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我離不開他╱她？「想分，卻分不了手」者關係經驗與內在歷程之初探

國 立 交 通 大 學 教 育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為何我離不開他/她?

『想分，卻分不了手』者關係經驗與內在歷程之初探

指導教授：許韶玲 博士

研究生：楊淑惠

中 華 民 國 九 十 七 年 六 月

中文摘要

本研究的目的在瞭解對親密關係感到不滿意、想要分手，卻難以離開愛情關 係的一群人，其在分不了關係中的歷程經驗與內在心理現象。其中採用深度訪談 作進行資料收集，並以紮根理論之開放編碼作為資料分析的方法，找出想分手、 卻分不了手的這群人其受阻原因、自我特徵、關係樣貌與內在運作歷程為何，並 提供作為未來研究與諮商實務上在面對此愛情困頓者之理解與參考。歸納研究結 果，整理摘要如下： 一、分不了手的受阻原因：包含「合理化」、「拖延」、「劃地自限」、「害怕失落」、 「不能辜負」、「自我被滿足」、「心理的承諾」、「其他」八項因素，其中依想 分手者的關係權力不同而有所差異。「合理化」乃是最大的受阻因素；「拖延」 和「劃地自限」均降低個人選擇其它對象的機會；「害怕失落」則是擔心分 手後所引發孤單或被拋棄的痛苦感；「不能辜負」是高權力想分手者最大的 受阻；「自我被滿足」乃是低權力想分手者對關係的依賴；當分不了時的關 係為初戀時，「心理的承諾」和「不甘心」使個人在關係中持續投資並且被 套牢；「擔心做錯決定」使自我難以做分手決定。 二、分不了手的自我特徵：包含「自我要求」、「難以拒絕他人」、「低自我價值」、 「渴望黏膩」，依想分手者的關係權力不同而有所差異。高權力想分手者的 性格特徵呈現「自我要求」和「難以拒絕他人」，此乃避免提分手所引發內 在的愧疚或罪惡感。低權力想分手者的性格特徵呈現「低自我價值」和「渴 望黏膩」，顯示其較依賴關係和對方。 三、分不了手的關係樣貌：包含「存在矛盾與衝突的兩難」、「漠視與逃避處理關 係問題」、「較需背負對方」、「對方以自己為主」、「關係以對方為主」，並依 想分手者的關係權力不同而有所差異。「存在矛矛盾與衝突的兩難」是分不 了手的關係本質，而「漠視與逃避處理關係問題」則是面對這段離不開關係 的因應方式。「較需背負對方」、「對方以自己為主」呈現高權力想分手者在

關係中的責任與照顧角色。「關係以對方為主」顯示低權力想分手者在關係 中不斷投資與付出的模式。 四、分不了手的內在運作歷程： 分不了手的內在運作歷程共經歷五個歷程：歷程一「知覺關係出現問題」、 歷程二多數為「提出分手卻受阻於對方情緒反應」，只有一位「內心有分手意念， 但未真正提出分手」、歷程三「持續經驗關係問題且不斷合理化/自我難以離開對 關係的依附」、歷程四「跳脫框架看清問題」、歷程五「為分手作準備」。 (一)「知覺關係出現問題」時，未必每位分不了手者均能提出分手，且提出分 手均受阻於對方情緒反應。 (二)「持續經驗關係問題且不斷合理化與難以離開對關係的依附」，乃是分不了 手者糾結最久的歷程。 (三)進入「跳脫框架看清問題」的歷程，將能減少自我合理化，而愈趨向「為分 手作準備」的歷程，但也可能仍回到不斷合理化的歷程中。 最後，本研究根據上述研究結果做進一步地討論，並對未來相關研究與諮商 實務提具體建議。 關鍵詞：分手、分不了手、內在歷程、低自我價值、關係經驗

Why can’t I leave him/her?

Exploratory Study of Intimate Relationships Experience and Internal

Process of the People Who Has Difficulties in Break-up

Abstract

The purpose of this study is to explore the experience and the internal process in

a close relationship that people want to break up. The researcher conducted in-depth

interviews to collect data, and adopted the open coding of grounded study to analyze

the interview content. The findings are as followed：

1. The factors that block people from break-up are ： Rationalization, delay,

delimitation, fear of loss, afraid into ungrateful, need to be satisfied,

commitment, and the others.

2. The self characteristic of the people who has difficulties in break-up are：

Self-request, difficult to reject others, low self-value, desire to be accompanied.

3. The relational characteristic of the people who has difficulties in break-up are：

Conflict, ignoring and avoiding, duty to take care others, paying more attention to

others.

4. The internal process of the people who has difficulties in break-up are：

(1) course one is to sense the relational problems.

(2) course two is to request break-up, but balk at other’s emotion. Besides, only one

think about break-up, but didn’t request for.

(3) course three is to rationalize the constant problem again and again, and self is

difficult to leave the dependence of the relation.

(4) course four is to skip the frame of relationship and has more insight.

(5) course five is to prepare for break-up .

Finally, practical suggestions and reference for further study will be proposed

based on the result of the research.

誌 謝

伴隨著論文進行，研究所歷程顯得漫長而煎熬，直到此刻看到厚實的論文出 爐了，我仍難以置信自己終於完成了這階段的里程，或許論文呈現的仍不夠精 深，但對我來說，從不可能、自我懷疑走到自我肯定的這一路程，我踏實的享受 了研究的苦與甘，因此論文的產出仍是我心中甜美的果實。 這本論文的完成，最要感謝的是一路陪伴與引導的指導教授-韶玲老師，感 謝您總是耐心細心的啟發我在研究上的每個小環節、思考與組織，縱使您身處焦 頭爛額的公務、研究與家庭中，仍常主動關心回應我的進度與困頓，並適時給予 鼓舞和深度同理，期間，您對研究的熱情也感染了我，促使我在研究路上能順利、 不畏懼，甚至產生研究興趣。 感謝修慧蘭老師與王慶福老師在論文計劃上與口試中予以精闢深入的研究 意見，增添了這份論文的完整性；並謝謝本文中五位研究參與者願意分享你們的 故事，祝福你們找到愛自己的方式；也謝謝靜儀協助予以研究分析上的激盪。 有幸成為交大教研所這個溫馨大家庭的一份子，感謝紫薇老師、珊如老師、 婉鈴、娉如、凱婷、欣怡、薏君、宣瑩、喆瑋陪同我在專業學習上的精進與扶持， 也謝謝梓儀、湘蘭、郁惠與玫瑛在人力不足的情況下，仍大力協助我完成口試當 天的各項準備，嘉凌姊和佩瑄的行政效率之高，也常讓我無後顧之憂，還有交大 諮商中心助理文昭姊，當我偶爾帶著生活中的灰心回到中心 meeting 時，妳豪爽 的熱情與勤練的塔羅牌總能派上用場，為我的失意注入一支強力劑。 在中華大學學輔中心全職實習所認識的夥伴，是支撐我完成論文的最佳啦啦 隊，感謝麗君主任、珊峨老師、曉雯老師、嘉玲老師、盈潔老師與季錞姊，謝謝 妳們提供友善的實習環境，讓我們能盡情發揮諮商專業，並兼顧好論文的進展。 研究是孤獨的道路，但慶幸的是擁有三位一同實習的夥伴：怡凡、雅琳和薏君， 謝謝妳們這一年來對我的包容與欣賞，在我夾雜情感與論文間最低潮時，給予我 繼續站起往前的力量，讓我盡情像個孩子般開心渡過實習的每一天，真的，有妳 們真好!另外，也謝謝中心工讀生松峻的貼心服務，毅楓熱切動員中心夥伴在英 文摘要上的協助，也令我感動在心頭。 大學同學素妃、惠珍、玉培常不時稍來關心與加油打氣，在我閉關寫作期間 仍陪我出遊散心，聽我發牢騷。留職停薪期間，也感謝關中同事碧冬、美虹與星 萍不時來電問候，甚至聚會時仍不忘邀請我一份，這些情誼均滋潤了我研究上的 焦躁。 感謝爸媽和兩位弟弟提供我溫暖與安全的後盾，縱使在我進行論文期間，家 裡遭逢變化，使人身心俱疲，然而我們的心是更凝聚的；也感謝金龍與曹之媛老 師在心靈上予以慰藉與代禱，讓我感受到關愛與安定，也更加有信心完成這份論 文。

