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路歷程》(下本)
寓言小說《天路歷程》(Pilgrim’s Progress) 是文學經典名著之一，敘述基督 徒如何克服艱苦，逃離滅亡，進入天城的經過。清教徒牧師本仁‧約翰(John Bunyan, 1628~1688)創作《天路歷程》時是以追尋天國的眾基督徒為對象，並非以兒童為 特定讀者。本仁‧約翰將抽象的性格特質擬人化，情緒氛圍具象化，塑造形象生 動的人物和新奇的意象。小說中危機四伏的情境，不斷歷險又脫險的情節，以及 令人欣慰的快樂結局，滿足了兒童喜愛冒險、驚奇、變化的閱讀心理，吸引著跨 國際、跨世代的讀者。自 1678 年《天路歷程》成書以來，不斷有譯本和改寫本 出現，在文學史上如繁花盛開一路綿延綻放。
《天路歷程》隨著 19 世紀來華宣教士的腳蹤進到中國，宣教士因應中國的 民情文化、各階層人士和紛雜的方言族群編譯新版本。晚清《天路歷程》的譯本 可分為：文言譯本、官話譯本、方言譯本。方言譯本的文字載體又可分為：漢字、
羅馬字拼音及盲人凸字三種。452
452 黎子鵬，《經典的轉生— 晚清《天路歷程》漢譯研究》，香港：基督教中國宗教文化研究社，
2012 年，頁 57。目前黎子鵬在《天路歷程》的研究範疇最深入詳實，無人出其右，筆者多次引 用特表感謝。
168
1851 年倫敦會慕維廉(William Muirhead,1822-1900)撮譯的《行客經歷傳》453 是《天路歷程》最早的漢譯本。第一部完整的中譯本則是 1853 年賓為霖(William Chalmers Burns,1815-1868)以淺文理翻譯的《天路歷程》第一部454。1855 年香港 英華書院重印賓為霖 1853 年版，附序言和 10 幅插圖455。1865 年《天路歷程》
第一部的官話本出版，第二部的官話本《續天路歷程》緊接著在 1866 年出版。
在眾多譯本中賓為霖的譯本是第一部完整的，也是公認的最佳譯本，發行最廣，
版本最多，是許多方言譯本轉譯時所倚重的參考對象。456各個版本在黎子鵬所著
《經典的轉生— 晚清《天路歷程》漢譯研究》已有詳盡的介紹，在此略過，以 下專論白話字的部份。
1853 年廈門話羅馬字拼音本《天路歷程》Thian Lo Lèk thêng 出版，由美國 歸正教會(America Dutch Reformed Church Mission)打馬字牧師（John Van Nest Talmage,1819-1892）轉譯自賓為霖的版本，分 5 卷，共 77 頁。1888 年《天路歷 程》第二部在廈門出版，1889 年全譯本面世。1898 年，廈門宗教書冊委員會(Amoy Religious Tract Committee) 重印第一部。4571898 年，《天路歷程》(下本)Thian-lō͘
le̍k-thêng ē pún 在廈門鼓浪嶼出版，共 213 頁，有 7 張中國人物插圖。458（版權 頁及插圖詳見附錄圖 21、21-1 到 21-6）
1906 年第二部由培文齋（Pôe-bûn-chai﹕Oáh-pán in)再版，194 頁，附插圖459。 1917 年閩南聖教書局，重版第一部，258 頁460。1931 年閩南聖教書局出版《天 路歷程》(第 1 本)Thian-lō͘ le̍k-thêng tē 1 pún ，有 4 張木刻版畫插圖，末尾附解釋 名詞461。（版權頁及插圖詳見附錄圖 22、22-1 到 21-4）1949 年臺南新樓光復書 局出版Thian-lō͘ le̍k-thêng 第一部，227 頁，附插圖462。1950 年該局出版第二部，
171 頁，附插圖。463
453 同上註，頁 58。
454 宋莉華，《近代來華傳教士與兒童文學的譯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 年，頁 200。
455 黎子鵬，前引書，頁 264。
456 宋莉華，前引書，頁 200-201。
457 黎子鵬，前引書，頁 265。
458 1898 年，《天路歷程》(下本) 詳見http://210.240.194.97/memory/TGB/thak.asp?id=1754 (2020.12.19)
459 黎子鵬，前引書，頁 266。
460 同上註。
461 1931 年《天路歷程》第 1 本。詳見http://210.240.194.97/memory/TGB/thak.asp?id=1064 (2020.12.19)
462 黎子鵬，前引書，頁 273。
