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序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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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序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
貨幣政策的調整向來摻雜很多國際與國內經濟、政治因素的考量，尤其隨者 中國不斷增加的貿易順差與外匯儲備的大量積累，國際間要求平衡貿易與收支差 距的聲音不絕於耳，使得人民幣匯率與匯率制度改革的議題成為國際場合上最熱 門的話題之一。
國際上，促升人民幣的壓力主要來自美國。
2000 年「網路科技」神話破滅，緊接著 2001 年在美國本土又發生了「911 事件」，一連串重大事件重創美國的經濟與信心，使原本已相當疲軟的經濟陷入 進一步嚴重衰退的危機。伴隨經濟衰退而來的衝擊，使美國製造業工人大量失 業，失業工人所衍生的種種社會、經濟問題，迫使美國聯邦準備理事會(The Federal Reserve System，以下簡稱聯準會)採取寬鬆的貨幣政策。
2002 年 2 月開始，美元對世界主要貨幣如歐元、日元、英鎊等的匯率開始 走貶，聯準會的美國貿易加權主要貨幣美元指數(Trade-Weighted U.S. Dollar Index: Major Currency) 1也從高峰一路急轉直下，同期的中國人民幣匯率卻仍維 持大約 1 美元兌換 8.28 元人民幣的實質固定匯率制度(a de-facto fixed exchange rate regime)不變，再加上美國對中國的貿易逆差不斷擴大，美國政府於是開始對 人民幣匯率表示關切。
1 主要貨幣美元匯率又被稱為「金融市場對美元看法的溫度計」，是從美國貿易加權美元指數
(Trade-Weighted U.S Dollar Index)所包括之 27 種貨幣中，選出美元對七個主要貨幣(歐元、加 幣、日圓、英鎊、瑞士法郎、澳幣和瑞典克朗)匯價的加權平均。該指數以一百為基準，下跌 時表示美元貶值，反之則代表美元升值。詳參閱 Federal Reserve Bank of St. Louis, http://research.
stlouisfed.org/fred2/series/DTWEXM?cid=105, accessed December 5,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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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美國人口普查局(U.S. Census Bureau)的統計資料2指出，2001 年美國對 中國出口總額為 191.82 億美元，進口總額為 1,022.78 億美元，美國對中國貿易 逆差為 830.96 億美元，到了 2002 年雙方貿易逆差增加為 1,030.65 億美元，2003 年增加到 1,240.68 億美元(詳表 1-1)，若以 2001 年為基期計算，總計自 2001 年 至 2003 年 3 年之間，雙方貿易逆差增加幅度為 149.31%，迅速而龐大的貿易逆 差使得美國對此一情況大表不滿，美國國內要求縮小美中貿易逆差的聲浪愈來愈 大。質疑人民幣被低估的聲音於是逐漸浮出檯面。
表 1-1 美中商品貿易：2001-2008 年
單位：百萬美元 期間(Year) 出口(Exports) 進口(Imports) 差額(Balance) 2001 191.82 1,022.78 830.96 2002 221.28 1,251.93 1,030.65 2003 283.68 1,524.36 1,240.68 2004 344.28 1,966.82 1,622.54 2005 411.92 2,434.70 2,022.78 2006 536.73 2,877.74 2,341.01 2007 629.37 3,214.43 2,585.06 2008 697.33 3,377.73 2,680.40 資料來源：美國人口普查局(U.S. Census Bureau)
2003 年 6 月 19 日，「健全美元聯盟」（Coalition for a sound dollar）在美國 開會，討論是否提請美國政府動用「301 條款」來迫使人民幣升值。3「健全美元
