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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只是客觀呈現,恐懼來自想像,對於死亡歷程的恐懼當然也是,畢竟從 無人曾回來告訴我們死亡路上的種種。因此,若能對死亡歷程有更真切而且正面 地理解,是否能更從容的接受這個生命旅途必經的自然現象?

然而,若從這個角度深探,那我們不免將要面對那個或許可稱為最終極的問 題:從臨死到死亡到底是什麼境況?

廣泛蒐集及閱讀之後,筆者發現世界各地與死亡議題相關的圖畫書作品不少。

雖然都以死亡為共同主題,但因作者與國情不同,這些圖畫書呈現的技巧與風格 各有特色,內容涵蓋面向也很多元,經過細讀、整理,筆者歸納出以下幾個文本 類向:

11 於本論文中,筆者將「臨終」定義為〆一個人已確知即將死亡,生存期間未定,可能數日至數 年,但死神會一直出現在其左右,即是臨終的階段。

一、面對死亡

此類文本通常以悲傷為主調,葬禮則為當然的敘事主景,情節與角色刻畫或 深或廣,期待能為生者的悲傷畫上終止符的作品,例如《怎麼會這樣呢? ? ! 艾維斯的故事》。

二、生死相續

生與死並不是分割單獨存在的兩齣戲碼,而是生命隨時間不斷推展的連貫情 節,如常接納並承認有生必有死之客觀事實,生既可歡,死亡,當然也可以用一 場真摯而隆重的盛宴來詮釋。例如《世界上最棒的葬禮》、《跟小鳥道別》。

三、亡者長存

此類文本著重回憶與道別,技巧性的讓亡者重現,使生者在追憶中重新認識 亡者,慰藉失去的悲傷,並獲得重新前進的力量,更甚者,找到生命真諦。比如

《獾的禮物》、《阿公的紅臉頰》、《可以哭,但不要太傷心》等作品,主要角色都 從對亡者的思念中找到了重生的力量。

四、睹物思人

而《爸爸的圍巾》、《爺爺的天堂筆記本》等作品則是生者從亡者的遺物中汲 取安慰,從而緩和了悲傷。

五、幻化成形

另有一小部分的繪本試圖轉化死人沉重的形象,將亡者以鬼魂或動物的姿態 呈現,將傳統恐怖、猙獰的鬼魂形象在圖畫書中轉為溫馨、逗趣的模樣。如《媽 媽變成鬼了!》《再見了!變成鬼的媽媽》、《雲上的阿里》,以此傳達死亡(或死 者)並不可怕,他們也是有情眾生,這類繪本嘗試突破死亡恐懼。

前述五類都以生者或死者觀點為主,撫慰悲傷情緒、解構面對死亡、失去親

友的恐懼、重新賦予生存動力為主要目的,似乎涵蓋全面死亡的議題。然而,另 外還有一類作品,雖然同樣以死亡議題為主軸,但主要角色卻不屬於生者,也不 屬於死者,死亡或者說生命這件事對該角色本身而言,似乎不起波瀾。再進一步 說,這個特殊角色完全跳脫生死之外,祂掌控世間所有生死。沒錯,這便是此論 文主要探討的對象「死神」。

根據筆者的經驗,一般人聽到死神,恐怕會比見鬼還害怕。提到死神兩個字,

若不是想到閻羅王、城隍爺或撒旦這些陰間主神,肯定也會浮現牛頭馬面、黑白 無常、七爺八爺以及那位手持鐮刀遮頭蓋臉的西方死神,這些角色在傳統認定上 有一個約定俗成的共同特色,那就是,長得都不太好看,而且一定會讓人害怕。

但如果我們更仔細去探究,這些掌管生死的神靈在型態上還是有細微的相異 之處,事實上他們也各司其職,工作內容並不全然相同。其中有的可決定生命長 度,負責判定生死;有的職司死後的審判,甚至可插手轉世輪迴的排序;有的管 理地獄事政,成為一界之主,有的則類似陰間的警長或捕快,只負責執押死靈進 入地獄……由此得知,死神一詞雖然看似舉世通用,但似乎是一個模糊的概稱,

其內在意涵也未被界定。這是筆者的疑惑,也是論文研究目的之一,筆者將在本 文中加以探討,並試著釐清一二。

無論哪一種統稱的死神,祂必定與死亡有關,自古以來,其長相便不曾討人 喜歡,無論哪個國家哪種死神,沒有一個不帶著陰森恐怖氣息現身,往往令人不 寒而慄,望之生畏。死神恐怖造型的隱喻,以及人們對祂的畏懼,我們當然可以 輕易理解,因為祂們的出現即意味著將有人要步入死亡,而死亡,是任何人喜歡 的事情,人類高度發展,比任何生物更能享受生命,因此,對於死滅便更加恐懼。

死亡,即是存在終止;即是永久分離,面對這樣的景況,生者無法承受其所 帶來的分離焦慮及種種的不安情緒,而死亡過程以及死後的狀態,又是生者永遠 不可能知悉的未知領域。基於畏懼、好奇以及對於生命世界的種種眷戀,於是人 類自行創造出了鬼魂與陰間的概念,文化經年累月堆疊,一個牽引死者亡靈進入 我們想像中地獄陰曹的角色,應運而生,這是自然,也是必然。

死神形象的產生,具象化了死亡這件事情,這是一個重要的概念轉化。雖然 死神總是長得恐怖又噁心,祂做的事情總也不討我們歡心,但是,將抽象的死亡 具體呈現為我們熟悉的使者形象,還是大大減輕了人類面對死後未知境遇的內心 恐懼。

死亡可怕,可怕在未知,而當死神形象被具體化後,死亡訊息便變得可見、

可感,可等待,可逃避,可談判甚至可以愚弄,人們對於死亡這件難以捉摸以致 難以面對的事情就變得更有力量,更有主動權,更有勇氣去面對。

在筆者所蒐集的圖畫書中,無論是形態上或意指的死神,幾乎都肩負「引渡 者」的職責。如前文所述,因為人們對死亡的終極恐懼,不管在民俗信仰中或民 間故事裡,這個角色通常以陰森、扭曲或詭異的模樣呈現。在兒童與成人尚未被 差別看待之前,這種嚇人的形象早已存在千年以上,而且幾乎沒有太大的改變。

然而,在現當代的理論概念普遍認同兒童與成人存在著明顯的差異,在目前 已成為普通的觀念或法律規範中,成人必須保護兒童免於傷害。由此筆者好奇,

圖畫書這類在創作意圖上以兒童為隱含讀者的書種,作者們要如何在其作品中改 變既定印象,重新創造出死神的外在形象及內在意涵?如何巧妙的將傳統中以警 世教育意義為主的死神故事轉換為適合兒童理解的閱讀文本?總而言之,要如何 讓死神既擔任引生渡死的責任,又不能令人感到不恐怖?此為本論文研究之另一 目的。

根據上述的原因,筆者提出以下問題於本論文中加以探討。

一、東西方文化中概稱的死神為何〇在不同文化中又如何從概稱中的死神確立定 義〇死神在各種美學範疇中又如何被呈現〇根據以上的探究,在古往今來的 流變中,確定圖畫書中的死神為何〇

二、不同的時代或民族文化裡,死神都以不同的具象出現,相貌豐富且多樣々而 在圖畫書中死神如何呈現外在形象〇又以何種方式傳遞出圖像的訊息〇

三、死神除了透過外在圖像傳遞角色賦予的功能外,在圖像之外,圖畫書中的死 神又以何種方式和書中的主要角色互動,來呈現其內在的特質〇其內在特質 又在文本中產生了哪些不相同的感受或作用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