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的遊戲」到「真實的生活」

一、所謂真實

關於真人實境節目，根據簡妙如（2008），以「真實」之名，強調大眾參與，

沒有劇本，能夠讓受眾看到真實發生的場景，這樣的節目被稱為 reality TV，中文 則翻譯為「真人秀」。真人秀節目的類型特徵最核心的當然是「真實性」，真人秀 節目可以定義為所謂的「沒有劇本」的共同屬性，但是這個「沒有劇本」將發生 的事件原封不動地記錄下來，從這一點來看，節目與「真實」緊緊地被綁在一起。

真人秀這樣的節目體裁是由多種類型混合而成的產物，Hill（2005）將真人秀的 起源總結為三個部分：小報新聞（Tabloid journalism）、電視紀錄片（Documentary television）、和通俗娛樂業（Popular entertainment），電視紀錄片所帶來「現實主義」

的元素，因此真人秀從出現開始就不斷伴隨著對所謂「真實」的疑慮。韓國真人 秀在出現之際，宣稱的「無腳本」製作，也面臨了同樣的質疑。

到底什麼是「真實」？ 真人秀的「真實性」之爭主要是學者們對「真實性」

的本身思考的不同，到底何謂「真實」，有學者認為「真實」就是眼見為實，也 有學者認為「真實」是與真相和真理相關（呂琪，2016），就電視而言，電視最早 的出現很真實的反映了日常生活，如新聞、體育運動等等，但當電視能夠被幕後 剪輯操縱時，「眼見為實」就與「真相」產生了分歧。國外學者與業界人士認為

「真人秀」所號稱的「真實」是公眾默認之下的具有欺騙性的名稱，因為「真人 秀」一定程度上受到了編輯選擇的，是受到節目製作者、製片人的操控和大量後 期潤色的結果（呂琪，2016）。戈達爾（Ellis Godard）認為真人秀節目的設計和操 控是非常必要的，只要參與者的反應不是劇本設計好的，真人秀就足夠真實。P.L Berger & T. Luckmann（1999）《The Social Construction of Reality : A Treatise in the Sociology of Knowledge》一書中稱「真實」是不存在的，是社會化的過程。簡妙 如（2008）指出真人秀宣稱的「真實」是人為設計，且以「自然發生」為目的，

是一種為了電視節目而生產的「電視真實」。

真人秀與紀錄片的關係剪不斷理還亂，其中最經常被比較的就是「真實性」， 而真人秀和紀錄片最大的不同就是真實性。紀錄片強調的是透過攝影機再現真實，

雖然有導演的觀點可能融入其中，但不妨礙透過影像來呈現事件的本質（游惠貞，

2000），而真人秀的「真實」在於紀錄參與者面對事先涉及好的橋段產生的自然 反應（方敏瑄，2016）。歐美的過往的真人秀節目往往是給了一個節目框架，甚 至是被禁錮在一個已定的遊戲規則裡，因而 Jelle Mast（2016）認為雖然真人秀以

「真實」為名，卻在遠離真實，比起「真實」，真人秀應該被稱為「可控制的真 實」。知名的歐美真人秀《老大哥》《幸存者》等等都是在一個安排好的空間中去 進行的，應該說場景是可控的，其中人性的呈現是最真實的，但又透過製作人員 的剪輯呈現了一個被編排過的真實。而被然而許多研究都表明在電視發展的歷史 長河中，受眾有判別「真實」的能力，尤其是真人秀作為綜藝節目中的一環，觀 眾接受「娛樂性」的需求遠遠大於「真實性」。

二、比新聞有趣、比戲劇寫實的真人秀

謝豫琦（2006）認為標榜真實的真人實境節目一大特質是非虛構性(non-fiction)，此概念承襲自紀錄片傳統。但它和記錄片的差異是其娛樂性質(Nichols, 1994; Kilborn, 1994, 2003; Corner, 2002; 轉引自謝豫琦，2006)。真人秀這樣的節目 類型在「真實性」和「娛樂性」之間試圖取得一個平衡，作為綜藝節目的其中一 個類型，在韓國綜藝節目的宗旨就是「娛樂性」，但真人秀的節目特性又讓它困 在真實的限制中，如何讓受眾接受或者讓受眾自我調整兩者之間的平衡。呂琪

（2016）針對美國真人秀的研究中指出，美國真人秀並不是憑空生出來的節目類 型，它擁有很長的歷史過程，讓受眾能夠很好的適應這樣的節目模式，美國真人 秀與過往美國“秀”文化的關係，美國真人秀繼承了早起美國“show”的娛樂性 與大眾性，她認為真人秀正是繼承了傳統美國“show”的文化傳統，將文化偏見 和歧視作為娛樂性的重要來源，將社會和歷史透過“show”的力量不斷的展現、

加強與鞏固，現有的美國真人秀也是以營造不同族群之間的衝突為重要的編輯和 製作策略，通過剪輯“對話”與“對抗”來營造娛樂感。

真人秀中的「真實」不僅僅是真實的情況、真實的反映，更要求能夠產生愉 悅（Cornor，2002；Hill，2005；簡妙如；2008），因此節目的操作不僅僅將真實化 為可看，並且要有「可看性」，因此真人秀常常會成為一場驚奇與娛樂兼具的表 演（簡妙如，2008）。過去歐美的真人秀開始的時候以真實為號召，《Big Brother》