2 U.S. Census Bureau, http://www.census.gov/foreign-trade/balance/c5700.html#2001-2005, accessed December 5, 2012.
3 〈人民幣升值劍拔弩張 央行商務部緊急應對〉，《新華網》，瀏覽日期：2012 年 12 月 6 日，
http://big5.xinhuanet.com/gate/big5/news.xinhuanet.com/fortune/2003-07/07/content_958237.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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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盟」由 80 多個美國貿易協會組成，代表著美國最大的製造業和農業貿易團體 的利益，成員包括美國製造業協會、鋼鐵製造商協會、美國紡織製造者協會、美 國航空業協會等。
「健全美元聯盟」指出，中國經濟近幾年來一直以每年 8%的速度增長，而 美國的經濟增長率不到 3%，歐盟和其他一些國家則更低。該聯盟指稱中國政府
「在外匯市場上大量買入美元，人為地維持人民幣低匯率」；這種做法再不制止，
「將對全球貿易夥伴造成極大打擊」。
2003 年 7 月 18 日，美國民主黨人資深參議員舒默(Charles Schumer)、多爾 (Elizabeth Dole)、貝赫(Evan Bayh)、格雷厄姆(Lindsey Graham)等四位議員，聯名 寫信要求美國財政部調查有關中國操縱匯率的指控。「信中指出，中國經濟發展 迅速，人民幣與美元掛鈎的匯率機制已不能反應其實際價值。他們認為，人民幣 對美元匯率低估了 15-40%，給中國對美出口帶來了莫大的好處，相反地損害了 美國製造商與出口商的利益。」4
2003 年 5 月，在 G8 財長會議上，美國財長斯諾(John Snow)首次提出人民幣 升值的問題；6 月 19 日，他更在公開場合「敦促」中國政府改變人民幣匯率制 度，並一再要求人民幣升值。5
顯然地，中美之間貿易摩擦的升溫在於中國對美國貿易大量且持續性的出 超，而人民幣匯率問題又在此一不平衡貿易結構中佔有重要的地位。美國耶魯大 學卡普蘭(Stephen B. Kaplan)教授指出：中國決策者一直不願追求更靈活的匯率 彈性反映了他們關注出口導向型製造業部門在政治上的盈利能力。中國當局具有 明確的政治利益，以維護低估的匯率。而一個被低估的匯率，會增加該國出口商
4 王勇，《中國與美國的經貿關係》，(台北：秀威資訊科技，2007 年 12 月)，頁 393。
5 瓊斯，〈人民幣受壓升值，美國敦促中國匯率制度更靈活〉，《南方都市報》，瀏覽日期：2012
年12月6日，http://business.sohu.com/49/15/article210241549.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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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的競爭力，有助於坐落在中國沿海地區的外商投資企業。6
持此觀點的學者認為，美國對中國不斷增加的貿易逆差是由於人民幣匯率人 為地維持在很低的水準上所引起的，而人民幣匯率的低估導致中國生產的商品在 美國市場上形成了非自然的競爭優勢，因此導致了美中之間大量的貿易逆差。人 民幣對美元的大幅度升值是中美貿易恢復平衡的根本性前提。
另外，學者如麥金農(Ronald McKinnon)、施納布爾(Gunther Schnabl)等人則 從兩國儲蓄率的高低來解釋中美貿易失衡的原因。他們指出，自2000年以來中國 的貿易順差(淨儲蓄盈餘)急遽上升，到2007年，其整體經常帳戶盈餘達到359億 美元，約相當於中國國內生產總值(GDP)的10％。這幾乎相當於美國經常帳赤字 750億美元的一半，如果照這樣的趨勢持續下去，很快就會超過一半以上。長期 來看，如果中國的淨儲蓄(即儲蓄減去投資)下降，而美國恰巧相反地上升，美中 間貿易不平衡的問題才可望獲得解決。7
從儲蓄率的角度來看，美中貿易逆額的原因在於美國過度消費、儲蓄率偏 低，而中國儲蓄率過高、消費偏低。在儲蓄短缺的前提下，一方面美國亟需大量 的資金流入彌補國內儲蓄的不足，另一方面中國過剩的資金由於對美國公債的偏 好，經由購買債券的方式大量回流至資本收益率較高的美國，導致美元匯率上 升，強勢美元增強了美國居民的購買力，因此進口增加、出口減少。同時，中國 的高儲蓄率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國內消費的需求，尤其是對進口商品的需求。此 外，中國經濟的快速成長也引發了儲蓄資金流入國內投資，過剩的產品進而刺激 了商品出口的傾向，從而累積了大量的貿易順差。
除此之外，若從商品結構的觀點來看，中美貿易的不平衡是世界貿易格局變 化的結果。具體說來，這一派學者認為，中國出口到美國的許多產品以前是由第
6 Stephen B. Kaplan,“The Political Obstacles to Greater Exchange Rate Flexibility in China,” World Development,Vol.34, No.7(2006), pp.1190-1195.
