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餘分派之範圍

資本維持原則之內涵，如前所述，係指企業於存續期間內，至少須維持相當 於資本之現實財產，並以該具體之現實財產充實其抽象之資本。而該原則之目的 乃在防止企業主動或被動對股東為超額之盈餘分派，以確保企業永續之發展與債 權人利益之保護。因此，界定企業得以何項權益項目作為分派盈餘之範圍，乃屬

218 本文將於本章第二節及第三節討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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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法上避免公司進行不當分派之重要課題。

我國公司法採取大陸法系之資本架構，對於盈餘分派之規定較為繁雜，例如 公司法第 232 條第 1 項規定公司須先提撥法定盈餘公積始可分派盈餘，其規範意 旨係期望藉由盈餘分派之範圍限制，以達成穩定公司資本並保障債權人利益之目 的。惟鑑於外國立法例上以法定資本作為保障債權人利益之重要性逐漸降低，加 上配合國內企業希望能藉由穩定之股利發放政策以吸引投資之考量，因此我國公 司法於 2012 年 1 月 4 日修正後，大幅放寬了公司得為盈餘分派之基礎；依照修 正後之公司法第 241 條第 1 項之規定，公司無虧損時得將法定盈餘公積及特定之 資本公積以現金發放與股東，形成公司得以資本公積分派資產與股東之情形，惟 此在我國公司法規範架構下是否妥適，容有進一步探究之餘地。

第一項 外國法上分派之範圍限制

第一款 美國公司法

美國公司法關於分派之限制可分為兩大系統：以法定資本制為基礎者以及揚 棄法定資本制者。以法定資本制為基礎者，又可分為兩大類：修正前之模範商業 公司法，將公積區分為盈餘公積與資本公積，規定公司僅得以盈餘公積作為分派 基礎；另一類例如「德拉瓦州公司法（Delaware General Corporation Law）」與紐 約州公司法，則並不區分盈餘公積與資本公積，而允許公司以此二類公積作為分 派之基礎。而揚棄法定資本制之規範者，如修正模範商業公司法，則是更加地放 寬了對於股利分派之限制。²¹⁹

219 謝昀哲，前揭註 195，頁 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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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 “Dividends may be declared and paid in cash or property only out of the unreserved and unrestricted earned surplus of the corporation, except as otherwise provided in this section.” See Model Business Corporation Act, §45(a) (1969).

221 ““Earned surplus” means the portion of the surplus of a corporation equal to the balance of its net profits, income, gains and losses from the date of incorporation, or from the latest date when a deficit was eliminated by an application of its capital surplus or stated capital or otherwise, after deducting subsequent distributions to shareholders and transfers to stated capital and capital surplus to the extent such distribution and transfers are made out of earned surplus. Earned surplus shall include also any portion of surplus allocate to earned surplus in mergers, consolidations or acquisitions of all or

substantially all of the outstanding shares or of the property and assets of another corporation, domestic or foreign.” See Model Business Corporation Act, §2(l) (1969).

222 “… The excess, if any, at any given time, of the net assets of the corporation over the amount so determined to be capital shall be surplus. …”See Delaware General Corporation Law, §154 (1953).

223 See Delaware General Corporation Law, §170(a) (1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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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者有認為德拉瓦州公司法之基本思想，係認為公司必須維持根據股份發行 對價而取得之最低資本；亦即，公司須至少保有相當於法定資本之淨資產，以保 護公司債權人之利益。至於淨資產超過資本之部分則無須受到限制，因此並無區 分為盈餘公積或資本公積之必要。易言之，公司得否分派資產係以資產負債表作 為判斷之核心。²²⁴

第二目 揚棄法定資本制之規範

美國律師協會（American Bar Association）於 1980 年代修訂模範商業公司法 時，認為劃定資本、股票面額之制度設計過於複雜，且無法達到原先保護債權人 之目的，故全面揚棄法定資本制度之概念，轉而以公司之償債能力作為公司得否 分派之標準。²²⁵

如前所述，修訂後之修正模範商業公司法，將股份之買回與收回、負債之分 派等實質上相類似之概念均視為對股東之分派，而同受該法之規範。而由於揚棄 法定資本制後，修正模範商業公司法無法再劃定可分派之範圍，因此其改採取更 為具體之方式，亦即建構更為具體之資產負債表標準，以防免公司資產之不當流 出，以保障債權人之利益。²²⁶

第二款 歐盟公司法指令

在資本維持之概念下，歐盟公司法第二號指令規定公司僅得以賺得之盈餘作 為分派範圍，該指令第 15 條第 1 項第 C 款規定：「分派與股東之數額，不得超過 當年度盈餘及歷年累積可分派盈餘，扣除歷年累積虧損及依法或依章程應提撥之 保留數額。²²⁷」可知在歐盟公司法體系下，公司對股東之分派原則上僅得以盈餘

224 謝昀哲，前揭註 195，頁 141-142。

225 同前註，頁 150-151。

226 See Model Business Corporation Act, §6.40 (1984).

227 “The amount of a distribution to shareholders may not exceed the amount of the profits at the end of the last financial year plus any profits brought forward and sums drawn from reserves available for this purpose, less any losses brought forward and sums placed to reserve in accordance with the law or t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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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之，尚不得以資本項目為分派之基礎。

論者有認為公司法第二號指令倘欲有效執行，則必須有公司法第四號指令²²⁸ 關於會計之規範作為配套²²⁹。第四號指令係規範企業淨資產、盈餘或損失之判斷 與計算，同時也針對前述分派範圍之限制再為技術性之指引。

第三款 英國公司法

根據英國普通法原則，在資本維持原則之概念下，公司不得由資本中分派股 利與股東。倘公司自資本分派股利，將形成返還股東投入公司之資本與股東之情 事，從而規避股東負擔繳清投入資本之義務。²³⁰

