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〆游珮芸 博士
與死亡共舞〆
繪本中死神角色的形象及隱喻探究
研究生〆陳雅莉 撰
中華民國一○八年六月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與死亡共舞〆
繪本中死神角色的形象及隱喻探究
研究生〆陳雅莉 撰 指導教授〆游珮芸 博士
中華民國一○八年六月
謝誌
離開每週往返於台中與台東之間的日子，已有三年，但那些在課堂中和老師 們對談時腦力激盪的滿足感，那些和豬豬班同學嬉笑玩樂的愉悅感，和浸泡在台 東和暖陽光下，全身舒暢的自在感，一切都歷歷在目，很多想念，也很開心人生 中能有機會經歷過這許許多多。
因為離開，所以能有機會將在台東兒文所汲取的能量，在爾後的日子裡化為 力量，一一面對生命中的各種困境，特別是死亡、悲慟、哀傷及分離，也因而造 就了這篇論文，我是心懷感激的。這些年的生活，是身體力行在哲學的思考、文 學的體受及薩提爾(Satir)模式的運作裡，有悲、有喜。
特別感謝我自己，願意為轉化的我負責，願意在身心困頓中嘗試新的思維和 不斷的努力。未來的日子還要記住豬豬們的純真，摯友育綾、小榕的愛，台東的 珍寶朋友志豪、完全支援的景惟、依婷賢伉儷以及像紋儀、文賢一樣默默支持的 朋友們，我會帶著你們的愛和關心繼續前行。
最要感謝游老師，讓我這個老學生在亦師亦友的氛圍中，能自在的學習和接 受您的指導，完成這項不可能的任務。
當然，我最心愛的家人，你們的愛是我生命中無可取代的滋養。
愛你們～基增、鈞晨、允晨、小熊
僅以此文 獻給天上的你
照鶯 沒有你
這段歷程我無法獨自走過
與死亡共舞〆
繪本中死神角色的形象及隱喻探究
作者〆陳雅莉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摘要
死亡是兒童文學中重要且困難的議題，本論文分析 12 本以死神為主題的 圖畫書，探討死神圖像呈現的方式及圖文交織運用所構成的情節，以了解死神在 圖畫書中的表現。
研究發現〆圖畫書中的死神不較傳統或其他文類的處理方式，不以恐怖的形 象及恐嚇的方式出現，而以帄靜、溫暖、默默陪伴的姿態呈現,與死者的親友或 步上死亡之人相伴，度過生命中臨死的重要階段。
本論文共分五章，第壹章為研究動機、目的和問題。第貳章考察死神在各文化、
宗教中的流變。第參章分析圖畫書中死神的外在形象以了解其所欲傳遞的內在訊 息。第四章整理死神與故事中主要角色互動的模式，歸納死神在圖畫書中由不同 特質形成的各種類型。第伍章則是發現、省思與結論。
本研究希望藉由探究圖畫書作者如何結合文字及圖畫的設計及創意提供讀 者有創新的死神意象，在面對人生中重要的生死議題時，能憑藉高度的想像力，
把抽象死亡的歷程移轉成具體的圖像在圖畫書中和死神一起度過臨死階段。
關鍵詞〆死神、圖畫書、生死議題
Dancing with Death:
The study of death imagery and metaphor in picture books
Chen Ya-Li
Abstract
Death is an important and difficult topic in Children’s Literature. This paper analyzes twelve picture books with death as the main theme, explores the ways death imagery is presented , and stories carried out along with wordings and pictures to understand the presentation of death in picture books.
The research has shown that Death is handled differently in picture books than in other genres of literature. It does not appear in a horrifying way but is presented in a serene, warm, silently accompanying way. It accompanies friends and families of the diseased, or the dead themselves to cross the important phase of dying in life.
This paper is divided into five chapters. The first chapter deals with the research motive, the goal of the study, and the questionings along the way. The second chapter investigates the trends and variations of Death in different cultures and religions. The third chapter analyzes Death’s appearance in picture books to understand its hidden messages. The fourth chapter sorts out the modes of interactions between death and the protagonists in stories to assort the different types of Death in picture books by their various characteristics. The fifth chapter is discoveries, reflection, and conclusion.