目 錄

第一章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1

第二節 研究問題………5

第二章文獻整理

第一節 與愛情議題相關的研究………6

第二節 影響關係去留決定之理論及其研究………14

第三節 與「離不開關係」相近的概念………20

第三章研究方法

第一節 研究參與者………27

第二節 研究工具………28

第三節 研究方法………

………

33

第四節 研究倫理………38

第四章研究分析結果

第一節 處於「分不了手」關係中的受阻原因………40

第二節 「想分，但分不了手」者的自我特徵………55

第三節 「想分，但分不了手」者的關係樣貌………63

第四節 處於「分不了手」狀態中的內在運作歷程………72

第五章綜合討論

第一節 分不了手受阻原因之發現與探討………90

第二節 分不了手自我特徵之發現與探討………95

第三節 分不了手關係樣貌之發現與探討………99

第四節 分不了手內在運作歷程之發現與探討………102

第五節 分不了手的受阻原因、自我特徵、關係樣貌與

內在運作歷程之綜合探討………105

第六章結論與建議

第一節 結論………108

第二節 研究建議………113

參考文獻

………

117

附錄

………

125

表 次

表 2-1 關係結果與比較水準(CL)和其他選擇之比較水準(CL-alt)間

的關係

………

18

表 3-1 研究參與者基本資料表………28

表 3-2 訪談大綱………31

表 3-3 概念化示例………36

表 3-4 類別與命名示例………37

圖 次

第一章 緒論

本研究的主要目的乃在認識難以離開愛情關係的一群人，理解阻礙其展開分 手行動的內在心理現象。本章共分兩節，第一節為研究動機與目的，第二節為研 究問題。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艾瑞克森的心理社會發展論將人生分為八個時期，其中，親密關係的建立是 成人期重要的發展課題，親密對於建立一個穩定的自我概念非常重要(柯淑敏， 1996)。兒童期和青少年期的親密對象是同性朋友，到了青春期乃至成人期，親 密的對象則是異性，因此在學術研究上，對此階段親密關係的研究實則為愛情關 係的探討。愛情是許多人所憧憬的，因為它可以同時滿足愛人與被愛的需求，然 而愛情關係不若父母與手足有著切不斷的血緣關係，它是包含著開始以及結束的 一段關係。 愛情的開始通常是甜蜜與熱情的，坊間有不少書籍和資訊在探討如何開始、 以及追求一段愛情，然而當愛情來時，如何在關係中獲得滿意或減少痛苦更是重 要。因此在愛情相關研究上，多關注於愛情關係品質或滿意度的相關研究，包含 從不同依附類型(王慶福，2000；Feeney & Noller, 1990；Simpson, 1990)、個 人或伴侶的性格特質(Fitapatrick & Sollie, 1999；Fletcher, Simpson, Thomas, & Giles, 1999；Hendrick, Hendrick, & Adler, 1988)、情緒表達(李怡真、林 以正，2006；何冠瑩，2002；林宜旻、陳皎眉，1995；鄭羽芯，2005)、衝突及 反應管理(李怡真、林以正，2006；張芳熒，2004；張時雯，2002；Cramer, 2002) 等變項因素來探討其對愛情關係的正負向影響。 隨著交往時間的拉長，兩個不同個體的磨合過程中，免不了有想法不合、意 見衝突的時候，不滿意的愛情關係可能是致使分手的原因，卻不必然直接造成關 係結束。因此，究竟是哪些原因讓人願意維持一段愛情關係呢?相較於關係結束 或分手，關於關係維持的研究並不多。最常見的觀點為 Rusbult(1980)所提出的

投資理論(Investment Model)，其指出情感在回饋、投資量、滿意度增加時，承 諾也隨之升高，加以其他選擇的可能性降低時，則關係將不易分手。Drigotas 與 Rusbult(1992)的關係依賴理論(Dependence Theory)，則認為當個體的重要 需求無法在其他替代關係中被滿足時，即會產生依賴而留在關係中。 愛情最終的結果非合即離，當愛情走到一個兩人都疲憊的時刻，將面對的可 能是關係結束與分手的議題。分手研究方向涵蓋分手原因的探討(卓紋君，2000； 張老師編輯部，1985、1998；Hill, Rubin, & Peplau, 1976)、分手後的失落與 調適(林姿穎，2003；林秋燕，2004；徐珮瑜，2004；許雅凱，2004；陳勤惠， 1999；羅子琦，2005；Kaczmarek, Backlund, & Biemer, 1990；Simpson, 1987)， 有關分手經驗與歷程的探討則較少(修慧蘭、孫頌賢，2003；游璧如，2004)。游 璧如認為做出分手決定絕對不會只因一些顯而易見的「原因」，可以簡單說出來 的理由通常只是表面的引火點，因此探討關係中的分手不應抽離經驗與歷程本身 對當事人所代表的意義。 「談分手」在中國式欠缺「分離」的愛情觀念中是沈重的(余德慧，1992)， 但若無法面對或處理關係的分離，也可能對我們往後的發展或功能產生負面的影 響。以無法處理愛情分手而言，我們不時聽聞因無法接受分手而產生自傷或傷人 的駭人新聞；偶爾，在我們的身邊也曾聽過或看過不適合或不滿意的愛情關係， 其中有人嘗試改善，有人卻無力掙扎，而關係依舊是維持著，這群人是不願意還 是不能離開關係呢?是什麼原因讓人繼續留在不滿意的關係之中呢?從意識到關 係出現問題、彼此不適合長久交往而產生想分手的意念，到難以離開這段關係， 此種不滿意也不離去的現象曾被提及(劉惠琴，2001、Rusbult,1983)，然而阻礙 這群人能夠採取分手行動的因素為何，卻是現有研究所空缺，未被深究探討的， 因此對這群人的理解有限。 家庭諮商學派大師 Stair 曾形容「分手好比在心裡開個大刀」(引自林秋燕， 2004)，因此愛情關係的分手對個人來說，是要承擔相當的心理折磨，如果如 Stair 所形容的，那麼在為愛情關係開大刀前，個人必會意識到對開刀結果未知的恐

懼，那麼這個刀是開呢?還是不開呢?感情中各種滋味是有的，愛情的故事也是很 個人的經驗，因此在做出分手決定之前，對每一個人來說，都是一個漫長而掙扎 的過程(游璧如，2004)。然而當有了分手意念，卻仍離不開關係，這種「不穩定 的穩定」狀態應是更折磨人的，因此，處於此愛情關係中的互動是什麼樣的圖象 與樣貌，則是難以被想像和理解的。因此，本研究乃欲進一步瞭解想分卻分不了 手的關係樣貌。 經研究者查詢結果，目前尚未有實徵研究直接探討「分不了手」的議題。一 篇載於批踢踢實業坊(Ptt)的網路文章，列出八點分不了手的原因：1.因為不必 要的感覺、2.性關係、3.為彼此找藉口、4.沒有勇氣、5.愛對方、6.家人和朋友 的意見、7.拖延、8.拯救情結。不放手確有它的好處，但不肯放手卻可能傷得更 久。由於缺乏實證線索與研究，無法讓我們清楚分不手者無法理性決定的心情流 轉。 投資理論以經濟學的觀點解釋關係中的去留決定，但卻也被其他學者以籠統 個 人 主 觀 因 素 ， 且 缺 乏 對 感 情 經 驗 內 容 的 探 討 而 見 評 ( 劉 惠 琴 ， 1996) 。 Rusbult(1983)雖提及在愛情關係中有被套牢(entrapment)的一群人，但其投資 理論卻無法明確解釋這些在關係中不滿意，卻又不願意離開關係的人，何以做出 「不理性」的投資。Drigotas 與 Rusbult(1992)的依賴理論認為關係依賴較高 者，自覺缺乏較佳的其他可能選擇與品質，只能在現有關係中持續或提高投資， 因此離不開受困的關係。此種處於不滿意也離不去的「依賴結構」中，被套牢的 一群人，其「想分，卻分不了手」的內在運作歷程乃是本研究所欲探討的。 也許提的起、放的下是我們以為逐漸講求個人主義的社會中，比較會出現的 灑脫，然而根據研究者於諮商中心實習階段時發現，確實有個案帶著「分不了手」 的議題前來，當透過個案的自覺與諮商師的陪伴釐清楚關係中分或合的原因時， 個案卻仍然分不了手，到底是什麼原因阻礙了他們呢?當對愛情起了分手的意 念，何以有的人分的瀟灑乾脆，有的人分的清楚明白，有的人卻是欲走還留，想 分，卻無法真正放手。因此對某些人來說，如何向一段不適合的關係「放手」是

