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譯本翻譯技巧比較
第三節 翻譯策略的使用
一、譯者翻譯態度與目的
本文探討的兩位譯本作者為茅國權與韓南,他們的成長背景與人生體驗大異其趣,
茲整理於下表,因此,自然造就其文化底蘊及知識建構的差異;再者,二者譯本出版 的時代和翻譯目的的歧異,也呈現不同的翻譯態度。
中文名 韓南 茅國權
英文名 Patrick Hanan Nathan K. Mao
國籍 美國 美國
出生地 紐西蘭 中國貴州省貴陽市
生卒年 1927- ?
學歷 紐西蘭大學學士、碩士
英國倫敦大學學士、博士
香港中文大學新亞書院學士 耶魯大學碩士
麥迪遜康斯威辛大學博士
經歷
1. 倫敦大學亞非學院講師 2. 史丹佛大學教授
3. 哈佛大學東亞語言與文化 系教授
4. 哈佛燕京社社長
1. 威斯康辛大學普萊維爾 分校
2. 香港中文大學
3. 美國賓州 Shippensburg 州立大學英文系教授 主要譯作 《無聲戲》(Silent Operas)《肉 《圍城》Fortress Besieged
蒲團》(The Carnal Prayer Mat)
《十二樓》(A Tower for the
Summer Heat)
《恨海:世紀之交的中國言情 小說》(The sea of Regret: Two
Turn-of the Century Chinese Romantic Novels)。
《寒夜》Cold Night
《十二樓》Twelve Towers
由上可見,兩位譯者的生活經驗便彰顯譯本的社會時代特徵:茅氏是深受中國傳 統文化薰陶的漢學家,於中國出生,在香港求學,又任教於美國;韓氏是出生於紐西 蘭的漢學家,負笈英國,學成後也在美國任教,並致力於中國小說方面的研究。故就 東西方文化陶冶下,一來,茅氏譯本中關於不符合傳統道德的情節一律遭到刪節,反 觀韓氏,則是大方譯出男女性事及斷袖之癖等內容,並且字斟句酌,鉅細靡遺;二來,
相較茅氏譯文而言,韓氏較容易出現詞義上的誤譯情形,必然也與母體文化的浸染有 關。然而,關於譯本之間的比較,茲列於下表:
書名
A Tower for the Summer
Heat Twelve Towers
譯者 韓南 茅國權
出版年 1992 1975
出版地 紐約 香港
出版社 哥倫比亞大學出版社 香港中文大學
特色 節譯本(其中六篇) 史上第一本全譯本
由上表可知,兩本譯本創作的時空背景是大相逕庭的──時代相差17 年、東西 方社會文化價值觀迥異。有趣的是,他們各自在翻譯活動中施展了操縱行為。茲引下 例為證:韓南對於度量衡的翻譯,十分審慎。由於中國古代各朝代的度量衡計算皆不 相同,又與公制的單位截然不同,故單位換算素來造成不少研究上的困擾。在
A Tower
for the Summer Heat 中,韓南竟然在譯品裡處理了度量衡的議題,如〈夏宜樓〉中簡
介西洋諸鏡,將全篇促成一段佳緣的秘密工具──「千里鏡」譯為thousand-li glass,而不是thousand-kilometer glass 或 thousand-mile glass,由此可知譯者對中國文化知識 之熟稔,並且秉持求真的科學精神仔細考證,於註解處說明A li is about a third of a mile.,可見其治學態度之縝密,在東西方不同的長度單位下進行精密換算,並補充 telescope 此一單字幫助讀者了解 thousand-li glass 這個外來語的對等意義,不僅符合民 情,更讓目標語讀者進一步貼近故事。然而,度量衡的換算洵非易事,直接進行轉換 可能會產生弄巧成拙的情形,韓南在消化作者原意後,進行有意義的改寫:
七郎一邊說話,一邊把七尺多長的身子漸漸地矬將下去。216
As he spoke, Septimus began slowly to shrink that six-foot height of his to a dwarf’s statue.217
在長達六回的〈拂雲樓〉中,敘寫裴七郎為了擁有一段郎才女貌的婚姻,不惜以 膝下黃金相贈的有趣橋段。成人身高約古尺七尺,向來以七尺之軀代稱成年男子的身 軀。如:陸機〈挽歌詩〉三首之二:「昔為七尺軀,今成灰與塵。」並不強調實際演 算而出的身長,且若以有清一代的裁衣尺而言,一尺約等於35.5 公分,七尺便是 248 公分,相當不符合當時男子的平均身高,故可證明七尺並非一實際指稱。然而,韓南 在譯品中則改寫為六呎,約182 公分,較接近西方成年男子身高的均值,有助於讀者 理解作者原意。相較於茅氏譯文中的直接意譯,將千里鏡譯為Thousand-mile mirror,
不僅未考慮度量衡的轉換,更直接將「鏡」翻譯為具反映功能的mirror,而不具透鏡 或鏡片之意,背離原意。再者,裴七郎七尺之軀的描寫則被茅氏刪除,無法見於譯文 中。兩相對照,可以清楚窺見韓南在翻譯改寫過程中處處留心的審慎態度。
至於茅國權選擇「篇目改寫、刪除冗餘或重覆的細節、重組句構以及省略回目和 晦澀的參考文獻」的方式創作譯本,自有其一套翻譯策略──他重視文章的可讀性,
216 浙江古籍出版社編:《李漁全集》,第九卷(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1992),頁 164。
