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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的主要目的乃在認識難以離開愛情關係的一群人,理解阻礙其展開分 手行動的內在心理現象。本章共分兩節,第一節為研究動機與目的,第二節為研 究問題。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艾瑞克森的心理社會發展論將人生分為八個時期,其中,親密關係的建立是 成人期重要的發展課題,親密對於建立一個穩定的自我概念非常重要(柯淑敏,

1996)。兒童期和青少年期的親密對象是同性朋友,到了青春期乃至成人期,親 密的對象則是異性,因此在學術研究上,對此階段親密關係的研究實則為愛情關 係的探討。愛情是許多人所憧憬的,因為它可以同時滿足愛人與被愛的需求,然 而愛情關係不若父母與手足有著切不斷的血緣關係,它是包含著開始以及結束的 一段關係。

愛情的開始通常是甜蜜與熱情的,坊間有不少書籍和資訊在探討如何開始、

以及追求一段愛情,然而當愛情來時,如何在關係中獲得滿意或減少痛苦更是重 要。因此在愛情相關研究上,多關注於愛情關係品質或滿意度的相關研究,包含 從不同依附類型(王慶福,2000;Feeney & Noller, 1990;Simpson, 1990)、個 人或伴侶的性格特質(Fitapatrick & Sollie, 1999;Fletcher, Simpson, Thomas,

& Giles, 1999;Hendrick, Hendrick, & Adler, 1988)、情緒表達(李怡真、林 以正,2006;何冠瑩,2002;林宜旻、陳皎眉,1995;鄭羽芯,2005)、衝突及 反應管理(李怡真、林以正,2006;張芳熒,2004;張時雯,2002;Cramer, 2002) 等變項因素來探討其對愛情關係的正負向影響。

隨著交往時間的拉長,兩個不同個體的磨合過程中,免不了有想法不合、意 見衝突的時候,不滿意的愛情關係可能是致使分手的原因,卻不必然直接造成關 係結束。因此,究竟是哪些原因讓人願意維持一段愛情關係呢?相較於關係結束 或分手,關於關係維持的研究並不多。最常見的觀點為 Rusbult(1980)所提出的

投資理論(Investment Model),其指出情感在回饋、投資量、滿意度增加時,承 諾也隨之升高,加以其他選擇的可能性降低時,則關係將不易分手。Drigotas 與 Rusbult(1992)的關係依賴理論(Dependence Theory),則認為當個體的重要 需求無法在其他替代關係中被滿足時,即會產生依賴而留在關係中。

愛情最終的結果非合即離,當愛情走到一個兩人都疲憊的時刻,將面對的可 能是關係結束與分手的議題。分手研究方向涵蓋分手原因的探討(卓紋君,2000;

張老師編輯部,1985、1998;Hill, Rubin, & Peplau, 1976)、分手後的失落與 調適(林姿穎,2003;林秋燕,2004;徐珮瑜,2004;許雅凱,2004;陳勤惠,

1999;羅子琦,2005;Kaczmarek, Backlund, & Biemer, 1990;Simpson, 1987),

有關分手經驗與歷程的探討則較少(修慧蘭、孫頌賢,2003;游璧如,2004)。游 璧如認為做出分手決定絕對不會只因一些顯而易見的「原因」,可以簡單說出來 的理由通常只是表面的引火點,因此探討關係中的分手不應抽離經驗與歷程本身 對當事人所代表的意義。

「談分手」在中國式欠缺「分離」的愛情觀念中是沈重的(余德慧,1992),

但若無法面對或處理關係的分離,也可能對我們往後的發展或功能產生負面的影 響。以無法處理愛情分手而言,我們不時聽聞因無法接受分手而產生自傷或傷人 的駭人新聞;偶爾,在我們的身邊也曾聽過或看過不適合或不滿意的愛情關係,

其中有人嘗試改善,有人卻無力掙扎,而關係依舊是維持著,這群人是不願意還 是不能離開關係呢?是什麼原因讓人繼續留在不滿意的關係之中呢?從意識到關 係出現問題、彼此不適合長久交往而產生想分手的意念,到難以離開這段關係,

此種不滿意也不離去的現象曾被提及(劉惠琴,2001、Rusbult,1983),然而阻礙 這群人能夠採取分手行動的因素為何,卻是現有研究所空缺,未被深究探討的,

因此對這群人的理解有限。

家庭諮商學派大師 Stair 曾形容「分手好比在心裡開個大刀」(引自林秋燕,

2004),因此愛情關係的分手對個人來說,是要承擔相當的心理折磨,如果如 Stair 所形容的,那麼在為愛情關係開大刀前,個人必會意識到對開刀結果未知的恐

懼,那麼這個刀是開呢?還是不開呢?感情中各種滋味是有的,愛情的故事也是很 個人的經驗,因此在做出分手決定之前,對每一個人來說,都是一個漫長而掙扎 的過程(游璧如,2004)。然而當有了分手意念,卻仍離不開關係,這種「不穩定 的穩定」狀態應是更折磨人的,因此,處於此愛情關係中的互動是什麼樣的圖象 與樣貌,則是難以被想像和理解的。因此,本研究乃欲進一步瞭解想分卻分不了 手的關係樣貌。

經研究者查詢結果,目前尚未有實徵研究直接探討「分不了手」的議題。一 篇載於批踢踢實業坊(Ptt)的網路文章,列出八點分不了手的原因:1.因為不必 要的感覺、2.性關係、3.為彼此找藉口、4.沒有勇氣、5.愛對方、6.家人和朋友 的意見、7.拖延、8.拯救情結。不放手確有它的好處,但不肯放手卻可能傷得更 久。由於缺乏實證線索與研究,無法讓我們清楚分不手者無法理性決定的心情流 轉。