463 同上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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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 年臺灣教會公報社出版《天路歷程》(第二卷)Thian-lō͘ le̍k-thêng tē jī kòan ， 168 頁，有 3 張歐洲人物插圖。464（版權頁及插圖詳見附錄圖 23、23-1 到 23-3）
從插圖人物 1898 年是中國人，1950 年變成歐洲人的現象可以看到，圖像譯介策 略的轉變。早期先用本土化降低巨大文化差異產生的陌生感，隨著文化交流更為 頻密，對原著的文化背景有更多了解，作品流傳時間愈久，讀者對內容的熟悉度 增加，對追求忠於原著的期待隨之提升，由本土化建構的認知學習鷹架得以逐漸 卸下，文字和圖像趨向歸回原著的文化脈絡。換句話說，就是從歸化翻譯原則往 異化翻譯原則靠攏。
盲人凸字方言譯本方面，從臺灣宗教書冊委員會甘為霖的報告可知，1890 年閩南語盲人凸字版《天路歷程》已在臺灣出版，聖教書會贊助了 20 英鎊出版 經費，1892 年《續天路歷程》的閩南語盲人凸字版也在臺灣出版。465
以上是單行本的出版狀態，以下說明連載部份。《臺灣府城教會報》從 1886 年(光緒 12 年 9 月)第 15 張，由未署名作者所寫的＜文仁約翰的來歷＞(Bûn-jîn Iok-hān ê Lâi-le̍k)介紹作者生平略歷，文末簡述《天路歷程上本》大意、翻譯《天 路歷程下本》(Thian-lō͘ le̍k-thêng Ē pún)的原因和內容大意：
那（ná）是頂本（téng-pún﹕上本）規納（kúi-nā﹕好幾）年前有翻譯白話 字，咖濟人會知，阮毋免詳細解說。此個＜天路歷程下本＞猶原是用譬喻，
大意是講起 係個人的某仔也隊伊行天路，到路尾猶原有到位， 雖罔
（Sui-bóng﹕雖然）人已經翻譯作唐人字，揀採（kiám-chhái﹕或許）您
（lín﹕你們）咖少人曾讀，所以阮將本文來翻譯印抵此裡互您大家通看；
摁望後張通印。466
《天路歷程》（上本）好幾年前已經有白話字譯本，且在臺灣流傳，有很多 人知道。漢字 (唐人字)的《天路歷程》(下本)也已經出版流傳，但較少人讀到。
因此，光緒 12 年 10 月第 16 張起，開始按月翻譯連載《天路歷程》（下本），直 到光緒 14 年 4 月 35 張最後一次刊登，前後歷時一年半，中間有一次不明原因、
四次因稿擠未刊。後來不再翻譯連載是因為得知下本已經譯好，而且上下合併的 全譯本也已經出版了：
464 1950 年《天路歷程》第二卷。詳見http ://210.240.194.97/memory/TGB/thak.asp?id=1062 (2019.12.18) 1945 到 1954 年間臺灣教會公報的發行所是臺南新樓光復書局。黎子鵬所記 1950 年 版與筆者所列的版本很有可能是同一本，有待進一步比對。
465 黎子鵬，前引書，頁 84。
466 《臺灣府城教會報》，1886 年光緒 12 年 9 月 15 張，頁 106-108，該段筆者暫譯，以下所有譯 文皆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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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因為接到廈門寄來已經將天路歷程，下本攏翻譯明白，佮（kap ﹕合）
做一本， 所以毋免另外冓翻譯，摁望對祖年（chûn--nî﹕前年）起，所印 的一斬一斬（chi̍t-chām chi̍t-chām﹕一段一段），兄弟讀了無毋利益。467」 按上述所言，《臺灣府城教會報》所刊登的應是另外翻譯的版本，與 1888 年在廈門完成的《天路歷程》第二部是各自獨立的版本。1888 年已經有合譯本 出現，和黎子鵬前面所記 1889 年全譯本面世的時間略有出入。《臺灣府城教會報》
《天路歷程》（下本）刊登時間表如下﹕
陳瑋玲製 2020.08.28
報刊名 年代 卷次 頁 備註
《臺灣府城教會報》 光緒 12 年 10 月 第 16 張 116-117 以下皆同 光緒 12 年 11 月 第 17 張 126-127 光緒 12 年 12 月 第 18 張 134-135
光緒 13 年 1 月 第 19 張 5-7 光緒 13 年 2 月 第 20 張 13-15
光緒 13 年 3 月 第 21 張 未刊 光緒 13 年 4 月 第 22 張 30-31
光緒 13 年閏 4 月 第 23 張 38-39 光緒 13 年 5 月 第 24 張 45-47
光緒 13 年 6 月 第 25 張 未刊 光緒 13 年 7 月 第 26 張 61-63
光緒 13 年 8 月 第 27 張 70-71
光緒 13 年 9 月 第 28 張 未刊 光緒 13 年 10 月 第 29 張 86-87
光緒 13 年 11 月 第 30 張 95-96
