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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動機與目的

在文檔中 陶淵明詠史詩研究 (頁 5-10)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一、陶淵明在文學史上之地位特出

陶淵明高潔超群之人品與率真自然之詩風,在文學史上獲得極高的評價,亦 對後世文壇產生深遠的影響,鍾嶸《詩品》雖將陶詩列於中品,卻仍對其讚譽有 加1,昭明太子蕭統更盛讚陶淵明曰:

其文章不群,詞彩精拔,跌宕昭彰,獨超眾類,抑揚爽朗,莫之與京。……

嘗謂有能讀淵明之文者,馳競之情遣,鄙吝之意祛,貪夫可以廉,懦夫可 以立,豈止仁義可蹈,亦乃爵祿可辭,不勞復傍遊太華,遠求柱史,此亦 有助於風教爾。2

對陶淵明高尚之人品及其文學成就推崇備至,化用孟子之言,讚譽其詩文有助於 風教。至唐代,陶淵明更成為諸多唐詩大家推崇及模仿之對象,如白居易自言嘗 作效陶體詩十六首,又仿陶淵明〈五柳先生傳〉作〈醉吟先生傳〉,此外,沈德 潛在其《說詩晬語》中言:

陶詩胸次浩然,其中有一段淵深樸茂不可到處。唐人祖述者,王右丞有其 清腴,孟山人有其閑遠,儲太祝有其樸實,韋左司有其沖和,柳儀曹有其 峻潔;皆學陶焉而得其性之所近。3

王維、孟浩然、儲光羲、韋應物、柳宗元等大家皆對陶詩有所祖述,由此可見陶 淵明對唐代詩人之影響。至宋代,蘇軾賦予陶詩極高的評價:「其詩質而實綺,

癯而實腴,自曹、劉、鮑、謝、李、杜諸人,皆莫過也。」4更作和陶詩一百二

1鍾嶸《詩品》:「篤意真古,辭典婉愜,每觀其文,想其人德。」見南朝梁‧鍾嶸著,古直箋:《詩 品》(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 年),頁 42。

2南朝梁‧蕭統〈陶淵明集序〉,見晉‧陶淵明著、逯欽立校注:《陶淵明集》(臺北:里仁書局,

1985),頁 10。

3清‧沈德潛:《說詩晬語》,收錄於丁福保編:《清詩話》(臺北:木鐸出版社,1988 年 9 月),

頁 73。

4語出《東坡續集‧與蘇轍書》,卷三,轉引自:北京大學中文系文學史教研室編,《古典文學研 究資料彙編──陶淵明卷》(北京:中華書局,1962 年),頁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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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首,表達對陶淵明之忻慕。5南宋理學大家朱熹亦對陶淵明推崇備至,將陶詩 納入詩歌正流,視為《詩經》、《楚辭》、漢魏古詩之承傳者,大大提升陶淵明在 文學史上之地位與價值。明清時期,論陶者往往將陶淵明之詩文與其人品緊密相 連,盛讚陶淵明為「六朝第一流人物」。6近代大家王國維亦稱讚陶淵明曰:「天 才者,或數十年而一出,或數百年而一出,而又須濟之以學問,助之以德性,始 能産生真正的大文學家,此屈子、淵明、子美、子瞻等所以曠世而不一遇也。」

甚至認為陶淵明是繼屈原之後最偉大的文學家7,陶淵明崇高之人品成就其偉大 之作品,不僅獲得歷代讀者之青睞與推崇,亦引起學界廣泛研究與探討。

二、陶淵明詠史詩之創作時機與詩風迥然異於其田園詩、隱逸詩

在中國文學史的長河中,陶淵明被尊為田園詩人之祖、隱逸詩人之宗,此二 類詩作語言質樸,情感真切,平淡中饒富生命之樂,為歷代大家所推崇8。歸隱 後的陶淵明,雖沈浸於田園之樂而不再出仕,然並非對政治漠不關心,以天下為 己任的儒者襟抱始終存在詩人之心,不時於詩中追憶其少年之志,流露出詩人對 經世濟民之期盼。然生不逢時,仕宦途中亦未能遇一明主。劉裕篡晉之舉,使詩 人對現實徹底絕望,雖早已預知此乃晉室江山必然之結局,但真正面臨改朝換代 之際,詩人慷慨激昂的情感與悲憤,在其詩文中表露無遺,朱熹:「淵明詩,人 皆說平淡,余看他自豪放,但豪放得來不覺耳。其露出本相者,是〈詠荊軻〉一 篇,平淡底人如何說出這樣言語來。」9朱子一語道破陶詩豪放之處,眼光獨到。

