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明清時期天主教與伊索寓言的譯介
十六世紀末天主教傳教開始入華傳教，傳教士試圖跨越文化思想上巨大的鴻
259 林文寶等合著，《兒童文學》，臺北市﹕五南，1996 年，頁 12。
260 同前註，頁 266。
261 為區別林紓的漢譯本《伊索寓言》，因此統稱伊索寓言時不冠書名號。
262 顏瑞芳編著，《清代伊索寓言漢譯三種》，臺北市：五南，2011 年，頁 1。顏瑞芳在伊索寓言 漢譯研究上成果卓著，受學界倚重，所匯編的三種漢譯本為目前最佳版本，筆者撰寫本單元定為 底本，並多處參考引用相關資料，在此致謝。
80
溝傳，利用伊索寓言生動有趣的特性作為講解教義，比喻事理的工具。從十六到 十八世紀間天主教譯介的伊索寓言如下﹕
(一)利瑪竇的譯介
1581 年（明神宗萬曆 9 年)義大利天主教耶穌會傳教士利瑪竇（Matteo Ricci，
1552~1610)來華傳教，歐洲寓言隨之傳入，因寓言有證道功能，便於論辯、說理。
1608 年利瑪竇所著《畸人十篇》在北京出版，引述 20 則歐洲寓言，其中有 4 則 伊索寓言﹕＜餓狐＞、＜獅與狐＞、＜富家埋金＞、＜馬思報鹿仇＞。這些寓言 夾雜在長篇議論之中，沒有單獨成篇。利瑪竇最早將伊索和他的名字介紹到中國 來，將 Esopo（Aesop)譯為「阨瑣伯」263。
(二)龐迪我的譯介
1599 年（明神宗萬曆 27 年)西班牙耶穌會傳教士龐迪我（Diego de Pantoja，
1571~1618)來華。1614 年龐迪我在北京出版《七克》，其中約有 20 則寓言，見 於伊索寓言的有 6 則﹕＜雕工作像＞、＜鴉狐＞、＜眾樹求長＞、＜獅狐＞、＜
找馬騌＞、＜蛙畏兔＞，寓言獨立成篇但沒有標題。龐迪我首先將 fabvlas（fables〉
漢譯為「寓言」，以「寓言曰」稱呼《七克》中翻譯、引用的內容。264 (三)金尼閣的譯介
1610 年（明神宗萬曆 38 年)法國耶穌會傳教士金尼閣（Nicolas Trigault，
1577~1628）來華。1625 年他與福建泉州人張賡以古文筆法合譯《況義》，共有 22 則伊索寓言，在西安出版。《況義》各篇獨立無標題，行文先「況」後「義」， 即先說故事後引伸寓義，所譯的篇目如下﹕＜形亂交疑亂＞、＜南北風爭論＞、
＜三友＞、＜嫠婦＞、＜老圃＞、＜噬肉之犬＞、＜馬與驢＞、＜病獅＞、＜鴉 狐＞、＜犬與驢＞、＜老翁與少年＞、＜屋鼠與野鼠＞、＜行人與丈人＞、＜驢 馱鹽＞、＜群蠅＞、＜驢馱佛像＞、＜涼熱唯口＞、＜寫真者＞、＜父子騎驢＞、
＜鳩附鳥背＞、＜雕者作像＞、＜免議＞。這是第一本伊索寓言漢譯專集。265
《況義》影響了福建寧化人李世熊（1602~1686) 的《物感》，該書內容包括 改寫《況義》約 5 則、收集的寓言和他個人的仿作。李世熊藉此譏諷明末政治、
263 顏瑞芳，〈論明末清初傳華的歐洲寓言〉《長河一脈：不盡奔流華夏情－2007 海峽兩岸華語文 學術研討會論文集》，臺北：秀威出版社，2007 年，頁 15-16。
264 顏瑞芳，前引文，頁 16-17。
265《況義》篇名由顏瑞芳所加，見前引文頁 18 的註 28。
81
社會的腐敗，終嚐國破家亡之痛。266
(四)高一志的譯介
1605 年（明神宗萬曆 33 年)義大利耶穌會傳教教士高一志（Alfonso Vagnon，
1566~1640）來華。高一志初名王豐肅，字則聖，後來改名。他著有《則聖十篇》、
《童幼教育》、《齊家西學》（或名《西學齊家》)、《譬學》（或名《譬學警語》)、
《達道紀言》，引用的歐洲寓言與《畸人十篇》、《七克》、《況義》多處疊合，其 中含伊索寓言數則，但是故事情節較精簡，應用在學校和家庭教育思想的論述上。
267
(五)艾儒略的譯介
1610 年（明神宗萬曆 38 年)義大利耶穌會傳教士艾儒略(Giulio Aleni, 1582~1649) 來華。1645（清世祖順治 2 年) 艾儒略《五十言餘》刻於福建，譯 介 3 則伊索寓言﹕＜東蟬求糧＞、＜鷹狐＞、＜農夫議刈＞。艾儒略將 Esopo
（Aesop)譯為「厄斯玻」，不沿用利瑪竇的譯名「阨瑣伯」。艾儒略同時提到伊索 和寓言「厄斯玻氏亦西賢也，其寓言曰……」緊密連結「伊索」、「寓言」的關係。
268
(六)衛匡國的譯介