7 Ronald McKinnon and Gunther Schnabl, “The Case for Stabilizing China’s Exchange Rate: Setting the Stage for Fiscal Expansion,” China & World Economy, Vol.17, No.1(2009), p.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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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生產的，以前是統計在美國對該國的貿易逆差，而這些產品現在由中國生 產，由此產生的逆差被包括在中國的對外貿易額裡面。有意思的是，這類產品往 往是最後的組裝在中國完成，所以中國的出口量乃至於中國的貿易順差被大大地 誇大了。8持這種觀點的人強調，依現有的以原產地規則為主的統計方法，無法 反映投資與貿易關係的現實。如果改變統計方法，將跨國公司的海外淨銷售和出 口予以扣除，美國的逆差就可能大大地縮小甚或出現貿易順差。
對於中美貿易結構失衡的原因有眾多解釋，而對於人民幣匯率被低估此一說 法則普遍為美國國會、學界以及政界所接受。然而，從表1-1的數據可以觀察出，
即使是在2005年7月人民幣開始升值以後，中美貿易失衡的狀況並沒有顯著的改 善。2005年匯率制度改革以前，人民幣兌美元大致一直維持在8.27元上下。2005 年匯率制度改革以後，人民幣漸漸進入升值階段，到2008年7月16日升值至6.8128 元，升值幅度約達21.50%，而相當時期的美中貿易逆差，卻從最近2006年的 2341.01億美元上升到2008年的2,680.40億美元，增加幅度約為14.50%，實際數據 顯示，美中貿易逆差與人民幣匯率之間並不具有令人信服的關聯性。
再者，中國學者如李稻葵、李丹寧等人，針對人民幣對美元的名目匯率和實 際匯率對於中美貿易的影響，做了比較深入系統的經驗分析後發現，人民幣對美 元名目匯率和實際匯率的變化，與中國對美國的出口以及中國從美國的進口的變 化之間，都沒有任何統計上顯著的相關性，而影響中國對美國出口的一個統計上 正顯著的因素，是外商直接投資(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簡稱FDI)占中國經濟 的規模。由於進入中國的外商直接投資是國際生產要素轉向中國的有力證明，所 以在計量經濟學上的分析可以作為中美貿易的不平衡是世界貿易格局變化的結 果，是兩國商品生產結構的不同所導致，李稻葵等人稱之為「結構論」。9
8 Robert C. Feenstra, Wen Hai, Wing T. Woo, and Shunli Yao, “The U.S.-China Bilateral Trade Balance: Its Size and Determinants,”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May 1999), pp.338-343.
9 李稻葵、李丹寧，〈中美貿易順差：根本原因在哪裡?〉，《國際經濟評論》(2006.9-10)，
頁 1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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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也有其他中國學者提出美中貿易失衡的原因是由於國際分工、比較優 勢與全球化產業轉移所致。
主張中美貿易失衡是由於國際分工、比較優勢觀點的學者如韓景玲、瞿孝升 等人認為，2 次大戰以來，美國在世界經濟中始終保持領先地位。美國通過對產 業結構的不斷升級與調整，使美國經濟始終保持著活力和競爭力。美國企業為了 適應不斷發展變化的競爭和生存環境，根據成本和效率的高低不斷對各生產部 門、生產環節，甚至生產要素進行調整。保留競爭力強，附加價值較高的部門和 產業。在這個持續的調整過程中，美國逐漸將低級的、沒有競爭力的、高污染和 高能耗的夕陽產業都轉移到了國外進行生產。美國經濟結構經過產業升級化調整
主張中美貿易失衡是由於國際分工、比較優勢觀點的學者如韓景玲、瞿孝升 等人認為，2 次大戰以來，美國在世界經濟中始終保持領先地位。美國通過對產 業結構的不斷升級與調整，使美國經濟始終保持著活力和競爭力。美國企業為了 適應不斷發展變化的競爭和生存環境，根據成本和效率的高低不斷對各生產部 門、生產環節，甚至生產要素進行調整。保留競爭力強，附加價值較高的部門和 產業。在這個持續的調整過程中，美國逐漸將低級的、沒有競爭力的、高污染和 高能耗的夕陽產業都轉移到了國外進行生產。美國經濟結構經過產業升級化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