存在相當困難的。 到底是哪些人特別難以離開關係呢?李島鳳(2003)所研究的四位「依戀愛情 關係的女人」即具備有難以離開關係的特徵，唯其研究的範疇乃是以無論有無婚 姻關係，仍對所謂「爛關係」心存愛的情意且持續維繫關係者的故事敘說。為了 尋找符合這些群體的相似概念，李島鳳於是引用對關係的看重遠勝過自己的「愛 情上癮」特徵來理解，愛情上癮症的特徵包含自我價值低落、無法自愛、恐懼或 安然於人際疏離、迫切需要親密愛人、親密關係較自我重要、生活的動力來自於 努力克服親密愛人的不足與限制、藉由操縱或控制親密愛人與關係，來獲取安全 感、常在需要或被需要，愛或被愛，拯救與被拯救之間感到混淆、情緒功能障礙、 對於大家眼中的好男人覺得乏味、脆弱的界限以及對受苦的高度容忍。然而，李 島鳳也認為「依戀愛情關係的女人」雖與愛情上癮者的特徵類似，但卻質疑以此 較為負面、病態的名詞來理解依戀愛情者的適當性。 由於情侶關係好比嬰兒時期與重要照顧者(通常為母親)間的依附關係，因此 愛情關係也可說是一種依附的過程(Hazan & Shaver, 1987)，也有不少學者以依 附理論的觀點來了解成人的愛情經驗(Barbara & Dion, 2000；Feeney & Noller, 1990；Hazan & Shaver, 1987；Simpson, 1987)，發現不同依附形態者，愛情經 驗不同。在面對依附對象的分離與失落反應上也存有差異；而 Barbara 與 Dion 在研究依附型態對親密關係分離時的因應中，也發現過度投入型者(preoccupied) 較黏著關係，也較不可能提出分手。由以上研究結果可知，依附型態與關係中的 互動、維持乃至於分離有緊密的關連性。 此外，近年來也有不少探討親密關係與共依附的相關研究，共依附的研究最 早出現在酗酒者與其家屬的關係。具共依附特徵的家屬通常與酗酒者之間產生一 種關係適應不良卻相互依賴的狀態，共依附的特徵包含以他人為焦點/自我忽 視、認同照顧者角色、透過關係獲得意義感、無法表達情感(陳秀菁、吳麗娟、 林世華，2004)。一般學者則認為共依附會呈現在親密關係適應上的獨特難題， 不論是開始一段關係的能力與關係維繫上的難題，甚至是主動結束親密關係的困

難。由以上之研究論述，研究者認為愛情上癮、焦慮矛盾依附與共依附在自我與 關係上的特徵似乎與「分不了手者」有相似之處，而分不了手者在關係中的性格 特徵與展現是否與此三種人格特質有相似或謀合之處，亦是本研究欲進一步釐清 與了解之處。 如同朱春林(2002)對受困不幸情愛關係者的觀察，若不能透澈看懂、合理解 釋困頓的愛情現象，只會增加助人者或旁觀者的挫折，甚至責備當事人。因此希 望這篇論文的研究與呈現能提供諮商實務工作者更加理解何以「想分，卻分不了 手者」會延續或委身於一份不滿意的關係，是什麼樣的追尋、什麼樣的動力讓他 們得以僵持在自我欲走與關係還留的矛盾間，無法展開分手的實際行動。更重要 的是透過了解，能促使更多人給予他們更多的陪伴與支持，而非投遞懷疑的眼 光，如同流行歌手張惠妹於「解脫」一曲中所唱的片段： 想 若結局一樣 又何苦再想 傷 若讓人成長 我為什麼怕分手的傷 解脫 是肯承認這是個錯 我不應該還不放手 你有自由走 我有自由好好過 當理解時，我們將更有能力給這群人多一點時間等待「解脫」的到來。

第二節 研究問題

總結以上研究者關注的焦點與發現，本研究欲探討的問題是： 一、個人處於「分不了手」關係中的受阻原因為何? 二、「想分，但分不了手」者的自我特徵為何? 三、「想分，但分不了手」者的關係樣貌為何? 四、處於「想分，但分不了手」狀態中的內在運作歷程為何?

第二章 文獻整理

本章將根據第一章所述的研究動機與目的，進行相關文獻之探討。第一節乃 將愛情相關議題的研究做一整理，第二節為影響愛情關係去留決定之理論及其研 究，第三節則探討與「離不開關係」相近的概念。

第一節 與愛情議題相關的研究

若將愛情關係視為一段人際互動的歷程，則對此歷程的研究可分為愛情的成 份與類型、影響愛情關係品質或滿意度之相關因素探討、影響愛情關係維持或穩 定之因素、以及分手的原因與歷程。本節將分別呈現上述相關研究：

壹、愛情的成份與類型

何謂愛情呢?Rubin(1970)認為愛情包含關心、依附與親密，王慶福(2000) 認為愛情關係意指異性之間相互戀慕、關懷、親密分享以及相互承諾等情感與行 為。Sternberg(1986)提出愛情三角理論(Triangular Theory of Love)探討愛情 的本質，他認為愛情中包含三種元素：親密、激情、承諾。親密(intimacy)乃是 愛情中的情感成分，意指兩人之間是否感覺親近，能否分享彼此的感受；激情 (passion)是愛情中的動機成分，乃是混合關係中各種渴望與需求的表現，以及 與性相關的其他動機性驅力；承諾(commitment/decision)則是愛情中的認知成 分，包含短期和長期兩個部份，短期是指做出決定去愛一個人，而長期則是指做 出承諾願意跟一個人維持長期的愛情關係。 Sternberg(1986)除了指出愛情的結構面外，另外也描述隨著時間與關係的 進程，愛情關係會有不同的路徑變化。以良好的愛情關係來說：「親密」會隨著 時間而增加，「激情」則是在認識初期快速達到高點，「承諾」是中期之後，隨著 時間俱增，達到高峰以後，持平走入高原期。親密和激情應該是增進愛情關係滿 意度的重要元素，但承諾卻是穩定愛情關係的因素，當一對情侶決定分手時，也 就等於將承諾收回(林秋燕，2004)，因此承諾可說是一種願意開始關係或是持續 關係的決定，也是預測關係是否穩定持續下去的指標(李怡真、林以正，2006)。

在愛情的分類上，Sternberg(1986)依愛情三元素含量的高低組合成八種不 同的愛情類型：無愛、喜歡、迷戀、空愛、浪漫之愛、友誼之愛、愚昧之愛、完 整之愛。Lee(1977)將愛情分成六種類型，(1)情慾之愛(eros)：愛情乃建立在美 麗的外表及佔有；(2)遊戲之愛(ludus)：視獲得異性的青睞為一種有趣的遊戲， 會避免投入感情，且不停地更換對象；(3)友誼之愛(Storge)：細水長流，慢慢 發展及依附，最後有一持久的承諾；(4)依附之愛(Mania)：對於所愛的人，總無 法控制的佔有及需求；(5)現實之愛(Pragama)：選擇交往對象時，會以理性考慮 環境，選擇付出低成本但能獲得高報酬的對象；(6)利他之愛(Agape)：視愛為一 種犧牲奉獻，不求回報。 愛情的成份與類型說明了愛情關係的本質，但對大眾而言，更重要的應是如 何獲得一段滿意的愛情關係，或改善令人痛苦的愛情關係(張芳熒，2004)。所以 當愛情來了，要延續熱情與甜蜜，便需探討愛情關係品質與滿意度。

貳、影響愛情關係品質與滿意度的因素

關係品質的指標很多，包括滿意度、快樂、適應、依賴、承諾等等(張芳熒， 2004)。張時雯(2002)將「戀愛關係的品質」定義為情侶對於所處戀愛關係的滿 意程度。李怡真、林以正(2006)認為關係滿意度是關係品質中具代表性的構念， 代表對關係的整體評估。由上可知，滿意度可說是反映愛情關係品質的良好指標。 國內外影響愛情關係滿意度的研究相當廣泛，包含從依附類型(王慶福， 2000；Feency & Noller, 1990；Simpson, 1990)、性格特質(Fitapatrick & Sollie, 1999；Hendrick et al., 1988)、知覺伴侶擁有之特質(Fletcher et al., 1999)、 情緒與情緒表達(李怡真、林以正，2006；何冠瑩，2002；林宜旻、陳皎眉，1995； 鄭羽芯，2005)、衝突及反應管理(李怡真、林以正，2006；張芳熒，2004；張時 雯，2002； Cramer, 2002)等變項因素探討對親密關係的影響。

常安全依附者較不安全依附者有較佳的關係適應與滿意度。在雙方性格特質上， 個人具同理心、自我揭露等正向情感特質對關係滿意度有幫助，若知覺另一半與 自己相似性愈高，也會提昇滿意度；Fletcher 等人(1999)研究指出理想親密伴 侶的特質應為「溫暖-可靠」、「活力-吸引力」、「地位-資源」，因此當交往對象及 關係愈接近親密、穩定與安全時，則滿意度愈高。在情緒表達上，研究發現正向 情緒表達與愛情關係呈正相關(鄭羽芯，2005)，另有探討妒忌程度與因應和生氣 表達對關係的影響。愛情關係中不免有衝突，雙方對衝突的因應都會影響關係品 質，張時雯(2002)認為當衝突解決自我效能愈高，關係滿意度和確定性也愈高， 張芳熒(2004)則從知覺對方正向特質與對方衝突管理方式來探討。處理衝突方式 及衝突是否獲圓滿解決也是影響關係滿意度的關鍵(Cramer, 2002)。 以上之研究使我們得以知道哪些因素能促使關係滿意度的增加與品質的提 昇，然而親密關係中的雙方在相處上總會出現相歧與爭執上的不滿意，因此縱使 對關係有不滿意之處也未必在想法或行動上直接造成關係的結束。

