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自有歷史記載以來，臺灣就存在族群多元共生，宗教思想複雜，政治劇烈變 動的狀態。二十世紀末二十一世紀初的臺灣處於去殖民、去脈絡、多元主義、相 對主義、自由主義當道的時代。在這樣的時代氛圍中，因著電子媒體便捷，國際 交流頻繁，以及國家語言政策重視母語發展1的影響，閩南、客家族群和原住民2、 新住民的語言在社群和媒體上活躍起來，兒童教育與兒童讀物的內涵不論在語文 表述以及思想底蘊方面，都較上一世紀複雜許多，研究者可以接觸的範疇變得更 深更廣3，「臺灣」兒童讀物的定義與範圍產生位移。
每種語言和他種語言的交際，都存在著可譯和不可譯性。語言的不可譯性往 往表現出該語族思想情感最精微，最有生活情趣的部份，保存母語形同保存族群 的文化特色。母語教育的推動，帶動母語兒童讀物的出版，現代兒童文學研究者 自然不能忽視母語兒童讀物的研究與史料建構，並多方考量兒童讀物的發展史 觀。
兒童文學史家邱各容先生說﹕「史料是建檔勾微的磚石，沒有豐富的史料難 有美好的史篇。」，「文學史是文學研究的成果之一，無論是文學通史或是斷代史，
無論是文學專史或某某文類發展史，無論如何，它們都迫切需要完整而準確的資 料，換句話說，就是文學史料。」，「沒有充分而正確的史料，文學史的工作就無
1 1999 年 5 月，母語納入國民中小學九年一貫課程，將從國小三年級開始實施閩南語、客家語 及原住民語等母語教學。2000 年 3 月教育部發布＜國民中小學九年一貫課程（第一學習階段）
暫行綱要＞開始落實課內母語教學。中華民國教育部，部史網站，http://history.moe.gov.tw › milestone(2019.02.25)
2 原住民各族的起源傳說、社會制度、歲時祭儀，語言服飾各不相同，過去原住民按漢化深淺分 成「高山族」、「平埔族」。現在原住民分成 16 族，阿美族、泰雅族、排灣族、布農族、卑南族、
魯凱族、鄒族、賽夏族、雅美（達悟）族、邵族、噶瑪蘭族、太魯閣族、撒奇萊雅族、賽德克族、
拉阿魯哇族、卡那卡那富族。原住民族委員會，https://www.cip.gov.tw/portal/cateInfo.html?CID=
8F19BF08AE220D65(2019.02.25)
3 近年母語方面的研究、出版增加與語言政策的開放程度有關。游珮芸提到 1987 年解嚴以前，
日治時期的相關研究曾經是禁忌，解嚴以後相關的研究紛紛出版，研究範疇確實受到政策顯著的 影響。見游珮芸，《日治時期臺灣的兒童文化》，臺北市﹕玉山社，2007 年 1 月，頁 25，註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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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完成。一般文學史如此，兒童文學史又何嘗不是如此。」4母語兒童讀物的史 料挖掘將成為建構更全面臺灣兒童讀物發展史不可或缺的前期準備。筆者原先關 注以漢語為載體的中外基督教兒童讀物，因此，轉而投入母語兒童讀物的史料溯 源，期盼為兒童讀物各類史學的研究積攢一磚一瓦，特別是較少人涉足的早期臺 灣基督教兒童讀物研究。
臺灣各族群的母語，原先沒有文言一致的書寫系統。十七世紀荷蘭基督教傳 教士來臺，以及十九世紀歐美各宗派基督教來華以後，為了有效達成傳教使命，
讓信仰根植在聖經的基礎上，各國傳教士們陸續為原住民平埔族、同屬漢族的閩 南、客家各方言族群建立起文言一致的羅馬拼音書面系統，用在生活溝通、學校 教育、翻譯《聖經》和其他書籍上，讓各族群能用最貼近自身民族情感的母語閱 讀《聖經》，發展出以基督信仰為主體的母語生活文化圈。雖然方言羅馬拼音的 發展和能見度曾經受到官方強勢語言的壓抑和遮蔽，但在寬鬆的語言政策下，有 機會恢復從前蓬勃的生機。