1643 年（明思宗崇禎 16 年) 義大利耶穌會傳教士衛匡國（Martino Martini，
1614~1661）來華。1661 年（清世祖順治十八年) 衛匡國出版＜逑友篇＞，內有 3 則伊索寓言﹕＜犬入牛槽＞、＜母猴誇子＞、＜狼求水＞，配合論敘旨趣，將 其簡化和通俗化。269
明末清初天主教士譯介伊索寓言的階段已出現翻譯、改寫並進，因應文化特 性和文本熟悉度做出通俗化、本土化、典故化的適應策略。天主教士將《伊索寓 言》應用在宗教教義、家庭教育、學校教育方面的論述﹔受天主教士啟發的中國 士子李世熊，則用來針砭政治、社會的狀況。
1717 年因「禮儀之爭」康熙禁止西方傳教士在中國活動，以天主教士為傳 播媒介的西學、伊索寓言暫告中斷。十九世紀初基督新教傳教士東來，西學再度
266 李奭學，《中外文學關係論稿》，臺北：聯經，2015 年，頁 166。
267 顏瑞芳，前引文，頁 19-20。
268 顏瑞芳，前引文，頁 21。
269 顏瑞芳，前引文，頁 22。
82
傳入，伊索寓言又陸續譯介到中國。
二、清代基督教與伊索寓言的譯介
(一)報刊的譯介
十九世紀基督教傳教士來華，藉著創辦報刊、發行讀物宣揚福音，伊索寓言 的趣味性和教化功能受到重視。米憐是第一位譯介伊索寓言的基督教傳教士。
1815 年（清仁宗嘉慶 20 年）8 月 5 日，米憐在麻六甲創辦《察世俗每月統記傳》， 曾刊載＜貪犬失肉＞、＜負恩之蛇＞、＜蛤蟆吹牛＞、＜驢之喻＞、＜群羊過橋
＞5 則。270
1833 年德國傳教士郭實獵（Karl Gützlaff，1803~1851）在廣州創辦《東西 洋考每月統記傳》在「廣州府」新聞欄介紹《意拾喻言》出版的消息，並刊出 4 則：＜豺烹羊＞、＜獅熊爭食＞、＜狼受犬騙＞、＜鷹貓豬同居＞。
1853 年 8 月，英國倫敦傳道會傳教士麥都思（Walter Henry Medhurst，
1796~1857）在香港創辦中文期刊《遐邇貫珍》，從第一期開始即設「喻言一則」， 均出自《意拾喻言》，刊有 18 則(其中一則重複)271。
影響中國深遠的教會期刊《萬國公報》，美國監理會傳教士林樂知在 1868 年 9 月創立，從第 499 期到第 517 期，每期也曾刊載喻言數則，同樣來自《意拾 喻言》，272所刊伊索寓言近 100 則。273
《中西聞見錄》1872 年 8 月由北京(京都)施醫院出版，美北長老會丁韙良主 編，刊有 11 則伊索寓言 274。丁韙良在《中西聞見錄選編》(1877 年印)中首次將 Fables 稱為「寓言」而不是「喻言」， 並明確提出寓言以娱目的形式起到警心的 道德教化作用｡2751875 年 5 月美北長老會老會傳教士范約翰，在上海創辦的《小 孩月報》也刊有寓言伊索 44 則，42 則有插圖。276
270 顏瑞芳，前引書，《清代伊索寓言漢譯三種》，頁 3。
271 高飛、吳淳邦，＜十九世紀傳教士教刊刊載中譯伊索寓言的流傳與影響＞《中國小說論叢》
第 41 輯，韓國中國小說學會，頁 173。
272 宋莉華，《近代來華傳教士與兒童文學的譯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 年， 頁 351-352。
273 高飛、吳淳邦，前引文，頁 174。
274 高飛、吳淳邦，前引文，頁 173。
275 高飛、吳淳邦，前引文，頁 160-161。
276 高飛、吳淳邦，前引文，頁 173。
83
(二)漢譯本的譯介
在清末首先集結成書出版的是《意拾喻言》，後續多個版本參考《意拾喻言》
匯編或轉譯成其他語文。其他漢譯本有上海施醫院《伊娑菩喻言》、《海國妙喻》、 林紓譯本《伊索寓言》，以上幾種漢譯本過去較受學界關注﹔另一漢譯本《伊蘇 普喻言》日本人中田敬義翻譯，2018 年 6 月由北京大學重刊面世。
1.《意拾喻言》
《意拾喻言》在(1835~1840)年間陸續成書，全書共 82 則。成書過程有分成 3 卷的《意拾秘傳》、不分卷的《意拾蒙引》、《意拾喻言》277。羅伯聃(Robert Thom，
1807~1846)口述，他的中文老師蒙昧先生(Mun Mooy Seen-shang)筆錄潤飾後出版，
1840 年由澳門的《廣州週報》(The Canton Press Office)再版。《廣州週報》1835 年創刊於廣州，是當時在華的三種英文報刊之一。1839 年林則徐在廣東禁煙，