投資理論以經濟學的觀點解釋關係中的去留決定,但卻也被其他學者以籠統 個 人 主 觀 因 素 , 且 缺 乏 對 感 情 經 驗 內 容 的 探 討 而 見 評 ( 劉 惠 琴 , 1996) 。 Rusbult(1983)雖提及在愛情關係中有被套牢(entrapment)的一群人,但其投資 理論卻無法明確解釋這些在關係中不滿意,卻又不願意離開關係的人,何以做出

「不理性」的投資。Drigotas 與 Rusbult(1992)的依賴理論認為關係依賴較高 者,自覺缺乏較佳的其他可能選擇與品質,只能在現有關係中持續或提高投資,

因此離不開受困的關係。此種處於不滿意也離不去的「依賴結構」中,被套牢的 一群人,其「想分,卻分不了手」的內在運作歷程乃是本研究所欲探討的。

也許提的起、放的下是我們以為逐漸講求個人主義的社會中,比較會出現的 灑脫,然而根據研究者於諮商中心實習階段時發現,確實有個案帶著「分不了手」

的議題前來,當透過個案的自覺與諮商師的陪伴釐清楚關係中分或合的原因時,

個案卻仍然分不了手,到底是什麼原因阻礙了他們呢?當對愛情起了分手的意 念,何以有的人分的瀟灑乾脆,有的人分的清楚明白,有的人卻是欲走還留,想 分,卻無法真正放手。因此對某些人來說,如何向一段不適合的關係「放手」是

存在相當困難的。

到底是哪些人特別難以離開關係呢?李島鳳(2003)所研究的四位「依戀愛情 關係的女人」即具備有難以離開關係的特徵,唯其研究的範疇乃是以無論有無婚 姻關係,仍對所謂「爛關係」心存愛的情意且持續維繫關係者的故事敘說。為了 尋找符合這些群體的相似概念,李島鳳於是引用對關係的看重遠勝過自己的「愛 情上癮」特徵來理解,愛情上癮症的特徵包含自我價值低落、無法自愛、恐懼或 安然於人際疏離、迫切需要親密愛人、親密關係較自我重要、生活的動力來自於 努力克服親密愛人的不足與限制、藉由操縱或控制親密愛人與關係,來獲取安全 感、常在需要或被需要,愛或被愛,拯救與被拯救之間感到混淆、情緒功能障礙、

對於大家眼中的好男人覺得乏味、脆弱的界限以及對受苦的高度容忍。然而,李 島鳳也認為「依戀愛情關係的女人」雖與愛情上癮者的特徵類似,但卻質疑以此 較為負面、病態的名詞來理解依戀愛情者的適當性。

由於情侶關係好比嬰兒時期與重要照顧者(通常為母親)間的依附關係,因此 愛情關係也可說是一種依附的過程(Hazan & Shaver, 1987),也有不少學者以依 附理論的觀點來了解成人的愛情經驗(Barbara & Dion, 2000;Feeney & Noller, 1990;Hazan & Shaver, 1987;Simpson, 1987),發現不同依附形態者,愛情經 驗不同。在面對依附對象的分離與失落反應上也存有差異;而 Barbara 與 Dion 在研究依附型態對親密關係分離時的因應中,也發現過度投入型者(preoccupied) 較黏著關係,也較不可能提出分手。由以上研究結果可知,依附型態與關係中的 互動、維持乃至於分離有緊密的關連性。

此外,近年來也有不少探討親密關係與共依附的相關研究,共依附的研究最 早出現在酗酒者與其家屬的關係。具共依附特徵的家屬通常與酗酒者之間產生一 種關係適應不良卻相互依賴的狀態,共依附的特徵包含以他人為焦點/自我忽 視、認同照顧者角色、透過關係獲得意義感、無法表達情感(陳秀菁、吳麗娟、

林世華,2004)。一般學者則認為共依附會呈現在親密關係適應上的獨特難題,

不論是開始一段關係的能力與關係維繫上的難題,甚至是主動結束親密關係的困

難。由以上之研究論述,研究者認為愛情上癮、焦慮矛盾依附與共依附在自我與 關係上的特徵似乎與「分不了手者」有相似之處,而分不了手者在關係中的性格 特徵與展現是否與此三種人格特質有相似或謀合之處,亦是本研究欲進一步釐清 與了解之處。

如同朱春林(2002)對受困不幸情愛關係者的觀察,若不能透澈看懂、合理解 釋困頓的愛情現象,只會增加助人者或旁觀者的挫折,甚至責備當事人。因此希 望這篇論文的研究與呈現能提供諮商實務工作者更加理解何以「想分,卻分不了 手者」會延續或委身於一份不滿意的關係,是什麼樣的追尋、什麼樣的動力讓他 們得以僵持在自我欲走與關係還留的矛盾間,無法展開分手的實際行動。更重要 的是透過了解,能促使更多人給予他們更多的陪伴與支持,而非投遞懷疑的眼 光,如同流行歌手張惠妹於「解脫」一曲中所唱的片段:

想 若結局一樣 又何苦再想

傷 若讓人成長 我為什麼怕分手的傷 解脫 是肯承認這是個錯 我不應該還不放手

你有自由走 我有自由好好過

你有自由走 我有自由好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