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關，長老教會重視語文教育，來臺基督教派中最早設立印刷所、創辦報刊，歷 來累積了豐富的閩南語(白話字)史料。現今在官方與民間共同努力下大批史料已 經數位化，筆者預估這批史料蘊藏著豐富的兒童讀物。
學界對臺灣兒童文學史的起點早已存在著爭議13，但最早的書面兒童讀物究竟 出現於何時呢？白話文出現的時間比五四運動還早已經得到證實14，但以白話文 書寫的兒童讀物最早出現於何時呢？目前日治以前的臺灣兒童讀物發展狀況還 未揭曉，以現存的漢字文獻也罕見兒童文學的蹤跡，想要解開這些疑問，考查史 料必得另闢書蹊徑，而長老會這批史料可為以上爭議帶來解決的契機。
基於上述原因，筆者在眾多方言體系中，選擇臺灣基督長老教會採用的方言 兒童讀物為研究起點，期待藉著本研究發現晚清時期、日治以後閩南語羅馬拼音 兒童讀物的發展狀態，擴充臺灣兒童讀物史的認知面向。
第二節 研究背景
一、
十九世紀基督教來華傳教士文字事工概述由於臺灣基督長老教會是十九世紀基督教來華傳教工作的延伸，要了解臺灣 長老會採用的方言兒童讀物以前，需要先了解十九世紀來華傳教士的文字出版狀 況。臺灣基督長老教會 1885 年(含)以後才有自己的出版品，在此之前來華傳教 士創辦的報刊、出版的兒童讀物已經為數可觀。
十九世紀來華基督傳教士從：傳教、醫療、教育、慈善、出版15、建築、音
13 謝鴻文提到﹕「《臺海史槎錄》是 1722 年巡臺御史黃叔璥來臺的見聞，遍記平埔族各社歌謠，
記錄方式用漢字記音，再以漢語釋義，這是平埔族最早的文學資料。其中一首北路諸羅山打貓社 番童夜遊歌，既算是童謠，當然是臺灣兒童文學不可遺漏的一部份。」詳見，謝鴻文，＜臺灣兒 童文學史發展的異議＞國語日報，兒童文學版，2004 年 7 月 18 日、25 日。謝鴻文據此，認為臺 灣兒童文學史的發展應上溯明、清，甚至更早時期的作品或口傳文學。
14 李勤岸指出早在 1918 年五四運動以前，1885 年創刊的《臺灣府城教會報》，一開始就以是本 土的白話文書寫，實踐「我手寫我口」的主張，臺灣的白話文運動至少早了白話文運動 38 年。
詳見﹕李勤岸，＜白話字文學－臺灣文學早春＞，臺灣文學館通訊，第 22 期，2009 年 3 月，頁 52-56。
15 黎子鵬，李金強等主編，＜聖教書會與基督教在華翻譯出版事業＞《自西徂東─基督教來華二 百年論集》，香港：基督教文藝出版社，2009 年，頁 353。筆者以為在多數學者認定的傳教、醫 療、教育、慈善、出版五大面向外，傳教士帶來豐富的西方聖樂，興建的教堂、學舍以具體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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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多方面落實督基教信仰，文字印刷出版事業可說是來華宣教工作的先鋒。來華 傳教士，在原有的漢字系統以外，創制羅馬拼音方言系統、漢字偏旁方言系統16， 交互運用不同的文字載體出版讀物。
基督教的出版品，可細分為《聖經》、期刊、書冊三部份。不少傳教士意識 到在幅員遼闊、人口眾多的中國，文字佈道的功效更深遠更持久，因此在傳道之 餘，致力翻譯《聖經》和西方基督教作品，編印基督教期刊，撰寫福音書冊。
基督教文字出版事業到十九世紀中葉開始分工，聖書公會專門出版《聖經》， 其他基督教書刊由聖教書會出版，各大差會自己的出版機構遵照母會宗旨著作翻 譯、出版、分發福音書刊。倫敦聖教書會、美國聖教書會始終是在華聖教書會的 主要贊助機構，對基督教在華出版事業影響深遠。在華聖教書會有﹕華中聖教書 會(1876-1915，漢口)、中國聖教書會(1878-1895，上海)、華北聖教書會(1883 -1915，
天津)、華東聖教書會(1885-1895，上海)、華西聖教書會(1899-1941，重慶)、閩 南聖教書會(1908-1937，廈門)、兩粵基督教書會(1910-1937，廣州)17。閩南聖教 書會專門出版廈門話拼音書刊，從歷史文化和地緣關係來看，閩南地區與臺灣緊 密連結，對臺灣方言文字和出版品的影響，將是本論文關注的地方。
