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節針對死神外在形象及祂所執行的任務切入,外在形象除了外表也包含行 為,任務則是帶領故事角色邁向死亡,在爬梳中發現本節所舉的死神外表和典型 形象有所衝突外,甚至在任務的執行上也多了更開闊的發揮,顯示出死神表裡不 一的角色衝突,在閱讀上更加吸引人。。
一、《只要快樂不要哭泣,可以嗎?》
死神的出場就看來平凡又怪異,尤其跌倒一幕惹得所有人感到有趣大笑的一 幕,完全推翻典型死神出場帶來的氣氛,尤其是書中描述:「死亡」坐在我們家 的門檻上,揉著腳,痛得臉都扭曲了,呻吟著。「這沒什麼好笑的。」他說道。15
15 《只要快樂不要哭泣,可以嗎?》,頁 9。
看起來根本不該是死神應有的形象,反而像是個搞笑的角色,但是當所有人 跟著跌倒流血時,大家真的感到一點都不好笑,在受傷中有所學習,搭配圖畫中 死神協助縫補小熊布偶,並為眾人處理傷口,表現出貼心的一面,更不用說在死 亡來臨後,隨之悲傷落淚並帶領眾人認識了死亡來到後喪禮的種種儀式,死神做 的遠遠超出單純的引導,而是融入了人群更有凡人著溫暖的同理心。
此外文本中的死神對帶來死亡也充滿困惑,他說:「我拿了一個玻璃杯,杯 子就破了。我打開水龍頭,所有東西馬上浸在水裡。我拿了一把刀子,不幸的事 情就發生了。」16
如同他來到這裡只是睡前抽著菸,就引發大火奪走主角弟弟的性命,死神只 知道自己會帶來不幸,卻不知道死亡就是他正在執行的任務,一位連自己都不清 楚正帶來死亡的死神,表裡不一到了極點,角色充滿矛盾與衝突,但也使死神的 形象更加平易近人、貼近生活。
二、《不要命的死神 1》
故事的開頭清楚從死神的口中說著:「每個人都知道自己出生的日子。可是,
卻沒有人知道自己死亡的日子。能知道那一天、決定那一天的,只有我—死神〈」
17,從死神的話語中看來完全符合典型死神的型態,可是死神一出場,除了以一 棵大樹的形象現身外,且說出:「我,死神,可以變成各種樣貌。花朵、小草、
樹木,甚至雲朵和天空,都難不倒我。」18在外在形象上就有了巨大的顛覆。
更妙的是死神在故事進行中,清楚的說出小豬及大野狼都再過幾天就要死了,
言語中也透露出不同於死神冷酷形象的真實情感,在說到小豬時:「是的,在我 旁邊的這隻小豬,說來可憐,再過幾天,他就會一命嗚呼了。」19,可憐二字無 意中流露出死神自我的感受,和死神應執行的任務有著對比式的差異。
16 《只要快樂不要哭泣,可以嗎?》,頁 20。
17 《不要命的死神 1》,頁 2。
18 《不要命的死神 1》,頁 3。
19 《不要命的死神 1》,頁 10。
而在提到大野狼時死神說道:「是的,那隻大野狼也是在過幾天就會一命嗚 呼了。唉呀〈誰叫大野狼既狡猾又惹人厭,這也是不得已的嘛〈呵呵呵……」20 在其中加入了對大野狼的觀點,彷彿大野狼扮演的角色本來就該死,也跳脫了死 神在執行任務時的分別心,有著表裡不一的豐富情緒。
死神在面對大野狼和小豬時明顯加入了個人的喜好,甚至在其中持續保有自 己冷酷的一面,但隨著大野狼和小豬的互動,死神也被其中的犧牲及情誼所感動,
違反了自己本來決定執行的任務,形成表裡不一的現象。
整個故事中事不關己的旁觀者角度,表現出死神典型冷酷的一面,但最後的 轉折和伏筆一下子有了一百八十度的翻轉,負責奪走性命的死神捨不得讓人死掉,
暗中呼應著書名《不要命的死神》,也在死神的內在設計上有新穎的創作,死神 雖然最終只有單一的選擇,但其內心是充滿矛盾及不捨的情緒。
三、《不要命的死神 2》
延續上一集的開頭,死神同樣擁有多變的外在形象,符合上一章中死神從典 型傳統走向非典型的變化,也結合作者自身文化及宗教信仰的特色,使死神外表 更具變化性及獨特性,尤其是從外表已經完全看不到任何典型死神的影子,單純 只是大自然的一部份,和帶來死亡的形象有著明顯的衝突,顯得表裡不一。
一隻向死神祈求死亡的小豬,反而在死神的述說中得知更多真相,死神反過 來給了求死的小豬活下去的理由,和死神自己的責任完全相反,是極強大的反差,
顛覆了死神的工作,甚至死神扮演起小豬及小兔子這對生死分離好友間的橋樑,
代替傳達重要話語及心意,死神帶來的不再是冰冷的死亡,而是生命的溫暖。
死神在接收到小豬尋死的訊息時,不厭其煩地確認發生事情的經過,甚至把 小豬沒看到的另一面一一呈現出來,更清楚表現出小兔子的心意,使小豬在醒悟 後有著無比的內疚,堅持尋死時死神的大吼猶如當頭棒喝,一朵傳遞情誼的紅花 帶出死神心中溫暖的一面,不但給了小豬活下去的力量,甚至位小豬傳達這分心