參、影響關係維持或穩定的因素

究竟是哪些原因致使人們願意維持一段愛情關係呢?相較於關係結束或分 手，關於關係維持的研究並不多。 Rusbult(1983)認為愛情關係得以維繫是屬於酬賞增加、付出微增、滿意度 增加、其他選擇品質降低、投資量增加、承諾增加的人。Drigotas 與 Rusbult(1992) 則提出依賴理論，認為當關係可以滿足個體的重要需求(包含：親密、性、情緒 投入、同伴關係、安全感、自我價值)，將對現有關係產生依賴，而願意留在關 係中。 Simpson(1987)則試圖找出可以預測大學生關係穩定的變項，其整理過去文 獻統整出十個變項：1.在關係中的滿意度、2.關係中的親密度、3.關係交往的時 間、4.性關係、5.有無更好的其他人選、6.想像中的最佳人選、7.能找到其他對

象的難易度、8.關係的獨占性、9.自我監控度、10.對性抱持的態度。其經由迴 歸分析結果發現「性關係」、「對關係的獨占性」、「對性抱持的態度」、「關係交往 的時間」、「關係中的滿意度」在預測關係的穩定上達到顯著水準。 過去調查發現不少婦女離開施暴者後又再回到受虐關係中，因此國外關於受 虐婦女持續留在受虐關係之研究也提供我們對關係維持的認識。Strube(1988) 回顧過去實徵性研究探討影響離開受虐關係的決定因素，包含工作情形、關係長 度、小孩被虐、先前分開次數。但這些因素無法瞭解個人如何做出複雜決定的情 形，通常低就業或低教育程度者較會留在受虐關係中，但這並非意謂就業、高教 育者就能結束關係(Sarah,1997)。 Rhatigan、Street 和 Axsom(2005)整理更多探討婦女處於受虐關係的論點， 包含習得性無助(Learned helpleness)、創傷連結(Traumatic bonding)、行為 動機性(Reasoned action/planned behavior)、投資理論(The investment model) 和心理套牢(Psychological entrapment)，受虐婦女的習得性無助常將受虐作內 在性的歸因且無法改變；創傷連結則是源於受虐關係中權力的失衡，引發婦女相 信自己無能照顧好自己的信念；行為動機性、投資理論和心理套牢三種均呈現出 受虐婦女對離開關係好壞的評估與決定歷程，也影響其離開受虐關係的信心程 度。 Herbert、Silver 和 Ellard(1991)以處於暴力或衝突的親密關係中的女性為 研究對象，指出處於受虐關係的女性不論在原生或婚嫁家庭中，因長期受虐而形 成習得性無助，且威脅到個人的自尊與自我控制感，她們為了保護自己而採取一 些認知策略來提昇自我，例如將焦點放在比自己更不幸的人身上，此為一種向下 比較(downward comparison)，甚至將伴侶的施暴行為合理化，這種認知失調的 結果使受虐婦女為了避免投入的成本無法回收報酬，因此更離不開關係。朱春林 (2002)探討女性受困不幸情愛關係時，則認為女性只要牽扯性愛，在愛情裏便瀟 灑不起來。 以上的研究雖指出關係得以持續的因素為何，卻無法回答在沒有婚姻契約

下，何以離不開關係，其在關係歷程中的經驗與掙扎為何，此乃本研究所欲探討 的。

肆、影響關係結束的因素

什 麼 原 因 讓 親 密 關 係 走 上 分 手 一 途 呢 ? 研 究 者 以 「 break up 」 或 「dissolutions」搜尋國外文獻，嘗試以探討分手原因來貼近理解分不了手的因 素，發現內容多為探討結婚之後的解離(Herbert et al., 1991；Strube, 1988； Sarah, 1997)、其次是關於預測愛情關係穩定、不易分手的重要變項(Drigotas & Rusbult, 1992；Felmlee, Sprecher, & Bassin, 1990；Hill et al., 1976； Rusbult, 1983；Simptson, 1987)，關於婚前親密關係的解離，即愛情分手的研 究是非常少的。 國內張老師月刊編輯部分別於 1985、1998 年進行分手主題之問卷調查。1985 年分析分手原因為，雙方無法溝通、條件不合、第三者介入、時空距離、家人親 友反對、不明原因、自覺付出太多，對方付出太少、失去「愛」的感覺、對方過 度關懷以致個人產生壓迫感等；1998 年的分手原因則為：生活方式與價值觀不 同、時空距離、失去「愛」的感覺、缺乏安全感、過度被愛的壓迫感、家人親友 反對、對方愛上別人等。以上可歸納為個人因素與環境因素所造成的分手。 卓紋君(2000)收集本土一百個愛情故事中，分析三十五個分手故事，其結果 顯示分手原因大多涉及兩個以上的因素，且主要來自於不良的相待品質，包含價 值觀或想法不合、生活交集愈來愈少、彼此背景不配、溝通不良、爭吵不斷、彼 此誤會、自我無法獲得滿足、在關係中不被信任、對親密行為沒有共識以及對方 變心等因素。 國外研究中，Hill 等人(1976)研究指出關係具有以下特點時較易分手：1. 親密性低及雙方涉入程度不同、2.雙方年齡、受教育的企圖心、外表吸引力、智 商等有較大差異時。Burgess 與 Wallin(引自 Simpson, 1987)說明五個和親密

關係結束有關的因素：1.對對方較少的依戀、2.與對方長期分開、3.父母的反對、 4.與對方文化的差異、5.與對方個性上的差異。 Felmlee 等人(1990)則從個人、社會環境與對偶互動三者間預測出親密關係 解除之風險模式，發現交往時間的長短、雙方相處的時間、其他選擇的可能性、 雙方種族的差異性及來自對方家庭朋友的支持均可預測關係的結束。Sarah(1997) 在預測受虐關係的解離中，發現受虐婦女通常不認為虐待行為是決定離開關係的 主軸，分手決定是一種關係之於整體生活的評估。 綜合上述研究，可歸納分手主要因素為：一、個人因素：年齡、個性、價值 觀、智商、期待、外在吸引力、理想與抱負、投入程度、需求滿足上的差異。二、 環境因素：父母的反對、時空的距離、有無其他人選。但這些錯綜複雜因素或許 可以讓我們知道多數戀情在何處觸礁，卻無法解釋個人雖有意願想離開，卻仍離 不開的心理現象。

伍、分手的歷程

本研究欲探討的「分不了手者」似乎是處於愛情關係中「不穩定的穩定」狀 態，是否有相關的歷程研究來解讀此一狀態呢?學者 Duck(引自許雅凱，2002)認 為解除親密關係不是單一事件，而是一連串的過程，他並以分手前的心理歷程與 掙扎提出關係解體的階段論，包括： 一、內在心理階段：關係仍然存在，但一方對關係感到不滿，時而想到分手， 但仍會反覆考慮分手的代價和利益。 二、兩人對話階段：雙方將不滿意提出來談，可能會協調、妥協或同意分手。 三、社交階段：面對不滿意的公開結果，將私人問題轉為親朋好友間的公開 問題。 四、療傷止痛階段：向親朋好友公開關係已經結束的事實，過去已成為歷 史。

國內學者修慧蘭與孫頌賢(2003)於「大學生愛情關係分手歷程之研究」中， 以關係衝突為起點將分手歷程分為四個階段，並對每一階段中的關係變化與內在 心理歷程作了細微描述： 一、階段一：關係衝突—從關係中發生衝突開始到個體知覺關係可能結束 此一階段先從差異性所引發的衝突開始，若差異無法獲得解決，則自我 容易感到飢渴而結束關係。此時的自我也面臨該以對方為重，或嘗試改 變自己，若無法接納差異或彼此調整，則個人可能會經驗到不公平，而 因此選擇離開關係。此外，自我在衝突中因受到傷害而使關係品質下降。 二、階段二：關係拉扯—從知覺可能分手到真正分手 此一階段中，「被分手者」處於「從反覆不定到期望幻滅的痛苦」階段 中，自我則是在〝期望維持關係〞與〝現實殘酷〞間遊走；而「主動分 手者」處於「罪惡感與心理受創間拉扯」，其自我則因劊子手情結而處 於〝幫助對方〞或〝照顧自己〞的矛盾。 三、階段三：自我沈浮—從正式分手到回歸自我，並經驗到情緒上的最低潮 此一階段則先經歷對關係的依戀和渴求，仍會出現孤寂與難過情緒，且 產生自我的失落；但在覺察現實殘酷與不可能之後，為了捍衛自我與自 尊，始得開始覺察自我的真實面貌。 四、階段四：起飛—從知覺可以從分手事件中走出到現在 此階段「注意力的轉移」是重要關鍵，關係情結與自我中對情結逐漸平 衡，對關係與自我感受能夠重新定位。 在分手歷程中，會出現哪些身心狀況呢?參考婚姻關係解除的歷程階段時， 李雅惠(1999)在「單身婦女離婚歷程之探討」中提及離婚前的適應可分為前分居 期、分居期、離婚後的適應。其中前分居期出現「感情離婚」(emotional divorce) 情形，意指夫妻雙方將情感抽離，對婚姻感到倦怠感；這時期會有些情緒與生理 症狀出現：生悶氣、互相指責、互相傷害對方、焦慮感、偏頭痛、失眠。這段期 間可能繼續惡化到分居期，也可能否認或轉移情感，以持續維持關係。