217 Patrick Hanan, trans., A Tower for the Summer Heat (New York: Ballantine Books, 1992), 137.
將譯本聚焦在提供情節開展的內容,而非著重如何在文中表現藝術成就,所以他大量 刪減原文,形成全譯本的書籍厚度並不倍增為節譯本的厚度的有趣景象。因此,茅氏 在序言開宗明義說明一般群眾是此書的預設讀者,而不是研究中國文學的學界人士,
可推知他的翻譯目的:期盼他的譯作能達到拋磚引玉之效,吸引更多西方讀者的目光,
藉機接觸這位值得好好認識的優秀短篇小說家──李漁。另一方面,韓南曾在訪問記 中表述自己為兩方面的讀者寫作譯品:美國讀者和中國讀者,並且期許自己的翻譯和 研究不僅僅使美國讀者感興趣,還能開闢中國讀者理解中國文學的另一條途徑。再者,
在韓氏的認知中,李漁是一位舉足輕重的中國小說家,他之所以點燃深入研究李漁的 動機,則是因為李漁擁有完整的別集傳世,而且生前涉獵許多不同的領域,如:飲饌、
園林等等,堪稱為中國文學史上難得可以進行總體研究的作家,將研究李漁的成果呈 現在《創造李漁》(The invention of Li Yu)一書中。尤其韓氏欣賞李漁在創作中高度 地體現其個性,讓他的聲音始終縈繞在小說、戲劇或其他文章中,更重要的是──李 漁的作品充滿機智與幽默,且富有喜劇性,讓韓氏聯想到英美文學中重量級人物:王 爾德和蕭伯納,並且正面評價李漁洵為中國文學史上一位偉大的喜劇作家。因此,韓 氏企圖完整傳達《十二樓》的原貌給目標語讀者,目的宏大,態度嚴謹。簡言之,兩 位譯者的翻譯目的與態度各有所好且各異其趣!
二、譯本向原文靠近的程度
兩位譯者在翻譯的過程中,不僅使用直譯、意譯、直譯加意譯的手法,也有採用
「照原文直譯、借用英語中相應的習語、直譯和借用英語習語相結合、意譯、直譯和 意譯相結合與利用注釋」等方式進行翻譯。就譯文與原文靠近程度而言,茅國權創作 譯本首重文章閱讀的流暢性,著重故事的情節發展,因此他盡可能刪節原文中的冗詞 贅字或重覆的細節,省略話本文體的格式──入話、回目、說書套語或說書人的聲音,
也省略心理狀態描述、中國詩歌、俗諺與歷史典故,更對篇目進行改寫,以及重組句 構,改變敘述方式等等。他考慮讀者的接受資訊的程度,導致譯品並不趨近原文面貌,
猶似濃縮版的《十二樓》,在目標語讀者前呈現原文大致上的故事內容,顧及句意的 簡潔,且刪節帶有特殊文化概念的字詞,改以意譯來解釋。
韓南以審慎嚴謹的態度面對翻譯工作,採取忠實的翻譯策略,在合乎目標語文法 的條件下,完全依照原文的文句和體例進行翻譯──文句方面:一字一句互相對應,
幾乎未對原文的任何字句進行任何刪減,以目標語讀者熟悉的表達方式傳達原文中的 文化概念,且以目標語中相似的諺語翻譯來源語格言,方便讀者掌握原文故事中穿插 諸多諺語的說書形式;體例方面:譯本完全符合原文文體的格局,以韻文譯韻文,以 散文譯散文,保留入話內容,全然按照原文樣式分回,並翻譯每一對回目,回目中完 整含括情節的發展,且以斜體字區分,充分體現回目的敘事功能與原文的審美趣味。
他力求精準,完整傳達原意,且考量目標語讀者對中國文化的陌生,又能適時加入自 己的見解和創意,並小心考證引文的出處,說明典故的來歷、解釋雙關語的趣味性,
既維持原文經營的意象,又能折射東西文化的差異。簡言之,茅氏大幅刪減,僅保留 情節發展,改變原文的架構;韓氏完全貼著原文進行對照翻譯,高度靠近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