甚至是 24 小時不間斷播出，但節目內容總會慢慢趨於平淡，為了吸引收視率，

節目內容不得不添加一些吸睛的內容，誇張的肢體衝突等等，原本是素人的參與 者受到這樣的影響，也在尋求或製造看點，電視文化讓他們慢慢的將自己變成一 個表演的人，將真人秀當作一個大舞台，反而脫離了真人秀的初衷。

大部分在探討真人秀「真實性」的論文中，並不以真人秀本身到底有沒有反 映真實為論述核心，而是以電視媒體的傳播特性，以及對社會造成的影響為討論 重點，其中呂琪（2016）《真實的建構與消解——美國電視真人秀中的身體與社 會》中呂琪將美國電視節目分為呈現真實、參與真實和重塑真實這三個過程，這

三個過程有遞進演變、又相互競爭的關係。首先是體育、紀實、新聞等節目為「呈 現真實」。綜藝節目（the variety show）、遊戲／競猜秀（the game／quiz show）以 及脫口秀（talk show）則演進為「參與真實」，其中的參與有兩層含義，第一是指 電視不僅僅被動的呈現事實，而且主動的建構和推動事件發展，第二指的是電視 開始成為一個可以被參與的真實平台，普通人參與電視成為真實的日常生活。在 脫口秀這類「參與真實」的節目興盛之時，有一個很重要的概念出現，那就是「反 思與改變」，從這個時期開始，電視開始對大眾的真實生活產生影響。因此真人 秀興起，也被稱為是「重塑真實」，在後現代文化當中，媒體作為認知世界的重 要手段，也是社交行為進行交流的共鳴點，所以不僅僅是影像內容在模仿現實，

現實也開始模仿虛擬的影像，虛實的界線慢慢模糊，虛實相互交融。呂琪認為真 人秀的魅力不僅僅來源於真實，更是對真實性的顛覆和重塑。

韓國的真人秀不同於以往綜藝節目的製作模式，講求的是後期剪接和說故事 的能力。自從 MBC「無限挑戰」開啟「觀察攝影機」的拍攝模式之後，影像素材 量隨便都能達到一千小時以上，透過剪輯後，能用的素材僅有 6%，工作量龐大，

但也同時提高了節目的品質，能夠捕捉到藝人細微的事情。製作人羅暎錫在拍攝 tvN「一日三餐」時使用 20 台攝影機，一集 70 分鐘的節目素材量高達四百八十 個小時，如何能讓觀眾在 1 個小時內不轉台，剪輯成了最重要的事。真人實境節 目有高度混雜性的特質，綜合了紀錄片、電視劇的元素，一個小時的內容需要做 到起承轉合，又不誇大事實，「觀察攝影機」讓韓國真人實境節目更像是「有趣 的紀錄片」。

三、韓國遊戲競技類真人秀的「真實性」的建構

呂琪（2016）將真人秀的真實性來源和構建真實的載體總結為真人秀參與者 的身份和身體行為。西方真人秀最引人注目的方面之一是它對真人或非演員的使 用在多大程度上促進了電視文化的多樣化。例如，Survivor 特別強調使用來自不 同年齡、種族、地理、階級和性背景的人，素人的身分增加了「真實性」。美國

真人秀在選角上也盡量符合美國多元化社會的特徵，選角在種族、性別等不同族 群上盡量達到符合社會結構，但在研究者仔細的文本解讀上發現，這樣的行為也 是很表面的行為而已，加上美國複雜的社會歷史等問題，族群之間的誤解在真人 秀中不僅沒有化解，更有加深隔閡的趨勢。

最終再現的「真實」的真人秀節目，主觀地影響由個人認知構成的「真實感」。 因此，媒體和個人的相互作用對現實的社會構成非常重要。「真實」受到歷史和 社會背景的影響，以特定的方式將事實匯集在一起。因此，「真實」應被理解為 社會化的過程。這樣看來，真人秀節目標榜的「真實」並不單純地傳達事實，而 是由節目特定的再現方式構成的（Yang Jin-seam，2016）。韓國學者 Lee Jong-su

（2004）也指出，電視標榜的「真實性」總是雙重的。電視的真人秀是外部的反 映，同時也是人為配合過程創造出來的新節目。因此，真人秀節目標榜的「真實 性」是具有看似現實的反映和超越現實獨立生成的層面的獨特的「真實性」。

韓國綜藝製作人羅暎錫在接受訪問中說到「人們看電視時，能夠輕而易舉分 辨真實和作家」，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韓國真人秀更是從各種方式去試圖證實 自己的真實性。在遊戲競技類真人秀時代，如《Running Man》《無限挑戰》《兩天 一夜》，就開始在設備上做出不一樣的努力，而現在最流行，也是本研究的研究 對象觀察類真人秀，也延續了這一特點。

韓國真人秀的「真實性」最重要的是科技的進步，也可以說是攝影設備的大 量投入。從 2005 年 MBC《無限挑戰》開始改寫了韓國綜藝節目的拍攝模式，原 本綜藝節目一般只配備 2 台攝影機，在《無限挑戰》的製作人金泰浩的堅持下，

每個出演的嘉賓都有專門的攝影師，收音也從原來一隻麥克風變成每個出演嘉賓 一隻麥克風，相對素材也從原來兩台機 16 個小時，增加到八台機 64 小時，從眾

每個出演的嘉賓都有專門的攝影師，收音也從原來一隻麥克風變成每個出演嘉賓 一隻麥克風，相對素材也從原來兩台機 16 個小時，增加到八台機 64 小時，從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