《聖經》不但是宗教經典，更是文學中的文學，《聖經》譯本所到之處影響 著世界各國的文學與兒童文學。時至 2020 年，閩南族群5、客家族群6、阿美族、
4 邱各容，＜前言＞《臺灣兒童文學史》，臺北市﹕五南，2005 年 6 月。
5 1850 年起駐廈門傳教士開始翻譯閩南語《聖經》，主要是廈門腔，也有漳州腔。美國歸正教會 三位牧師羅啻（Elihu Doty）、打馬字（John Van Nest Talmage）、胡理敏（Alvin Ostrom）和倫敦 宣道會傳教士施敦力約翰（John Stronach）是早期主要譯者。1865 年南部台灣設教以前，僅有約 翰福音、馬可福音、路得記。《新約》全譯本 1873 年出刊，集合 1880 年到 1844 年間單行本的《舊 約》全譯本在 1884 年初刊。詳見﹕＜早期的閩南話聖經＞，史話 024、＜馬雅各監印新約及舊 約＞，史話 025，教會史話第一輯，賴永祥長老史料庫。
6 客語的羅馬拼音字出現在十九世紀中葉。1847 年巴色會（又稱巴色差會、巴色傳道會、崇真 會， Basel Mission/Evangelische Missionsgesellschaft zu Basel）開始來華宣教工作，以客家人作 為主要的對象。韓山明（又稱韓山文，Theodore Hamberg）、黎力基（Rudolph Lechler）是第一 批來華的傳教士。韓山明在華 7 年，病逝前整理了共 180 頁的客家方言字典手稿。1860 年黎力 基 翻 譯 的 客 語 羅 馬 字 拼 音 《 客 語 俗 話 馬 太 傳 福 音 書 》（ Das Evangelium des Matthaeus im Volksdialekte der Hakka-Chinesen = Ma, thaì tšhon, fuk yim, šu, Hak ka, syuk wà）在柏林出版，是目 前已知最早的客語《聖經》。詳見﹕翁佳音，＜瑞士巴色傳道會出版客家話書籍之分析研究＞，
客家委員會獎助客家學術研究計畫成果報告，2013 年 11 月，頁 7。
客語羅馬拼音在臺灣流傳、應用的紀錄見於長老教會的報刊《臺灣教會公報》1933 年 6 月（第 579 期）到 1936 年 4 月（第 613 期）共 26 篇「廣東族通信」Kóng-tung-chhu̍k thong-sín，當時以 廣東族稱呼客家人。這當中是否有兒童讀物，或有關兒童的敘事還有待考察。長老教會早期極力 推廣閩南語，相關文獻和作品累積豐富﹔相形之下客語羅馬拼音的推展較晚，相關文獻也較少。
客語全譯本《客語聖經:現代臺灣客語譯本》直到 2012 年 4 月 22 日才由聖經公會出版，以四 縣腔漢羅對照的形式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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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魯閣族、魯凱族已經譯成羅馬拼音《新舊約全書》﹔布農族、賽德克族即將出 版《新舊約全書》﹔達悟族、鄒族譯成《新約》﹔排灣族、泰雅爾族譯成《新約》
和部份《舊約》7。族語《聖經》有助於母語的保存，更有利於以母語為載體的 兒童讀物創作、翻譯。語料豐富的《聖經》對未來母語兒童讀物將產生何種影響，
是一個值得密切觀察和研究的對象。
有文字始有記錄口傳文學，創新文學的可能。雖然臺灣各族群中，原住民平 埔族(西拉雅族)最早有羅馬拼音文字系統、《聖經》譯本、祈禱文、字典，並且 最早設立男女童學校。8在荷蘭人離臺後，基督教信仰也隨之流失，使用長達約 150 年的文字幾乎斷絕。9目前殘存的文獻有原住民與漢人之間土地買賣的契約書
10、《海德堡教理問答》、《馬太福音》、講道文11，但還未發現其他可供考察的文學 作品和兒童讀物12，但已打開十七世紀兒童讀物的想像空間。