又明‧黃文煥《陶詩析義自序》:

古今尊陶,統歸平淡;以平淡概陶,陶不得見也。……鍾嶸品陶,徒曰隱 逸之宗;以隱逸蔽陶,陶又不得見也。析之以憂時念亂,思扶晉衰,思抗

5宋‧蘇軾著,王雲五主編:《蘇東坡集》(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67),頁 85。

6清‧沈德潛《說詩晬語》:「六朝第一流人物,其詩自能曠世獨立。」明‧何孟春《陶靖節集跋》:

「陶公自三代而下爲第一流人物,其詩文自兩漢以還爲第一等作家。」清‧胡鳳丹《六朝四家全 集序》:「靖節爲晉第一流人物,而其詩亦如其人,澹遠沖和,卓然獨有千古。」見九思叢書編輯 部:《陶淵明研究》,臺北:九思出版社,1977 年。

7王國維《文學小言》:「屈子之後,文學上之雄者,淵明其尤也。韋、柳之視淵明,其如劉、賈 之視屈子乎!」見王國維:《王觀堂先生全集》冊五(臺北:文華出版公司,1968 年),頁 1843。

8明‧胡應麟《詩藪》:「惟陶之五言,開千古平淡之宗。」又安磐《頤山詩話》:「陶淵明詩沖澹 深粹,出於自然。」歸有光《論陶》亦言:「觀陶子之集,則其平淡沖和,潇灑脫落,悠然勢分 之外,非獨不困於窮,而直以窮爲娛。」

9宋‧朱熹著,宋‧黎靖德編,王星賢點校:《朱子語類》(臺北:文津出版社,1986 年),卷 140,

頁 3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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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禪,經濟熱腸,語藏本末,湧若海立,屹若劍飛,斯陶之心膽出矣。10

清‧吳菘《論陶》:

淵明非隱逸也,其忠君愛國,憂愁感憤,不能自已,間發於詩。11

陶淵明雖早已歸隱,但再隱蔽的空間也禁錮不了詩人忠君愛國的靈魂,看似「淡 然若忘於世」,實則往往藉詩文以抒「感憤之懷」而「不能自止」12,魯迅言:「陶 潛正因為並非渾身是靜穆,所以他偉大。」13透過閱讀陶集,筆者發現陶淵明「怒 目金剛」14式的豪情壯語,及對時事之感懷與憂憤多表現在其易代之後所作之詠 史詩。此外,陶淵明集中之詠史詩亦皆創作於易代之後,在此之前,陶集中只是 片段用典,未見通篇詠史之作,是何種情感使作者於亡國之際大量創作詠史詩?

其詠史詩之內涵又有何深意?「詠史詩」是詩人「從對象中尋回自我」,並抒發

「理性的激情」的管道15,所謂「詠古人而己之性情具見」16,陶淵明藉詠史追 懷先賢遺烈,既從中尋求在亂世中生存的精神支柱,亦寄寓了對現實社會的批判 與對理想的渴求。藉由探討先賢遺烈的命運與抉擇,陶淵明不僅獲得了精神上的 寄託,更收穫了選擇人生道路的啟示。陶淵明透過創作詠史詩自我療癒,以此忘 懷得失,「何以慰吾懷,賴古多此賢」17,透過感知典籍中之古人古事,及與古 人對話論辯的歷程,陶淵明有了在亂世中安身立命的慰藉與根基。

