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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

第一節   研究動機  

 

語言是文化的載體,文化是語言的軌跡,翻譯則是跨文化的傳通。翻譯研究是比 較文學學者最為關注的研究對象之一,正如義大利比較文學家梅雷加利(Franco Meregalli)指出:「翻譯無疑是不同語種間的文學交流中最重要、最富特徵的媒介,

我們僅僅對它的一個側面說幾句話。翻譯不僅是不同語種文學交流中頭等重要的現象,

並且也是一般人類生活和歷史中頭等重要的現象。雖然翻譯的最終結果大概是屬於語 言,而後又屬於終點文學範疇的,可是翻譯行為的本質是語際性。它是自然語言所形 成的各個人類島嶼之間的橋梁,是自然語言非常特殊的研究對象,並且還應當是比較 文學的優先研究對象。」1可見翻譯研究與比較文學息息相關,因為翻譯的過程就是 翻譯者的思維活動過程,在這個共性下,又由於譯者母體文化背景和語言習俗的差異,

或是翻譯目的與態度的不同,就會大大左右譯品的風貌,形成雖本於同一原著,卻產 生截然不同面貌的譯本。因此,各領風騷的譯品不僅豐富讀者的閱讀享受,更具有比 較研究的意義和價值,在異中求同,同中見異下,探究譯者的翻譯策略和心理取向,

欣賞多元文化交會時激迸的耀眼火花;又能在譯品的相互參照下,截長補短,去蕪存 菁,為後續譯品能通往止於至善的境界給予方針。

明末清初的李漁2(1611-1680)3是位多才多藝的文學家,舉凡於戲曲、小說、

詩文、史學、養生、飲食及園林設計等領域皆有不凡的貢獻。李漁的小說作品《無聲 戲》和《十二樓》強烈彰顯他「刻意追新」的創作意識,因為李漁無論在題材揀定、

                                                                                                               

1   梅雷加利:《論文學接受》,見干永昌等編選:《比較文學研究譯文集》(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1985),

頁409。

2 李漁原名仙侶,號天徒,字謫凡,又字笠翁,號笠道人,隨庵主人、湖上笠翁、覺世稗官、覺道 人、十郎等。李漁的生平及著作,可參考馬漢茂(Helmut Martin)編:《李漁全集》15 卷(臺北:成 文,1970)及《李漁全集》20 卷(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1992)。

3 李漁生年有 1610、1611 兩種說法,一般以 1611 年較為常見。此說乃據李漁《一家言》中〈庚子

舉一男,時予五十初度〉詩。《一家言》為李漁自己所編,並經其子及婿沈因伯校核,應較可信。見《李

漁全集》第20 卷,(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1992),頁 362。

語言使用和劇情安排上,企圖達到「不效美婦一顰,不拾名流一唾,當世耳目,為我 一新」4的藝術訴求,讓讀者能沉浸在不同以往的閱讀體驗。再者,他獨特的個性總 是反覆出現在字裡行間,人格化的敘事者彷彿熱情地和讀者親切對話或是溫柔叮囑,

更讓讀者一頭栽進他建構的小說世界。

然而,在搜集李漁的相關資料過程中,發現其實後人對他的評價相當不一,甚至 判若雲泥。縱觀早期傳統中國文學史,國內的撰寫者普遍高度肯定他在戲曲和戲曲理 論的貢獻,但是對他在小說方面的成就則是相較冷落,對於其道德人格也多是抱持負 面的評價, 例如:魯迅的《中國小說史略》僅在提及《金瓶梅》時帶過一筆,稱其 為「末流」與「狂疾」,便不再多贅一詞;葉慶炳的《中國文學史》、孟瑤的《中國小 說史》,與劉大杰的《中國文學發展史》,皆對其在小說方面的成就隻字未提。5即便 在相較晚期出版,由馬積高主編的《中國古代文學史》中,雖略述其話本小說的內容 思想和藝術成就,最終仍不免予以「小說品格低下,思想庸俗,即使是他的一些優秀 之作,也缺乏深度」的負面評價。6又如袁行霈的《中國文學史》評價其小說,也批 判他玩世的娛樂性,認為他遷就媚俗又成了庸俗之作,並未能反映真實生活樣貌;7反 觀,海外文學史作者對李漁小說的重視和欣賞,則是採取天壤之別的角度切入,例如:

在漢學權威著作《哥倫比亞中國文學史》(The Columbia History of Chinese Literature)