分手歷程與階段提供了我們觀看愛情關係結束前後之發展與角度，從中我們 可以預見在真正分手前，是需要一段陣痛期，反覆思考關係的走向，然而修慧蘭 與孫頌賢(2003)的研究結果也提及並非每個人都會經驗分手歷程的四個階段，意 即有人可能停留在某一個階段而沒有真正分手或開始分手後的復原。這些歷程或 階段尚未能描繪分不了手的掙扎或複雜心理，因此，本研究的目的之一即是希望 能解釋此階段的心理現象。

第二節 影響關係去留的理論及其研究

目前探討關係維持的理論，包括社會交換理論、投資理論和依賴理論，本節 將依序介紹這些理論及其相關研究。

壹、社會交換理論

社會交換理論是以經濟學中的酬賞、成本及利益的概念來解釋人際關係中的 維持與結束。酬賞(Reward)指的是在關係中獲得個人所期待的正向結果，包含滿 足、關心、保護、快樂或其他實質的收穫。成本(Cost)指的是個人在關係中所投 注的部份，包含為得到酬賞結果的付出與損失，也是一種負向的喪失感，包含金 錢的支出、時間的投注、犧牲自己配合對方、意見衝突與爭執。當關係中的所得 酬賞高於付出成本時，個體會願意持續留在關係中，相反的，則會導致個體離開 關係。 Levinger 於 1979 年以社會交換理論為基礎，提出關係結束的可能解釋，與 下列三大因素有關(引自陳皎眉、王叢桂、孫蒨如，2003)： 一、關係本身的吸引力：當在關係中所獲得的愈多，或正向感愈強，則關係 本身的吸引就愈高。一段關係所能提供的種種快樂與滿足減去其中所不 能獲得的滿足與快樂，即決定此關係的吸引力。 二、終止關係時所遇到的障礙：意指分手時可能遇到的困難或付出的代價， 當終止關係的障礙愈大時，分手的可能性就愈小。 三、其他可能關係的吸引力：所謂其他關係意指是否有第三者的存在，當第 三者愈能提供或替代其在關係中的種種需求時，也就愈可能終止原先的 關係。 承上所述，當原本關係的吸引力愈低、終止關係的障礙不大，且有具吸引力 的第三者存在時，關係就可能結束。 雖然社會交換理論以理性交換與利潤估算來解釋關係的維持與結束，然而人 類的情感並不可能如此算計清楚，且其理論忽略感情經驗中的互動歷程，乃是受

爭議之處。

貳、投資理論

什麼因素會影響交往中的男女對其關係的滿意程度?什麼因素使個體承諾留 在關係?又是什麼原因影響關係的持續或結束?Rusbult(1980，1983)提出投資理 論模式(Investment Model)，解釋關係的滿意度與承諾。 Rusbult(1980，1983)提出影響關係滿意度(Satisfaction；SAT)的因素有個 體從關係中得到的酬賞(Reward；REW)、於關係中所付出的成本(Cost；CST)、及 個體對關係的期望，也就是比較水準(Comparison level；CL)，此三個因素對關 係滿意度的影響可以用下列公式表達： 公式(一) SAT=(REW-CST)-CL 上列公式(一)意指關係滿意度即是感情中得與失間的差距，扣除與其他關係 作比較後評定自己關係的水準，其間差距即為這段感情的心理滿足感。 不同於社會交換理論，她特別提出關於承諾(Commitment；COM)的觀點，認 為關係的滿意度、其他選擇的可能性(Alternative；ALT)、個人於關係中投資的 多寡(Investment：INV)，此三個元素共同形成個體主觀對關係的承諾感，可以 下列公式表達： 公式(二) COM=SAT-ALT+INV 上列公式(二)意指當個體對關係的滿意度愈高，對關係的承諾感也隨之增 高；且當個體知覺其他選擇的可能性和品質都不高時，較易對現有關係堅持承諾 或提高投資與承諾。

由投資理論可知關係滿意度和承諾感是影響關係去留的兩個因素，尤其是心 理承諾因素。個體對關係的承諾會隨著投資愈多與重要資源的付出而增加，若離 開關係則是放棄累積的投資，且自我認同會和關係連結，因此結束關係也意即放 棄自我認同的重要部份。而 Rusbult 與 Buunk(1993)認為承諾感可能是使個體積 極留在關係的力量，卻也可能是妨礙個體離開關係的消極力量；這種一體兩面的 力量阻斷了其他選擇的機會且綁著個人與伴侶所投資的重要資源，而形成一種套 牢現象(entrapment)，卻能在艱困時期中守住關係。 國內學者劉惠琴(2001)便以投資理論來驗證並探討影響大學生戀愛關係穩 定的因素，結果發現在本土年輕人的戀愛關係中，對關係「成本」(cost)的估計 是有其困難的，困難來源可能來自於本土集體文化下，人們對親密關係中的「不 計較」，意指將付出視為一種責任，責任完成也是一種酬賞。另外在關係「承諾」 的預測上，個人關係「滿意度」的影響也比預期來的小，此現象乃反映出不同社 會文化中對承諾觀點的不同。以我國文化而言，父母、同儕、人際網絡對個體的 影響都頗大，在此脈絡下，影響關係承諾的因素可能較傾向是社會文化的規範， 其次才為關係的結構。Rusbult 與 Buunk(1993)認為社會規範和道德觀點也是一 種投資形式，當個體對關係感到不滿意，卻可能因關係外部資源(如：家庭)、宗 教或文化規範結構而被綁在關係中離不開。 Rusbult(1980、1983)的研究讓人對於在關係中的停留與適應的預測因素有 所了解，然而若以經濟投資理論來比擬關係中的維持與付出似乎忽略了個體在關 係上的展現與詮釋，且無法解釋當關係不再滿足時，何以有些個體仍不願放棄， 產生「套牢」(entrapment)的「不理性」且不成正比的投資現象(劉惠琴，1996)。 心理的套牢(Psychological Entrapment)乃是一種心理決定的過程，意即升高或 擴大對先前選擇的承諾，即使失敗，仍要證實先前的投資是好的，且投資過多而 無法放棄，其背後可能存在一種努力就會有結果的信念，另外也可能投入的目標 愈有價值愈會被套牢，比較容易發生在被動或消極的決定中(Strube,1988)。 研究者認為在關係中處於「套牢」現象者正是「分不了手者」的部份特徵，

而投資理論及其研究方法因較缺乏對感情經驗內容的探討，因此仍無法貼近理解 「分不了手者」在關係中的內在心理流轉。

參、依賴理論

何以有些人意識到關係無法滿足其重要需求時，仍然留在關係中呢?投資理 論將「承諾」(Commitment)當成是中介關係去留決定的重要因素，此乃過於放大 個體層次，認為個人主觀因素就能決定關係去留，而忽略了關係中雙方的認可、 默 契 與 依 賴 ， 因 此 Drigotas 與 Rusbult(1992) 提 出 依 賴 理 論 (Dependence Theory)，認為個體對關係依賴的程度可作為理解分手決定的基礎。 依賴理論認為當個體的重要需求無法在其他替代關係中被滿足，則即使個體 整體損失大於整體獲得，仍會對此段關係產生依賴而留在關係中。對關係依賴較 高者，因自覺缺乏較佳的其他可能選擇時，則只能在現有關係中持續或提高投 資，而離不開受困關係。以此觀點來解釋何以有些人即使不滿意，但仍持續留在 關係中，做不合理的投資。 Drigotas 與 Rusbult(1992)以依賴模式對愛情關係中的去留決定進行縱貫性 的研究，結果發現留在關係者與想提出分手者的依賴程度隨著時間而有所不同， 留在關係中者對關係的需求滿足的依賴愈高；陪伴、情緒連結和親密感這三種需 求與分手決定有較強的相關。另外，想結束關係者多傾向較多元的需求滿足。 Rusbult 與 Buunk(1993)則進一步為依賴理論提出「關係相依」來說明當關 係處於艱困現象時的承諾與動機歷程。其更強調親密關係間的互動，其中有兩大 重要元素：滿意程度和依賴程度。滿意程度指的是對現有關係的評價，且相信伴 侶能否滿足重要需求，此乃包含正向和負向的感覺，滿意程度也會依照個人比較 水準(Comparison level；CL)來評價關係的吸引或滿意。 依賴程度則是個人依賴關係所能獲得之正向結果，或依賴伴侶所能獲得填滿 重要需求的結果，依賴程度是以其他選擇之比較水準(Comparison level for