筆者本文即欲從陶淵明之詠史詩作著手,探究詩人欲「託古言志」、「以史抒 懷」、「借古諷今」之深意。

三、探究陶淵明詠史詩之特色與價值

陶淵明詠史詩寫作手法多樣,內涵豐富,數量亦居東晉時人之冠,堪稱東晉

10北京大學中文系文學史教研室編:《陶淵明資料彙編》(北京:中華書局,2005 年),頁 152。

11北京大學中文系文學史教研室編:《陶淵明資料彙編》(北京:中華書局,2005 年),頁 187。

12顧炎武《日知錄》:「栗里之徵士,淡然若忘於世,而感憤之懷,有時不能自止。」見《日知錄》

(臺北:明倫書局,1979 年),頁 556。

13魯迅:《魯迅全集》卷六(臺北:谷風出版社,1988 年),頁 428。

14魯迅語,同前注。

15蕭馳:〈中國古典詠史詩的美學結構〉,《學術月刊》第 12 期,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3 年 12 月,頁 43。

16清‧沈德潛《古詩源》:「太沖詠史,不必專詠一人、專詠一事,詠古人而性情俱見,此千古絕 唱也。」見沈德潛:《古詩源》(臺北:華正書局,1983 年),頁 190。

17王淑岷:《陶淵明詩箋證稿》(臺北:藝文出版社,1999 年),頁 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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詠史巨擘,對詠史詩之繼承與發展有著不可或缺的重要性。齊益壽教授於〈多重

「對話」與「讀者」反應──陶淵明三首「以史為體」的詠史詩探微〉18一文中 言詠史詩有所謂「以史為體」及「以史為用」兩類,前者指以詩鋪陳史事之「史 傳體」詠史詩,如班固〈詠史〉;後者則指以抒懷為主,以史事為運用之作,是 為「詠懷型」詠史詩,以左思〈詠史〉八首為代表。詠史詩至左思,不再呆衍史 事,而是「借史事以詠己之懷抱」19,使「以史為用」一類詠史詩大放異彩。

陶淵明集兩類詠史詩之大成,創作〈詠荊軻〉、〈詠三良〉等「以史為體」之 作。筆者以為,在「以史為體」一類的創作中,陶淵明已有為歷史人物「翻案」

之意,如〈詠三良〉,陶淵明以第一人稱口吻,敘述三良與穆公的相遇相知,君 臣四人情深意厚,三良甚至以陪葬君王為榮,一改《詩經》、《左傳》、《史記》中 指責秦穆公不應以三良殉葬而使人才殞落之史實,此詩不僅未批評秦穆公以三良 殉葬之過,又加入了詩人對君臣遇合的憧憬與嚮往。又如〈詠荊軻〉,陶淵明詩 中稱燕太子丹為善養士者,而荊軻為其知己,出於「君子死知己」之精神,荊軻 義無反顧地為燕丹刺殺秦王,事雖未成卻留名千古。然而燕丹是否真的符合「善 養士」之名?荊軻又是否真的視燕丹為知己?透過《史記》、《戰國策》之記載,

可知歷史事實或許並非如此,然陶淵明藉〈詠荊軻〉塑造了荊軻、燕丹這對千古 知己,其用意究竟為何?在以史為主體的詠史詩背後,陶淵明寄寓了何種情感與 深意?此亦為筆者所欲探討之問題之一。

至於「以史為用」之作,陶淵明的表現手法豐富多樣,有以班固《漢書》論 贊體入詩,藉史贊之形式以抒懷者,如〈讀史述九章〉及〈扇上畫贊〉,展現其 不凡的史才與詩才;有以「組詩」型塑典範、表達情志者,如〈詠貧士〉。在藉 史抒懷一類作品中,陶淵明延續了左思以組詩詠史之形式,將易代之際複雜多元 的情感融入其詠史詩作中,不僅豐富了詠史詩之內涵,更提升了詠史詩之表現形 式與藝術風格。為詠史詩之發展推波助瀾,將詠史詩帶入更深遠的境界,陶淵明 實是功不可沒。

綜合上述所言,本文之研究目的在於:

其一,從「以史為體」、「以史為用」之角度詮釋詠史詩之分類與發展,探討 陶淵明二類詠史詩作在文學史及詠史詩發展史上之價值與影響。

其一,從「以史為體」、「以史為用」之角度詮釋詠史詩之分類與發展,探討 陶淵明二類詠史詩作在文學史及詠史詩發展史上之價值與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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