傳教士報刊從米憐(William Milne,1785~1822)來華創辦第一份中文報《察世 俗每月統記傳》開始刊登伊索寓言，後起的報刊《東西洋考每月統記傳》Eastern
Western Monthly Magazine、
《遐邇貫珍》Chinese Serial、《中西聞見錄》ThePeking
Magazine
也相繼引介伊索寓言。對中國產生廣泛影響的《萬國公報》The GlobeMagazine 大量刊登譯介、改寫、仿寫的伊索寓言，引起中國本土寓言的創作風
潮18。最早的兒童畫報《小孩月報》CHILD’S PAPER，編譯自西洋兒童文學的故 事、童話、成語、詩歌、寓言(伊索文寓言、拉封丹、萊辛)影響中國近代兒童文 學的發展﹔其文章選材、欄目版式、行用語風格，奠定中國兒少報刊的基本範式19(上述報刊出版資料詳見附錄表 1)。
傳教士來華之初即關心兒童啟蒙教育，麥都思模仿中國啟蒙童書《三字經》
編寫基督教義的《三字經》，在 1823 年出版。1824 年麥都思又以類似的體裁出
表現各國基督信仰的建築美學也應當列入。
16 美南浸信會傳教士高樂福（亦名﹕高第丕，Tarleton. Perry Crawford, 1821- 1902)，1855 年出版
《上海土音字寫法》推行他創造的方言拼音系統，但出版品很有限。詳見﹕施曄，＜近代傳教士 所撰上海方言文獻考述＞，道風﹕基督教文化評論，第 46 期，2017 年，春，頁 124。
17 同上註，頁 354-361。
18 高飛、吳淳邦，＜十九世紀傳教士教刊刊載中譯伊索寓言的流傳與影響＞《中國小說論叢》
第 41 輯，韓國中國小說學會，頁 153-174。
19 趙曉蘭、吳潮，《傳教士中文報刊史》，上海：復旦大學，2011 年，頁 242-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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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專為學童而做的《小子初讀易識之書課》，以簡單的字句逐漸加深宗教道德意 識，四字一句，有押韻，學童喜歡誦讀20。1819 年米憐在馬六甲出版小說《張遠 兩友相論》，模仿章回小說的形式，大量使用對話體談論基督教信仰，是第一部 來華傳教士創作的小說。直到 1907 年，《張遠兩友相論》仍然被視為用中文著述 最有價值的基督教書籍之一。21雖 然 以 現 今 重 視 兒 童 意 識 的 標 準 來 看，不 再 將 《張遠兩友相論》列入兒童讀物，但《張遠兩友相論》頗受好評的效應引 起傳教士重視小說的傳教功能，並且影響後來傳教士翻譯、創作兒童小說的手法，
重要性不言而喻。
隨著傳教範圍的擴大，傳教士陸續辦學興學，兒童讀物的需求量增加，因中 國內地本身兒童讀物饋乏，十九世紀中葉以後傳教士遂加強兒童讀物的翻譯、編 輯與出版。22傳教士以方言、官話（文言、淺文言、白話）創作、編譯的讀物中，
有的是專為兒童而作，有的原非為兒童而作但逐漸被兒童喜愛，後來也納入兒童 讀物的範圍。這些兒童讀物可概略分成三大類﹕小說、證道故事、聖經故事(相 關書目詳見附錄表 2)。
傳教士為華人兒童翻譯創作讀物時，為了降低文化隔閡，讓華人讀者欣然接 受基督教思想，一方面將西方文學作品的寫作技巧帶入，一方面迎合華人語言表 達的習慣，吸收了中國傳統文化思想和文學著述方式，在文本上出現文化交流中 常見的雜揉、交混現象。西方現代的兒童觀(兒童應被視為主體，而不是成人的 縮影），通過傳教士譯介的讀物傳到中國23。傳教士在文體和藝術手法上進行大膽 探索，為中國兒童文學注入活力，促使中國現代兒童文學的萌芽24。
十九世紀中葉以後，女傳教和傳教士的夫人在兒童讀物的翻譯、創作上佔舉 足輕重的地位。她們透過女性視角創作、選譯不少以女童為中心人物的小說譯作，
使籠罩在纏足、三從四德、男尊女卑社會困境中的華人女性，意識到基督信仰可 以帶來變革的力量，啟發女性讀者的人生觀。女性傳教士和傳教士夫人藉著自身 的行動力和實質貢獻，以及作品中人物的生命演示，有意無意中敦促了中國社會 提高對女性(女童)生命人格的尊重程度。
二、白話字的起源與在臺發展 (一)起源與發展
20 蘇精，《鑄以代刻—傳教士與中文印刷變局》，臺北市﹕臺大出版中心，2014 年 7 月，頁 91-92。