alternatives；CL-alt)為標準。其他選擇之比較水準乃是個人決定續留或離開 關係的標準，也意指個人在關係中處於最低結果時，所能得到其他選擇的機會， 也可以說是將個體拉出現有關係的力量，或個體相信在關係之外，可滿足個人重 要需求的程度。 承上，Rusbult 與 Buunk(1993)利用比較水準(CL)與其他選擇之比較水準 (CL-alt)的高低程度來理解關係中滿意度與依賴程度之間的各種模式，研究者嘗 試列表(見表 2-1)呈現如下： 表 2-1：關係結果與比較水準(CL)和其他選擇之比較水準(CL-alt)間的關係 比 較 水 準 (CL) 高 低 高 若關係中的酬賞與成本均 超過 CL 和 CL-alt：則對關 係的滿意度和依賴均高，為 自動依賴的關係 若關係結果低於 CL，但在 CL-alt 之上：則對關係的滿 意度低但依賴高(其他選擇 較低)，為非自動依賴的關 係 其 他 選 擇 之 比 較 水 準 (CL-alt) 低 若關係結果高於 CL，但在 CL-alt 之下：則對關係的滿 意度高但依賴低，為快樂且 自由的關係 若 關 係 結 果 低 於 CL 和 CL-alt：則對關係的滿意度 和依賴均低，關係應不會持 續 關係依賴理論中，雙方互動上的依賴乃發生在關係建立初始，隨著交往時間 愈長，便會逐漸發展出穩固依賴的動機與機制，承諾便是引導此動機定向的核 心，使個體留在伴侶身邊，且會發展出各種維持關係的機制(Rusbult & Buunk, 1993)：

在關係中的付出時，就會涉入社會比較，依社會網絡中的參照來比較親 密關係，比較後經選擇性的解讀將作為關係是否維持的機制。當個體對 關係有較多的正向信念，則會選擇有利於關係的解讀。 二、當關係衝突時，能發展調合行為。當關係不滿意時，個體會想緩和或轉 換僵局；當滿意度高、缺乏其他選擇且大量投資關係時，愈會促使調合 的行動。 三、自動減損具吸引和威脅現有關係的其他選擇。此乃為保護關係而拒絕其 他選擇。 四、管理嫉妒和外部人際對關係之影響。嫉妒在關係中雖不是有效率或健康 的情緒，但可以防堵其他危及關係穩定的因素，而嫉妒通常會出現在依 賴伴侶愈高者的身上。 五、甘願為關係犧牲奉獻。此和滿意度、投資大小成正相關，和其他選擇機 會則為負相關。 由關係依賴理論可知，個體不只關心個人福祉與利益，也關心關係的維持和 互動，在此關心下，個體呈現「動機轉換歷程」(transformation of motivation)， 以降低個人立即性利益與需求，而致力於更廣的、利他性的關係互動目標(劉惠 琴，2001)。 從以上關係去留的理論與研究來看，關係的解除並非經濟利益所能計算出 來，其背後牽扯了更多個人內在心理動機，而當個體對關係的滿意度不高，但確 有相當的心理承諾感時，則會不斷在關係中投資，也不會特別留意關係外的可能 性，因而選擇留在關係中，形成一種不滿意也不離去的「依賴結構」，且不同文 化觀點對關係中的「承諾」亦有不同看法(劉惠琴，2001)。此種不滿意也不離去 的依賴結構類似本研究的「分不了手」狀態，理解此狀態的內在心理即為本研究 之目的。

第三節 與「離不開關係」相近的概念：愛情上癮症、焦慮

矛盾依附、共依附

壹、愛情上癮症

成熟的愛可以形成健康與允諾成長的關係，而上癮的愛則可能導致毀滅性的 關係(孟祥森譯，1969)。愛情上癮症(Addiction to love)並非精神疾病診斷病 症，而是行為上的一種耽溺，尤其是在愛情關係展現出過度痴迷與依賴，如同對 毒品和酒精的上癮。 日本學者伊東明將實際諮商實務中所見的「愛情上癮症」分為四種類型(廣 梅芳譯，2003)： 第一「共依存」型：這類型者總是交往不該愛上的人，在他/她們內心，有 強烈「被需要」的渴求，不論對方如何傷害自己，他/她們總會願意給對方關係 機會，也讓痛苦循環。 第二「逃避幸福」型：這類型者害怕親密關係與承諾，不習慣跟人溝通或分 享心事，因為不信任他人，而總是無法真正進入親密關係中，以避免受傷，這類 型的人往往會吸引「共依存」型的人。 第三「浪漫上癮」型：這類型者迷戀轟轟烈烈的愛情，很容易陷入激情，為 愛不顧一切，通常屬於期待理想夢幻而不屑平凡幸福、寧可愛人不願被愛、一再 外遇以重複被追求的刺激等行為，以冀望愛情來改變自己者，其結果卻可能傷害 自己，也傷害身邊親近的人。 第四「性上癮」型：這類型者無法壓抑對性愛的慾望，需要很多情色的刺激， 或沈迷色情場所與活動，以藉由性來擺脫壓力、確認自我的存在、享受權力的快 感、或讓自己被愛。有時，童年的性創傷也會以性上癮的方式顯現。 李島鳳(2003)整理個人實務工作經驗與國外學者的撰述，簡述愛情上癮者的 心理特徵如下： 一、自我價值低落，無法自愛

與自我關係不良，需透過愛的追尋與投入，並征服關係來肯定自我。 二、恐懼或安然於人際疏離 愛情上癮症者通常具有兩類極端特性，一是害怕被拋棄而停留或依 賴關係；一是因懼怕自己的脆弱，而遠離親密接觸，而無論何種狀 態，都是在隱藏自己依賴的需要。 三、迫切需要親密愛人 藉由依賴親密愛人以滿足自我內在的空虛，情緒依賴成為滋潤、照 顧與支持的替代品。 四、親密關係較自我重要 將生活重心與焦點放在對方身上，並期待親密愛人能夠滿足或關懷 自己。 五、生活的動力是努力克服親密愛人的不足與限制 愛情上癮症者通常缺乏健康界限，會與並不深入了解的人產生情緒 上的投入與聯結，愛上不該愛的人；但還是執著努力去贏得親密愛 人的愛。 六、藉由操縱或控制親密愛人與關係，來獲取安全感 愛情上癮者有時會以無助、使對方愧疚、刺激對方的忌妒心、阿諛 奉承、性、照顧對方、突發的歇斯底里或狂暴來獲得自己所需。 七、常在需要或被需要、愛與被愛、拯救與被拯救之間感到混淆 愛情上癮者一方面努力照顧親密愛人，一方面也渴望被愛，當未能 被同等回應與滿足時，便常在其間受挫。 八、情緒功能有障礙 愛情上癮者常否認痛苦的感受，因害怕表達真實情緒後，會促使親 密愛人離開自己，因此多壓抑自己。 九、對於大家眼中的好男人覺得乏味 愛情上癮者對於與善良、可靠的異性相處感覺無趣，無法激起愛的

感覺。 十、脆弱的界限，對受苦的高度容忍 面對關係的受苦，愛情上癮者即使想分手，卻往往增加容忍度，矛 盾情緒充斥在想分卻又不得不依賴親密愛人的過程中。 由以上心理特徵可看到愛情上癮症者的自我關係與親密關係均為不良的展 現，對關係的看重更甚於自己，最後結果通常是糾纏不清並導致兩敗俱傷。 在探討愛情上癮症的形成原因上，Robin(汪仲譯，1998)認為在功能不良的 家庭中，孩童的成長受到忽略或虐待，缺乏關注、愛撫、角色模仿，因而產生心 靈上的殘缺，而容易「愛得太多」或變成對愛情上癮；此外，受到同輩的排斥和 冷落，也會令人產生自卑、缺乏安全感，而渴望被他人接受。Peabody(殷于譯， 1995)認為社會文化對愛的扭曲性宣傳也是助長愛情上癮的因素，包含愛情與痛 苦是一體兩面的，承受痛苦乃是為了追求幸福而努力。 Feeney 與 Noller(1990)探究依附型態與愛情上癮之間的相關，發現焦慮矛 盾依附型態者與愛情上癮症狀之間顯著相關。Freedman 於 1994 年(引自李島鳳， 2003) 對 愛 情 上 癮 者 進 行 團 體 治 療 ， 發 現 愛 情 上 癮 者 的 客 體 恆 存 (object constancy)的能力發展不完全。以上兩項研究均可呼應愛情上癮者在嬰兒時期未 感受到來自主要照顧者足夠的愛與關懷，方以現有關係上的依賴來滿足自己。 李島鳳在「依戀愛情關係的女人之敘說研究」中，認為依戀愛情關係是多重 因子的動態平衡，選擇依戀關係，不單純是原生家庭的成長因素，也不獨為社會 文化下的產物，她們是在關係裡尋找與自己期待相符的部份，總是願意給予關係 很多機會，且並非像愛情上癮者操控或人際疏離般的病態行為。 本研究欲探討「想分，卻分不了」者乃是面對關係結束時，在理性上認為要 分手，但情感上卻難分難捨的狀態，此特徵與愛情上癮症者有類似之處。