光緒 13 年 12 月 第 31 張 未刊 光緒 14 年 1 月 第 32 張 5-6
光緒 14 年 2 月 第 33 張 未刊 光緒 14 年 3 月 第 34 張 22-24
光緒 14 年 4 月 第 35 張 29-31
《臺灣府城教會報》《天路歷程》(下本)是節縮未竟本，部份內容因內容較 深只說大意：「抵迦有一斬的道理咖深，驚了兄弟看昧明，所以大概講係個意思 那定（nā-tiāⁿ）」468。《臺灣府城教會報》《天路歷程》(下本)，只翻到基督徒的妻
467《臺灣府城教會報》，1888 年光緒 14 年 4 月 35 張，頁 31。
468《臺灣府城教會報》，1888 年光緒 14 年 4 月 35 張，頁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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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基督娜(Ki-tok- nâ )走到基督徒卸下重擔的墓穴，智仁勇與她談論基督的義，緬 懷基督十字架上流血的恩，基督娜悔悟自己不跟丈夫同行的可惡，現在則希望呼 朋引伴共奔天路：
智仁勇講：「你講出迦個話，知叫你深深感主的恩，痛疼著主，總是你揀 會常常按呢昧？又冓會按呢兮，不是人人到迦攏會按呢，這（che）是主 雕直獨獨賞賜你。你毋想主釘抵十字架的時有偌濟人抵遐企，看伊的血流 出來，毋那心內無悲傷，顛倒啼笑伊，毋那無欲做伊的學生，反轉叛伊，
來參伊對敵。賢夫人啊﹗可見你的心受感動致得主，這是主格外的恩典。
您（lín﹕你們）抵曉示的厝甘昧記得尹佮你講，親像雞母堵著呷食得叫雞 仔，另外有此號的聲音嗎？您現時所堵得的，正正就是按呢。」469 以上是最後一段的內容。不論從臺灣在地的翻譯史、方言文學史或兒童讀物 出版史的角度來看，《臺灣府城教會報》《天路歷程》第二部的翻譯連載，可說是 首部出現於臺灣在地出版品的外國翻譯小說，世界文學經典名著。
1913 年 7 月《臺灣教會報》書訊有 Thian-lō͘ le̍k-thêng
Ⅰ、Ⅱ
470。
1924 到 1927 每年 1 月《臺灣教會公報》＜臺南新樓冊房＞推介書目都列有《天路歷程》(卷 一) Thian-lō͘ le̍k-thêng (koàn 1)、《天路歷程的大意》Thian-lō͘ le̍k-thêng ê Tāi-ì，471 至於當時所用的版本出自哪裡並未註明。1928 年 10、11、12 月《臺灣教會公報》連載未署名作者所寫的＜文約翰＞
Bûn Iok-hān，再度介紹《天路歷程》的作者，同時推出《天路歷程》(上卷)、《天 路歷程》(下卷)、《天路歷程》大意、漢字《天路歷程》這四本書472。篇末叮嚀﹕
「請列位來買《天路歷程》去讀，續佮囝仔講」473，鼓勵讀者先購買閱讀，再說 給孩子聽。因此，兒童在無法自行閱讀的情況下，經由成人的口傳可以先吸收《天 路歷程》的內容。上述觀點反映出當時的閱讀觀﹕成人與兒童可以共享經典，超 過兒童閱讀程度的文本，就以口傳文學的方式傳播。
如前所述《天路歷程》不但是晚清時期來臺的西方小說之一，也是最早列入 臺灣教會小學課程規劃的白話字小說。1897 年高金聲(1873~1961）在＜論小學＞
469 同上，頁 31。
470 ＜臺南冊房白話冊＞，《臺灣教會報》，1913 年 7 月，第 340 卷，頁 6。
471 分別見於 1924 年 1 月第 466 卷 13 頁、1925 年 1 月第 478 卷 14 頁、1926 年 490 卷 1 月，附 錄 第 1 頁。Thian-lō͘ le̍k-thêng ê Tāi-ì目前尚未出土。
472 ＜文約翰＞和＜文仁∙約翰的來歷＞內容不相同，見《臺灣教會報》，1928 年 10 月，第 523 卷，頁 5-6。
473《臺灣教會報》，1928 年昭和三年 12 月 525 卷，頁 7。
172
一文建構的課程，就將白話字版的《囝仔心花》Gín-ná-sim-hoe、《天路歷程》
Thian-lō͘ le̍k-thêng 當作一年級的讀本。4741917 年長老會臺灣大會全臺主日學教科 書編輯委員會也將《天路歷程》列入主日學應教書籍或科目。475從 1853 年打馬 字白話字《天路歷程》的出版，經 1886 年起《臺灣教會公報》譯介《天路歷程》
(下本)，中間的推廣與再版，到 1950 年版的發行，單白話字《天路歷程》的出 版流傳史就快一百年。從出版、再版、推介的次數，以及教學應用來看，《天路
(下本)，中間的推廣與再版，到 1950 年版的發行，單白話字《天路歷程》的出 版流傳史就快一百年。從出版、再版、推介的次數，以及教學應用來看，《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