑑察人心，提醒人們謹慎思想和言行 。 (四)變更題名與內容
《東方的故事》有的照＜東方伊朔＞的題名音譯直翻，如前所述＜掩耳盜鈴
＞Iám ní tō lêng、＜鷸蚌相持＞U̍t pāng siong chhî﹔也有的改換題名如＜唐鞅詭 對＞就改成＜鑿枷家己扛＞Chha̍k kê ka-kī giâ﹔＜跖犬吠堯＞改名為＜ 在秦為 秦＞ Chāi Chîn ūi Chîn。
更改原著情節的是＜溺愛毋是痛疼＞Le̍k-ài m̄ sī thiàⁿ-thàng。在《東方伊朔》
＜溺愛非愛＞敘述荊國龔王和晉國厲王交戰於鄢陵，荊國兵敗，龔王負傷。平素 嗜酒的司馬子反在交戰期間禁酒，因口渴要喝水，僕人陽榖迎合子反奉上黍子酒，
子反先是推辭不受，後經不起陽榖一再以「不是酒」勸進，一飲就不絕口，醉臥 帳篷內。龔王想再戰，於是召子反來見，子反以心痛之病為由不往。龔王親赴帳 篷，見其酒氣沖天，於是怒斬子反，收兵回國。＜溺愛毋是痛疼＞改寫後楚龔王 和子反的形象和原來的大異其趣﹕
楚龔王想隔日欲冓佮晉國交戰，就差人去請子反來參詳﹔誰知子反酒醉若 死的係般樣。就想自己亦著傷，全靠子反一人﹔今伊按呢，欲汰會冓交戰 得？姑不將透暝抽兵倒去。就將子反交託一個真𠢕造箭的人，名叫養由基，
來保護伊，驚了互晉國掠去，就真凌辱，到隔日的日欲晝，子反酒醒精神，
迦知此掛代誌，就講﹕「陽榖害我，陽榖害我，我汰有面通冓見我的王？」
就家己自盡來死。
此處的楚龔王頗寬大為懷、愛護部屬，見子反醉酒不但不怪罪他，還憂心他 若被晉國擄去，可能遭受凌辱，就派神箭手養由基保護他，與＜溺愛非愛＞楚龔 王秉公處理，治以死罪，完全不同。子反酒醒後羞愧自殺，也一改＜溺愛非愛＞
此處的楚龔王頗寬大為懷、愛護部屬，見子反醉酒不但不怪罪他，還憂心他 若被晉國擄去，可能遭受凌辱，就派神箭手養由基保護他，與＜溺愛非愛＞楚龔 王秉公處理，治以死罪，完全不同。子反酒醒後羞愧自殺，也一改＜溺愛非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