貳、焦慮矛盾依附

依附經驗乃是個人一切人際關係的基礎(吳嘉瑜，1996)，成年期則於親密關 係 中 找 尋 可 替 代 的 依 附 連 結 。 Bowlby(1969) 提 出 依 附 理 論 (Attachment Theory)，其認為嬰兒時期情感連結與行為反應的主要對象為重要照顧者，通常 是母親，並形成一種對依附對象、對自我及對環境的心理表徵或內在運作模式 (Internal Working Model)。Hazan 與 Shaver(1987)認為依附理論提供了一種了 解健康和不健康愛的架構，且其在探討與重要他人的分離與失落上，可協助我們 了解寂寞與愛的關連，因此首先將依附理論應用到成人的愛情關係，結果發現愛 情關係就是依附過程，不同依附類型的人在過去的依附歷史、心理運作模式和愛 情經驗上都不同。 Ainsworth 依據 Bowlby 的理論進行實徵研究而提出三種依附形態：安全型、 逃避型、焦慮矛盾型，不同依附類型在愛情關係上的展現也不同(引自柯淑敏， 2001)，分別整理簡述如下(王慶福，2000；吳嘉瑜，1996；Feency & Noller, 1990； Hazan & Shaver, 1987)：

一、安全依附型：與伴侶關係良好愉快，彼此信任且相互支持，對自己和他 人多為正向看法，覺得自己是有價值的，接納自己也尊重他人，在親密 關係上也能保有個人自主性。 二、逃避依附型：對親密關係感到懷疑或不安，較低自我價值也難以信賴他 人，以自我防衛來避免親密與受傷，關係滿意度低，也較不給予承諾。 三、焦慮矛盾依附型：在親密關係中的展現是極端與矛盾的，因缺乏信心且 自我價值較低，既渴望親近或獨佔伴侶，又害怕被拒絕，因此會過度涉 入關係或容易談戀愛，也特別渴望關係中的承諾。

依附風格和人際親密能力有關(王慶福，2000；Hazan & Shaver, 1987)，安 全依附者傾向有較佳的主動、表達等人際親密能力，因此在關係中的適應較佳， 挫折較少。國內有特別關注不安全依附者的愛情相關研究，如吳嘉瑜(1996)研究

焦慮依附型大學生之衝突原因、處理方式及其對愛情關係的影響，陳勤惠(1999) 研究焦慮/矛盾依附類型女大學生的情傷經驗。 Barbara 與 Dion (2000)認為有些人對接受分手或從分手中復原是困難的， 而依附理論能引導我們知道為何有人分手特別困難，其研究不同依附形態對親密 關係衝突或解除的因應，包含誰提分手、分手的情緒反應、分手的理由、分手後 的體驗。研究結果發現過度投入型(Preoccupied )較缺乏自我，較黏著關係，也 較不可能提出分手，其多半為被拋棄的角色，容易經驗到分離焦慮；此外過度投 入型者也較抗拒接受關係的結束，因為對分手較沒有準備、依賴伴侶、易黏著關 係、即使關係結束仍不停想著關係、且較以沒有建設性的方法處理分手。 以 Barbara 與 Dion(2000)所述之過度投入型者的愛情風格在關係的展現類 似焦慮矛盾依附型。本研究所要探討分不了手的這群人，其在關係中的困頓行為 與焦慮矛盾依附型者有其類似處。

參、共依附

共依附(codependency)的概念源自於 1940 年代的酒癮治療領域，家屬與酒 癮者之間形成一種共生的病症，兩者相互滿足彼此的需要，酒癮者家屬無法拒絕 或區隔酒癮者想被照顧的需要，此種臨床特徵被稱為「共依附」(吳昭儀、吳麗 娟，2005)。精神醫學字典對共依附的解釋是，失功能家庭成員的一種自我挫折 學習，特徵為個體過度依附(over-attachment)他人，害怕被拒絕或遺棄，而以 否認或壓抑所有感受與需求，避免危險發生或失去控制，卻逐漸地失去彈性而且 反應變得僵化、沒有能力建立與分享健康的親密關係(簡麗純，2001)；此種「以 他人快樂為己任」的症狀又被稱為病態互依症候群(邱紫穎譯，1996)。 吳昭儀(2003)整理國內外學者對共依附者的關係特徵如下： 一、無法辨識關係 由於從原生家庭中無法得到愛，因此在往後的關係上容易成癮於關係，

以對方為重只為被愛，儘管關係多麼不健康，仍處心積慮地維護關係， 而無法分辨自己是否真的愛對方。 二、以他人焦點/自我忽視 在拒絕別人的需求上感到困難，也覺得自己有責任要為別人負責。 三、依賴者 共依附者通常是低自我價值感，無法與自己和平相處，也不愛自己，而 將自己生活重心放在他人身上，認定自己的快樂取決於他人，以試圖證 明自己夠好、值得被愛。 四、控制者 共依附者害怕失控，因此會試圖透過強迫、威脅、給忠告、建議、無助、 憂鬱傾向、內科問題來操控他人。當無法如願時，會自認為是個挫敗者。 五、隱藏自我 因為恐懼不被喜歡或愛，因此會利用各種防衛機制來保護自己，隱藏自 己真實的想法與感受，以致於無法了解自我需要與照顧自己。 對於共依附產生的原因，吳昭儀(2003)也整理出各學者不同的觀點解釋，如 Hogg 與 Frank 於 1992 年以人際觀點認為共依附乃是一種採取極端配合他人來滿 足自己被愛的適應策略；Gierymski 與 Williams 於 1987 年從家庭觀點認為共依 附乃是個體努力維持家庭內部系統，而忽視個人內在心理運作；國內學者吳麗娟 (1998)以發展觀點認為共依附是一種習得的發展違常，導因於童年時期的發展任 務－連結（bonding）與分離（separation）未完成。 一般學者皆一致認為共依附者會呈現在親密關係適應上的獨特難題，不論在 開始一段關係的能力與關係維繫上的難題，甚至主動結束親密關係的困難(邱紫 穎譯，1996)。陳秀菁等人(2004)以大學生為對象，研究發現共依附特質、人際 親密能力與親密感之間有相關存在，當共依附特質愈高，且主動、負向決斷、自 我坦露、情緒支持與衝突處理能力愈低時，則情感的親密、認知的親密、社交的 親密、休閒的親密、身體的親密及精神的親密都愈低。

吳昭儀（2005）則發現大學生的共依附與愛情態度有關，共依附程度愈高， 則愈傾向 1998 年學者 Lee 所提的「瘋狂愛」和「奉獻愛」兩種愛情態度，Lee 所界定的瘋狂愛是由於童年不愉快的家庭經驗，導致於親密關係中過度依賴對 方，造成關係壓力，無法擁有健康的愛情關係；而奉獻愛乃是在原生家庭中學得 低自尊、罪惡感的自我犧牲行為，不求對方的承諾。國外學者 Springer(1998) 則研究發現共依附與依附型態有相關，尤其和焦慮/矛盾依附型、逃避依附型呈 現正相關；與安全依附型則為負相關。 目前在依附型態、愛情上癮症和共依附之間雖未有直接相關之驗證與研究， 也未有研究說明具不安全依附、愛情上癮與共依附之人格特質者，其在愛情關係 中的特徵與樣貌。但研究者在文獻整理上卻發現共依附者的關係特徵和愛情上癮 症者在低自我價值、以他人為重心、不適當的換取以滿足個人被愛的行為模式上 有其接近之處，且與不安全依附型態的矛盾情結也有相類似的地方，因此分不了 手者的自我特徵與關係樣貌是否與此三種概念相似或映證，乃是本研究的欲企圖 了解的部份。

第三章 研究方法

本章主旨在說明本研究的研究方法，共分為四節。第一節為研究參與者，第 二節為研究工具，第三節為研究方法與資料分析，第四節為研究倫理。

第一節 研究參與者

本節將分別呈現本研究對象之選取條件與方式。

壹、研究對象的選取條件

本研究的目的為了解分不了手者，處於個人欲走、關係還留狀態下，其心情 的流轉與內在歷程，因此徵求目前正處於此狀態者為研究對象。為了與婚姻關係 中的離婚有所區別，本研究乃關注於婚前親密關係中「想分，但分不了手」的這 群人，其在愛情關係的狀態乃呈現「正處於對關係感到不滿意、不適合而想要分 手，但在展開分手行動上卻有困難」。