21 譚樹林，＜英華書院之印刷出版與中西文化交流＞，江蘇社會科學，2015 年，第 1 期，頁 246。
22 宋莉華，《近代來華傳教士與兒童文學的譯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 年，頁 123。
23 同上註，頁 18-19。
24 同上註，頁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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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5 年倫敦宣道會（London Missionary Society）傳教士馬禮遜（Robert Morrison，1782-1834）曾於馬六甲開辦的英華學院擬定漢語羅馬字方案，後來外 國傳教士來廈門傳教，就是使用這個方案學習廈門腔閩南話。
倫敦宣道會傳教士麥都思（Walter Henry Medherst, 1796-1857）是歐洲人研 究閩南語的開路先鋒。1817 年初麥都思抵麻六甲（Malacca），後來在新加坡、
馬來各地、爪哇、上海等地從事傳教及印刷工作，往來之際與閩系華僑多所接觸，
對福建語(閩南話)逐漸感興趣，1820 年在麻六甲刊有一本小字彙。1837 年麥都 思在澳門刊行以漳州腔為主的《福建方言字典》A Dictionary of the Hok-keen
Dialect of the Chinese Language，這是最早用羅馬拼音寫成的閩南語字典。
1838 年同為倫敦宣道會的傳教士台約爾
（Samuel Dyer﹐1804-1843)
在麻六 甲英華書院出版《閩南語字典》Vocabulary of Hon-keen Dialect,As Sopken in thecounty of Tshean-tshew.To wich is Prefixed A Treatise on the Hon-keen Tones, Malacca,Anglo-Chinese College Press,1838. 台約爾 1843 年在新加坡完成《閩南語
與潮州語對照辭典》﹔同年，台約爾和同差會傳教士施敦力約翰(1810-1888)，用 漳州、潮州話合譯的《伊索寓言》Esop’s Fables； As translated into Chinese by R. Thom Es qr. Rendered into the Colloquial of the Dialects Spoken in the Department of Chiang-Chiu, in the Province of Hok-Kien： and in the Department of Tie-Chiu, in the Province of Canton By S. Dyer and J. Stomach. Part first Hok-Kien.Singapore: Mission Press, 1843.在新加坡宣教所出版25。這是目前已知最 早的閩南語羅馬拼音《伊索寓言》。1844 年 至 1848 年 ， 來 自 美國 長 老教會 的 約翰． 盧 ( 或名盧壹 ) （ John Lloyd,1813-1848）在廈門編纂《羅馬化會話字典》（即《廈門詞彙》），幫助傳教 士學習廈門腔閩南話。
1850 年白話字在廈門正式推行，美國歸正教會傳教士打馬字（John Van Nest Talmage﹐1819-1892）、養雅各（Dr. James H. Yo͘ng﹐？-1853）、羅啻（Rev, Elihu Doty﹐1809-1864）一起在教會學校教學，教材是養雅各翻譯的《創世記》中有 關約瑟的記載。26這可說是廈門腔閩南話《聖經》翻譯的最初嘗試，也是廈門腔
《聖經》納入白話字語言學習教材的起點。
1852 年打馬字出版白話字學習教材《唐話番字初學》
Tn̂g-oē Hoan-jī Chho͘-ha̍k
。25 張陳一萍、戴紹曾合著，《雖至於死- 台約爾傳》，香港九龍：海外基督使團(前中國內地會)，
25 張陳一萍、戴紹曾合著，《雖至於死- 台約爾傳》，香港九龍：海外基督使團(前中國內地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