2006 年英國公司法對於公司盈餘分派範圍之限制係規範於第 830 條，依該條 之規定，公司僅得以「可分派盈餘（profits available for the purpose）」作為分派基 礎，可分派盈餘係指累積已實現盈餘且未經分派或撥充資本之數額，減除累積已 實現虧損而未經減資或重整消除者。²³¹

依該條之規定，公司須以歷年累積之盈餘而非當年度之盈餘數額作為得否分 派之標準²³²，此外該條文亦特別強調「已實現（realized）」之概念。鑑於未實現 之資產重估增值等項目，僅為法律及會計規範上允許公司得依照市價認列資產變 動數額，使財務報表更貼近真實財務狀況而具有攸關性與時效性；惟該市價之波 動並未造成任何實際上之資本流入，故該名目上之利得自不宜作為分派盈餘之基 礎，以免損及公司資本。

statutes.” See Second Council Directive 77/91/EEC, §15-1(c).

228 See Fourth Council Directive 78/660/EEC of 25 July 1978 based on Article 54(3)(g) of the Treaty on the annual accounts of certain types of companies.

229 謝昀哲，前揭註 195，頁 75。

230 Birds, J. (2007). Boyle and Birds' Company law [6^th ed., p.251]. England: Jordans.

231 “A company’s profits available for distribution are its accumulated, realized profits, so far as not previously utilised by distribution or capitalisation, less its accumulated, realised losses, so far as not previously written off in a reduction or reorganisation of capital duly made.” See The Companies Act,

§830(2) (2006).

232 關於盈餘分派之標準詳見本章第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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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項 盈餘分派範圍限制必要性之思考

如前所述，會計恆等式「資產＝負債＋業主權益」乃建構公司整體財務架構 之根基；由公司資產流出之立場觀之，其意義係指公司所擁有之財產，屬於債權 人（負債）與股東（業主權益）之所有；因此，如何適法分配公司之資產與兩群 體，乃公司法關於資產分派規範之核心。

歸納外國立法例可知，採取法定資本制或受其影響之立法體系，對於公司資 產之分派均採取較為嚴格之標準；公司原則上僅得以歷年商業交易賺得之盈餘公 積作為分派之基礎，而嚴格管制因資本交易產生資本公積之流出，採取此種作法 者如修正前之美國模範商業公司法、歐盟公司法指令與英國公司法等。反之，美 國修正模範商業公司法在拋棄法定資本制度後，轉而注重公司具體之財務狀況，

透過資產負債表與現金流量表判斷標準之建立，作為規範公司得否分派資產與股 東之限制；因而不再有將權益項目區分盈餘公積與資本公積，並限制資本公積流 出之必要。

我國公司法在 2012 年修正第 241 條之規定前，原則上僅允許公司以盈餘公 積作為分派資產之來源。究其原因，係因為資本公積乃公司從事資本交易產生之 資本增減變化中所提列，其性質為資本性之賸餘金、而非公司營業活動之所獲，

因此並不具有盈餘之性質²³³；因此，在法定資本制度將資本作為保障債權人利益 之概念下，自不宜任意將資本公積項目作為分派與股東之來源。

論者有認為，資本制度係大陸法系國家調整股東與債權人利害關係之機制，

然而資金保留於公司內部雖可蓄積企業發展所必要之資本，但亦造成留置不必要 之資產導致經濟上之不效率。我國公司法原採取資本公積制度，卻同時受到美國 與大陸法系之影響：資本公積之提列範圍類似美國法而較大陸法系為廣泛，然其 用途規範卻採取大陸法系之資本制度而嚴格限制不得任意分派與股東。在世界立

233 王文宇，前揭註 193，頁 3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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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趨勢皆不再以資本累積數量衡量公司保護債權人能力、而改以公司支付能力作 為資產流出標準之際，我國公司法對於資本公積之嚴格限制似有修改之空間。²³⁴ 本文認為公司作為營利事業，其成立之目的即在於賺取利潤並分派與所有人 即股東；然而公司之資產來源並非僅限於股東，債權人之利益亦須受到保障。我 國公司法原先採取法定資本制之體系，雖因應國際潮流而逐漸放寬對於資本之法 律管制，但對於公司資本流出之規範基本上仍難脫大陸法系之架構，亦即，透過 規範資本項目以確保公司資本之穩固，因此其規範體系仍不若美國法彈性。美國 在修正模範商業公司法、揚棄法定資本制後，乃透過觀察公司整體財務狀況與短 期償債能力，作為公司得否分派盈餘之判斷標準；鑑於具體之財務指標較抽象之 資本項目更能忠實呈現公司財務狀況，從而提供公司在不侵害債權人利益之前提

法趨勢皆不再以資本累積數量衡量公司保護債權人能力、而改以公司支付能力作 為資產流出標準之際，我國公司法對於資本公積之嚴格限制似有修改之空間。²³⁴ 本文認為公司作為營利事業，其成立之目的即在於賺取利潤並分派與所有人 即股東；然而公司之資產來源並非僅限於股東，債權人之利益亦須受到保障。我 國公司法原先採取法定資本制之體系，雖因應國際潮流而逐漸放寬對於資本之法 律管制，但對於公司資本流出之規範基本上仍難脫大陸法系之架構，亦即，透過 規範資本項目以確保公司資本之穩固，因此其規範體系仍不若美國法彈性。美國 在修正模範商業公司法、揚棄法定資本制後，乃透過觀察公司整體財務狀況與短 期償債能力，作為公司得否分派盈餘之判斷標準；鑑於具體之財務指標較抽象之 資本項目更能忠實呈現公司財務狀況，從而提供公司在不侵害債權人利益之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