貳、研究對象的選取方式

在研究對象的選取上採立意取樣(purposeful sampling)的方式，研究者於 民國 96 年 4 到 6 月期間透過批踢踢實業坊(PPT)與無名小站兩種電子佈告欄的宣 傳(附錄一)，招募符合研究對象選取條件者。在收到有意參與研究的回應後，即 一一核對，最後得到 8 位有意願參與研究的受訪者，其中男性 2 位，女性 6 位， 研究者分別對 8 位受訪者進行研究對象選取條件的檢核。在正式訪談前，則透過 MSN 或電子郵件詳細解說研究相關事宜，包括：研究動機與目的、研究程序、訪 談進行方式、資料使用方式、研究同意書(附錄二)、以及保密原則等，在確定研 究參與者充份瞭解並具受訪意願之後，即進行訪談。 在研究對象條件的檢核上，由於有意參與研究者對於「想分手」的觀感有很 大的差異，因此研究者在確定研究對象前，均先初步了解有意願參與研究的 8 位 受訪者，如何看待與詮釋自己這段「想分，卻分不了」的愛情關係，其中 2 位女

性，一位符合選取條件者，但因其工作時間較難配合進行長時且深入的訪談，因 此無法參與本研究；另一位認為分手只是時間點遲早的問題，目前不分手乃是因 為與對方發生關係，擔心對自己未來婚姻產生影響，研究者認為若只就發生性行 為而難以分手仍不足以說明其較困難分手，且在聯繫過程中也確實分手了，因此 也不納入研究考慮中；最後，男性當中的 1 位對於女友出軌行為感到憤怒與失 望，想分的念頭約一個月，由於未整理好自己的想法與情緒，因此較無明確的想 分手或不想分手的念頭。最後在 8 位受訪者中，因上述原因而排除 3 位，所以本 研究對象，最後共有 5 位，分別為 1 男 4 女。 本研究的 5 位研究參與者之姓名在本文中均依序以英文字母 A、B、C、D 和 E 代稱，其中，除了受訪 B 正就業中，其餘均為大學或碩博士生。另外，受訪 B 與 D 都是第一次進入愛情關係裡。所有受訪者的交往時間至少在一年以上，而分 手念頭也都持續一年以上，5 位研究參與與基本資料如下(見表 3-1)： 表 3-1：研究參與者基本資料表 研究參與者 A B C D E 性 別 男 女 女 女 女 身 份 博士生 上班族 大學生 大學生 準碩士生 交往時間 七年 七年 一年半 三年 四年 分手念頭的 持續時間 兩年 三~四年 一年兩個月 一年 三年

第二節 研究工具

本研究的研究工具包含研究者自身、訪談大綱、實地札記及錄音設備四部份。

壹、研究者自身

研究者的個人因素與對研究對象的淺見與偏見都會對研究的解釋與結果產

生影響。質的研究應具備一個「簡單無知」的大腦和一顆「好奇」的心，更具體 的說，質的研究乃是對人的深刻了解，而這必須具有廣博的知識、豐富的閱歷、 宏大的胸襟、公正的態度、高尚的品格，能夠尊重並理解別人(陳向明，2004)。 研究者的主觀經驗也會影響資料蒐集品質與分析結果，為了更能貼近研究參 與者的真實經驗，繼而符合本研究的目的，研究者乃檢視個人在進行質性研究前 的先備知識與經驗背景，並對研究主題的預設立場與自我涉入進行反思。 一、研究者相關專業訓練 在專業背景部份，研究者於大學四年與研究所期間，接受諮商與輔導領域的 專業訓練，在學期間已修習諮商理論與技術、諮商倫理、兩性關係、婚姻與家庭 等相關課程。在實習與工作部份，曾擔任 5 年的高中輔導教師，並於交通大學諮 商中心擔任為期半年的兼職實習諮商師，完成 252.5 小時諮商實務實習，其中直 接服務(含個別諮商與團體諮商)佔 66.5 小時，期間累積晤談經驗且定期接受督 導，使得研究者在與研究參與者建立基本關係的能力與訪談所需的技巧，具有基 本的掌握與熟悉。此外，在工具知識部份，研究者於研究所期間，己修習過「質 的研究」與「教育研究法」等課程，對於研究的方法具備基本的概念與能力。 二、研究者的自我涉入與省思 研究者對於研究主題具有以自身經驗為基礎的預設立場，乃是從事質性研究 時所無法避免的，為了減少在研究歷程中，研究者個人偏頗或主觀的想法涉入， 影響了研究的客觀性與純粹度，因此在此先反省研究者對本研究主題的預設與涉 入，以做為日後研究訪談和分析歷程上的提醒。 研究者過去有過兩次的分手經驗，目前則擁有一段已維持三年多的愛情關 係，由於對方的工作性質使得這段關係總是聚少離多，雖然難得的見面總是格外 甜蜜與珍惜，然而漫長的等待加上缺乏明確的承諾，仍隱約影響著關係的穩定與 品質，也促使我這半年來更是猶豫著關係的去留。由於過去分手的經驗使我認為 自己仍有決定去留的勇氣與能力，而現階段的猶豫乃是對關係發展的確定與重 視。在這段關係的歷程中，聽過我們愛情故事的朋友，都很訝異我何以能夠花這

麼長的時間留在這樣看似不滿意的關係中，然而這是我們的互動也是我的選擇， 他人的反應在我解讀像是無可救藥般的搖頭，不僅讓我不舒服也為自己感到懷疑 與矛盾。 同樣的，因為對「分不了手」狀態的無法理解也可能令這群人有著不被認同 的感受，因此，研究者認為個人所處的愛情關係經驗與「想分，卻分不了手」的 這群人有著相似但不相同的經驗，相似的情緒經驗與被他人以懷疑對待的感受應 有助於研究者貼近、共感與同理「想分手，但分不了手」者的內在世界；然而不 相同的自我與關係經驗乃提醒研究者應避免太快將個人情緒與理解套在研究對 象身上。 由於每段愛情故事都是那麼的與眾不同，且基於研究倫理與研究純粹的精 神，研究者將盡可能地避免涉入個人的情感與預設立場。

貳、訪談大綱

本研究乃是透過深度訪談所得的經驗資料為主，因此訪談大綱扮演著蒐集符 合研究目的與問題的重要角色，甚至關係著整個資料蒐集與研究的有效性與可信 度。為了能夠收集到豐富的經驗資料，訪談大綱的引導原則是讓研究參與者針對 主要議題作開放性表達，而非被引導本身所限制，所以研究者先閱讀相關文獻， 擬出半結構式的初步訪談大綱，之後再經由前導性研究，與研究參與者一同討 論、修訂與潤飾訪談大綱的流暢度，最後再與指導教授討論後，成為正式的訪談 大綱。 研究者於 96 年 3 月論文計畫發表前，即邀請二位有過「想分手，卻分不了 手」經驗者參與前導性訪談，以了解訪談大綱使用上的適切性。在前導性訪談中， 發現若一開始要讓受訪者談目前關係的交往過程以及分手的困難，不僅訪談題目 過於廣泛，也可能過早涉及個人情感部份，因此將一開始的訪談調整為讓研究參 與者先輕鬆與自由的談談目前這段關係的情形，再逐漸從中引導其深度談關係的

互動，使研究者能逐步進入其故事脈絡中，了解其個人與關係互動的樣貌與變化。 對於研究參與者何以在離開關係上出現困難，是研究者欲了解的重點，並希 望藉以了解研究對象的受阻原因，以及其對此段關係所放不下或最在意的部份。 為了能順利訪談到研究對象的自我特徵與內在運作歷程，訪談順序的原則也盡量 掌握從現在狀態談至關係，再深入談論自我在此關係的適應或變化，以下則呈現 本研究最後修改完成的訪談大綱(見表 3-2)： 表 3-2：訪談大綱 題號 訪 談 問 題 1 請簡單談談這段感情? 2 你們一向以來的互動情形為何呢?有沒有固定的互動模式? 3 想分手的念頭至今有多久了?那時候想分是怎麼回事呢?這對你們的關係 有產生什麼影響或變化嗎? 4 情形似乎是你想分手卻有困難，那是怎麼回事?你有遭遇到什麼困難嗎? 5 你覺得你在關係中是什麼樣子呢?這和平常時候的你有什麼不一樣 嗎?(一樣的地方與不一樣的地方為何?過去的情感經驗有無類似的經驗?) 6 從想分到分不了這之間，你有覺察到自己有哪些不一樣嗎? 7 這段關係你最在意的是什麼呢(關係的意義)? 8 最後，有沒有對於「想分卻分不了」是很重要的經驗，但我沒問到的呢? 經訪談過程發現，若依訪談大綱依序詢問，容易阻礙研究者本身對研究參與 者重要經驗與脈絡的敏感度，也會切割研究參與者故事的豐富與完整，因此可以 事先讓研究參與者了解訪談大綱的脈絡，使其有心理預備可能面對哪些經驗層面 的分享。而研究者也需熟悉訪談大綱，並跳脫問題的次序性，以引導研究參與者 在重要經驗的分享上能夠加廣再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