起源於十九世紀中葉的臺灣基督長老教會是最早來臺的基督教宗派，當時以 人口最多的閩南族群為主要傳教對象，是一個重視思想體系、組織架構、歷史脈 絡、文化資產和全人教育的教派。兒童讀物的興衰與兒童教育受重視的程度息息
7 黃玉琴，＜族語聖經翻譯，發現上帝心意＞，臺灣教會公報社，2020 年 2 月 14 日。
https://tcnn.org.tw/archives/65716(2019.02.25)
8 1651 年時臺灣已經有馬太、馬可、約翰、及路加福音第一章，以及部份的使徒行傳手抄本流 通。荷蘭倪但理牧師（Daniel Gravius，1616-1681）在 1661 年出版一本以荷蘭文與西拉雅文對 照翻譯的福音書（含《馬太福音》、《約翰福書》），後來《約翰福音》的部分佚失。1888 年甘為 霖牧師（William Campbell，1841- 1921）依倪氏殘本，復刻荷文、西拉雅文和英文對照的《馬太 福音》，是了解西拉雅族語的重要素材，目前西拉雅族語已經進行復育和推廣。詳見﹕賴永祥，《基 督教臺灣宣教史文獻》，出自臺灣基督長老教會總會歷史委員會編，《臺灣基督長老教會百年史》， 臺南市﹕臺灣基督長老教會臺灣教會公報社，1965 年，附錄五，頁 4﹔林昌華，＜給西拉雅子民 的第一本聖經＞《臺灣教會公報》第 3450 期 ，2018 年 4 月，頁 18-19 ﹔鄭仰恩，＜簡述荷西時 期的宣教＞﹕「1636 年起在新港為男女孩童開辦學校，教授羅馬拼音及基本教理」。
9 《臺灣基督長老教會百年史》，頁 3。
10 俗稱「蕃仔契」，同上註﹔學界稱「新港文書」，但李瑞源認為稱「蕃語文書」較適切，能統 括使用羅馬拼音的各社群，再依據契約內容分為新港文書、蔴豆文書、大武壠文書、下淡水文書、
茄藤文書。李瑞源（Paparil Tavali），＜從新港文書看 16-19 世紀的平埔族＞《原住民族文獻》電 子期刊刊第 3 期，2012 年 6 月。筆者以為可用「平埔文書」來指稱。
11 林昌華，＜17 世紀臺灣改革宗教會簡史＞，賴永祥長老史料庫。
12 林昌華，＜荷蘭時期教會人物檔案（二）臺灣改革宗教會的奠基者—甘治士牧師＞，《新使者 雜誌》2008 年，12 月號，頁 36。記載荷蘭首位來臺牧師甘治士（英語：George Candidius，拉丁 語：Georgius Candidius，1597 年－1647 年）以荷蘭文寫下的人類學著作《福爾摩沙島的對話與 簡短的故事》（Discourse ende cort verhael van't eylant Formosa），或譯《台灣略記》，介紹和探討 西拉雅族的社會組織與風俗習慣，其中是否記錄西拉雅族的民間故事與傳說還待細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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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長老教會重視語文教育，來臺基督教派中最早設立印刷所、創辦報刊，歷 來累積了豐富的閩南語(白話字)史料。現今在官方與民間共同努力下大批史料已 經數位化，筆者預估這批史料蘊藏著豐富的兒童讀物。
學界對臺灣兒童文學史的起點早已存在著爭議13，但最早的書面兒童讀物究竟 出現於何時呢？白話文出現的時間比五四運動還早已經得到證實14，但以白話文 書寫的兒童讀物最早出現於何時呢？目前日治以前的臺灣兒童讀物發展狀況還 未揭曉，以現存的漢字文獻也罕見兒童文學的蹤跡，想要解開這些疑問，考查史
學界對臺灣兒童文學史的起點早已存在著爭議13，但最早的書面兒童讀物究竟 出現於何時呢？白話文出現的時間比五四運動還早已經得到證實14，但以白話文 書寫的兒童讀物最早出現於何時呢？目前日治以前的臺灣兒童讀物發展狀況還 未揭曉，以現存的漢字文獻也罕見兒童文學的蹤跡，想要解開這些疑問，考查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