中,編者梅維桓(Victor H. Mair, 1943-)介紹他為「著名學者、戲劇家,清代最偉 大的小說家」8;《劍橋中國文學史》(The Cambridge History of Chinese Literature)也 以長達八頁的篇幅介紹李漁的小說和戲曲等文學作品;9《中國文學編年史:從先秦 到 1911》(An Anthology of Chinese Literature: Beginnings to 1911)主編宇文所安

(Stephen Owen, 1946-)更提昇笠翁的文學地位,不僅是有清一代優秀的小說家,

                                                                                                               

4   李漁:〈與陳學山少宰書〉,《李漁全集》,第一卷,(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1992),頁 163。  

5 葉慶炳:《中國文學史》(臺北:廣文,1966);孟瑤:《中國小說史》(臺北:大中國圖書公司,1976);

劉大杰:《中國文學發展史》(香港:三聯,2001),頁 1294-1295,肯定李漁是優秀的戲曲理論家。

6 馬積高、黃鈞主編:《中國古代文學史 4》(臺北:萬卷樓,1998),頁 388。

7 袁行霈:《中國文學史》(臺北:五南圖書出版公司,2011),頁 539。

8 Victor H Mair, ed., The Columbia History of Chinese Literature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2002), 595-619.

9 Chang, Kang-i Sun and Stephen Owen, ed., The Cambridge History of Chinese Literature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0), 203-210

更稱讚李漁是中國小說史上最偉大的小說家之一,10普遍高度肯定李漁小說的文學成 就。雖然各書出版的年代有先後,但東西方學者品評其文學成就極端差異和其中的轉 變,值得深入探討其小說。

西元 2011 年 9 月 4 日是李漁誕辰四百週年的紀念日,學界於中國浙江省蘭溪市 舉辦「首屆李漁學術研討會」,與會的海內外學者莫不衷心期許能重新審視及定位李 漁的學術成就。至於「首屆」一詞,我們不禁可以嗅出國內學界長期對李漁的忽視,

尤其是小說文類的部分,直至二十世紀後半葉起才有所改善。美國學者以新的角度研 究李漁取得豐富的成果,也啟發國內學者以不同的面向深入研究李漁。李漁之所以被 嚴重漠視的緣由相信其來有自,大抵與傳統中國儒家道德觀及「作品風格即人格」的 品評標準息息相關,故李漁始終被摒棄在正統文人行列之外。

隨著中西文化交流,李漁擬話本小說早在十九世紀初便由東印度公司的翻譯官譯 介,此後從片段篇章翻譯、選譯、編譯到全譯本陸陸續續付梓,小說作品被譯介為英、

法、德、俄等國語言,不僅讓李漁的名聲享譽中外,更吹起一股李漁研究風潮。李漁 便宛如一塊璞玉,在工匠巧手下刨除雜質,以明日巨星之姿躍起,於漢學界大放異彩。

其中,李漁更是深得北美漢學家韓南(Patrick Hanan, 1927-)的厚愛,他在訪問中強 調李漁是個可以進行總體研究的重要作家,大方讚賞李漁在小說作品中展現的機智和 幽默,11不僅深入研究李漁,著有《創造李漁》(The Invention of Li Yu),更對《無聲 戲》(Silent Operas)、《肉蒲團》(The Carnal Prayer Mat)和《十二樓》(A Tower for the

Summer Heat)等李漁的小說作品進行詳盡的翻譯工作,均為相當優質的英譯作品,

《無 聲戲》甚至成為美國課堂中所教授的東亞文學教材之一。

從後世對李漁小說文類的懸殊評價觀察此一現象,我不禁反思:歷來在國內不受 重視的李漁小說究竟有何特殊魅力,能夠吸引國外讀者和學者紛紛對他著迷?抑或是 李漁作品如何在譯本的包裝上,躍升國際舞臺,不僅廣受讀者與學者的青睞,更讓李 漁在文學史上揚眉吐氣呢?而對中國文化背景知識匱乏的目標語讀者,又如何經由譯 本感受到李漁的匠心獨運呢?再者,譯者擁有不同的成長背景、文化態度與翻譯目的,

                                                                                                               

10 Stephen Owen, ed., An Anthology of Chinese Literature: Beginnings to 1911 (New York: Norton and Company, 1996), 915.

11 張宏生:〈哈佛大學東亞語言與文明系韓南教授訪問記〉,《文學遺產》1998 年第三期,頁 112。

且譯本的所處的時代氛圍與社會背景也迥然各異,因此雖然本於同一原著,譯品卻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