中英關係緊張，《廣州週報》遷往澳門。278
羅伯聃生於英格蘭，1834 年來華，是英國駐寧波第一任領事，1837 年任職 於廣州怡和洋行（又稱渣甸洋行）。他編過《華英通用雜話》(Chinese and English
Vocabulary，1843)、
《正音撮要》(The Chinese Speaker,1846)等多種漢語教材，《意 拾喻言》是其中之一。279據 1832 年創辦的《中國叢報》（Chinese Repository）報導，《意拾喻言》是 依據 1692 年羅傑爵士(Sir Roger L’ Estrange)的《伊索寓言》版本選編。羅傑爵士 的《伊索寓言》是英文版的經典之作，總共 500 則，多次重刊，影響深遠，距羅 伯聃時間最近的是 1738 年版本。280
羅伯聃編譯《意拾喻言》的目的，是為西方人士提供學習漢語、認識中華文 化的途徑。《意拾喻言》的版面有三大行，左邊英文（上行意譯，下行直譯），中 間漢字，右邊羅馬拼音（上行官話，下行粵語）。故事多處以「盤古初」、「神農 間」、「大禹治水」、「虞舜間」、「《山海經》載」等中國古史、神話、傳說、經典 的時空地點為背景，結尾贊語則引用經典名句、格言、成語、俗諺、歇後語。《意 拾喻言》散發濃厚的中華文化色彩。
277 顏瑞芳，前引書，頁 3-4。
278 趙利峰，＜1840 年澳門版《意拾喻言》成書與出版問題叢考＞《澳門理工學報：人文社會科 學版》，2013 年，4 期。
279 宋莉華，前引書，頁 342-343。
280 趙利峰，前引文。
84
2.《伊娑菩喻言》
1844 年英國倫敦會傳教士雒魏林(William Lockhart，1811~1896）創辦上海 第一家西醫醫院，也是第一家教會醫院 (後來改名仁濟醫院) 281，廣施博濟免費 義診名為「施醫館」282。1850 年前後，「施醫院(館)」將《意拾喻言》改版重編，
命名《伊娑菩喻言》，共 73 則，刪去英文、羅馬拼音和 9 則故事《愚夫求財》、《老 人悔死》、《蛤求北帝》、《人獅理論》、《驢不自量》、《鰍鱸皆亡》、《真神見像》； 並為《鵝生金蛋》、《日風相賭》、《報恩鼠》等 8 則故事附上插圖，是最早有插圖 的版本283。1889、1903 年香港文裕堂兩度重印284，在華流傳的時間至少有 50 年。
根據（日）內田慶市的研究，《伊娑菩喻言》後來又傳到日本。285
3.《伊蘇普喻言》
第一本白話文的北京官話譯本《伊蘇普喻言》，1878 年由中田敬義翻譯，1879 年渡部溫發行，作為日本人學習北京官話的教材。286
中田敬義(1858~1943)，加賀藩(今日本石川縣)金澤人，從小學習四書五經。
曾在外務省的漢語學習所、東京外國語學校學習。2871876 年派駐北京公使館學 北京官話，臨行前渡部溫囑其將《伊蘇普物語》譯為漢語288。中田敬義(又名中
281 張大慶，《中國近代疾病社會史》，臺北市：秀威科技，2016 年，頁 43。上海仁濟醫院成立於 1843 年，為中國第一家西醫教會醫院，第二家教會醫院 1864 年公濟醫院。以時間相關性來看，
重編《伊娑菩喻言》應仁濟醫院。
上海市地方志辦公室，2013 年 12 月 8 日，第六節醫院選介：上海仁濟醫院成立於 1844 年，原 名中國醫館(The Chinese Hospital，為英國倫敦會傳教士雒魏林(William Lockhart，1811 年－1896 年）在上海南市創辦，是上海開埠後建立的第一家西醫醫院。1846 年遷入上海英租界西部邊界 外的麥家圈（今西部院址），定名為，更名山東路醫院(亦稱仁濟醫館)。1932 年改名為仁濟醫院
上海市地方志辦公室，2013 年 12 月 8 日，第六節醫院選介：上海仁濟醫院成立於 1844 年，原 名中國醫館(The Chinese Hospital，為英國倫敦會傳教士雒魏林(William Lockhart，1811 年－1896 年）在上海南市創辦，是上海開埠後建立的第一家西醫醫院。1846 年遷入上海英租界西部邊界 外的麥家圈（今西部院址），定名為，更名山東路醫院(亦稱仁濟醫館)。1932 年改名為仁濟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