20 《不要命的死神 1》,頁 9。
意給已死亡的小兔子,死神不再帶來死亡,反而在生死間傳達情意,完全違反死 神的工作,表裡不一到令人懷疑他真的是死神嗎?也更放大了死神形象的豐富 度。
這小節中的死神突破了既有的典型限制,無論在外在的顯現或內在的表達上,
死神都有著令人意外的表現,表裡不一的模樣,脫去了原始死神的外殼,展現出 截然不同的全新死神。
一般而言,圖畫書中角色的造型、樣貌,在帶給讀者的第一印象上,大致已 說出角色在故事中欲表現的特質或扮演的功能。若再次回顧,典型的死神外形有 著一貫的冷漠,面無表情毫無溫度,並且公事公辦,祂總有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 氛圍在其間。如同《好繪本如何好》中提到:「故事的主要表演者,就是角色,
角色的圖像就是祂的模樣。當角色一出現,祂的造型、樣貌、給人的第一印象,
就已經說出故事要演什麼。」21
完全符合典型死神出場的情形,很清楚就是要帶來死亡,然而從沒人知道死 後的世界,自然因此懷有恐懼。在《我的小小朋友》、《好好哭吧!》、《當鴨子遇 見死神》三本文本中,死神都保有清楚的典型死神形象,祂的出現即暗示著死亡 的到來,死神形象清楚而鮮明,但在面對死亡這樣的議題上,繪本作者們多了對 讀者的照顧,在文本中無論外在形象或故事情節中都對死神冰冷的部分做了轉化,
例如在《我的小小朋友》中死神能和小女孩愛薇思玩耍,在《好好哭吧!》之中 的死神能為孩子說故事,就算在《當鴨子遇見死神》中冷靜的鴨子也能一路和將 死的鴨子不斷對話、陪伴,絕不催促,甚至還握起鴨子的雙手送上鮮花,直到最 後。作者們使死神隱藏的內在特質超越了典型的外表欲傳遞的氛圍及意圖,讓讀 者面對通往死亡的路上有了不再孤單、恐懼的冰冷感受。
此外在本研究的繪本中,除上列繪本保有死神典型的外在形象,也執行死神 該盡的責任,可以清楚達到指涉22的功能。但非典型的死神繪本,外型及執行任
21 《好繪本如何好》,頁 141。
22 圖畫有兩種基本的傳達方式〆指涉和示意。指涉的意義一目了然,呈現模樣東西的圖畫就是指
務的方式都跳脫傳統典型模式,但在故事鋪陳中,通常給人溫暖、體貼等感受,
第伍章 發現省思與結論
第一節 遇見死神
死神在圖畫書中的呈現及隱喻探究,筆者最終分析發現:西方死神的形象隨 著歷史的演變與文化現象和時代性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筆者考察死神的轉變來 源多來自文學及藝術作品,而美學範疇的創作往往由人們依當時的生活現況而產 生,其創新及轉化也使得死神的形象由典型的外表及特徵走向多元的非典型造 型。
筆者在爬梳死神外在形象之後,亦發現由於現當代的想像力解放,在圖畫書 中的死神呈現,形成典形及非典型並存的現狀。圖畫書中的死神有些仍保有骷髏、
黑披風、羽翼及手執鐮刀的典型元素,有些則變化成非典型的各種日常生活樣貌,
如小女孩、老人,甚至以動物的形體出現。
死神在其職責上從古至今沒有重大改變,仍然引領臨死之人度過生死的歷程,
符合死神角色一貫的任務,保持歷史的延續性,但在任務的執行方式態度上都有 明顯的創新。不再以強制、陰沈、具威脅性的形象出現。多以體貼、溫暖、寧靜 的姿態陪伴臨死之人或其親人,完成祂的職責。
這一切的轉變不僅貼近圖畫書讀者,更符合當代人性的需求。在現今世代 中,圖畫書中的死神這個角色,由作者各自詮釋創造了屬於自己的風格,呈現了 多元的樣貌,在表現手法及象徵性上多有翻轉傳統的特質,亦超越過往的形象。
此外,死神雖為圖畫書中的主要角色,但其獨特性需與文本中的其他角色互動才 能確立,因而兩者的互動模式顯得重要且相互需要。
在本文研究的文本中,死神做為陪伴者的角色無庸置疑,祂不僅陪伴文本中 的互動角色,也陪伴圖畫書讀者一同認識、面對和接受死亡。如此一來,閱讀中 感受的層次及意念也就大不相同。
除此之外,筆者在第壹章文獻探討中所探述的生死學的著作中發現,有些
憂不死,何苦也〈其為形也亦遠矣。」5人既有生,總離不了憂愁,命長的更是
5 翻譯取自:https://home.gamer.com.tw/creationDetail.php?sn=1466768
6 《不要靜靜走入長夜》,頁 258。
7 NHK 特別採訪小組《老衰死》,頁 206。
8 《死亡如此靠近》,頁 130。
8 《死亡如此靠近》,頁 1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