This research aims to provide the readers with new and creative imagery of Death by exploring how picture book creators combine the design of words and illustrations and creativity. I hope that in the face of Death, an important issue in life, the readers could use imagination to convert the abstract journey of death to concrete imagery and pass through the dying phase along with Death in picture books.
Key Words：Death, picture books, issue of death
目錄
第壹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1
第二節 研究問題與目的………6
第三節 研究方法、範圍與限制………10
第四節 文獻探討………17
第貳章 死神的古今流變 第一節 死神的前世………23
第二節 死神的今生………32
第三節 繪本的死神………37
第參章 死神的外在形象所傳遞的訊息 第一節 多變的死神………47
第二節 死神的服裝秀………53
第三節 斗篷下的秘密………61
第肆章 死神與主要角色互動表現的內在特質………70
第一節 有血有淚的死神………72
第二節 默默不語的死神………76
第三節 相生相隨的死神………79
第四節 表裡不一的死神………81
第伍章 發現省思與結論 第一節 遇見死神………86
第二節 和死神做朋友………89
第三節 與死神共舞………90
參考書目 ………93
圖目錄
圖-2-1 睡神與死神………27
圖-2-2 桑納透斯的具體形象………27
圖-2-3 十六世紀畫家瓦薩利(Giorgio Vasari)作品………28
圖-2-4 拿著鐮刀的收割者………29
圖-2-5 〈死神與樵夫〉………29
圖-2-6 天啟四騎士………30
圖-2-7 持有長劍的死神………30
圖-2-8 〈死神的勝利〉………31
圖-2-9 〈死神之舞〉………31
圖-2-10 〈死亡的禮讚〉………31
圖-2-11 〈死亡之舞〉………32
圖-2-12 〈永恆之旅〉………32
圖-2-13 “The Death of the Gravedigger” ………33
圖-3-1 死神軀幹意涵象徵的運用………65
表目錄
表-1-1 主要文本………11
表-1-2 次要文本………14
表-1-3 參考文本〆死亡議題相關………15
表-1-4 參考文本〆有關死神的兒少小說、漫畫………16
表-1-5 生死學相關書籍………19
表-2-1 死神的意指………24
表-2-2 保有典型的死神………38
表-2-3 跳脫典型的死神………44
表-3-1 典型或非典型的死神身軀造型呈現………48
表-3-2 典型的死神骷髏造型呈現………49
表-3-3 典型的死神羽翼造型呈現………50
表-3-4 非典型的死神軀幹造型呈現………51
表-3-5 死神的配件………54
表-3-6 典型死神的鐮刀配件………54
表-3-7 典型死神的斗篷配件………55
表-3-8 非典型死神的鐮刀轉變………56
表-3-9 非典型死神的其他配件………57
表-3-10 非典型死神的斗篷轉變………60
表-3-11 死神軀幹意涵具象的區別………64
表-3-12 死神的可愛造型………66
表-3-13 死神所配戴的物件………67
表-4-1 有血有淚的死神特質………70
表-4-2 默默不語的死神特質………71
表-4-3 相生相隨的死神特質………71
表-4-4 表裡不一的死神特質………72
第壹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十多年前，筆者曾聆聽過一場印象深刻的演講，那是劉清彥1老師的講座，
內容與伊芙．邦婷(Eve Bouting)2的圖畫書作品有關。演講中提到，伊芙．邦婷的 著作大多以社會現象為主題，例如：面對母親死亡的兒童，如何重新適應新家庭 成員的《記憶的項鍊》The memory string；又如《開往遠方的列車》Train to somewhere，描寫二次世界大戰之後，孤兒等待被領養的酸楚心情。劉清彥老師 的演講生動豐富，大大開啟了筆者眼界；但不諱言，也觸發了筆者內心深埋的疑 惑。當時筆者尚無相關的智識與能力挖掘這個疑惑的來源，更無法為自己解疑，
如今身在學院殿堂中，為知識學習與研究開啟了方便之門，正是一趟尋解之旅的 最佳契機。
當時，筆者的疑惑在於，整體而言，伊芙．邦婷所探討的內容都是與讀者切 身相關且觸動心靈的議題，在其諸多作品中又以談論死亡的《小魯的池塘》Rudi’s Pond 最令身為母親的筆者感到困惑及擔憂。因為生活文化中對於死亡的恐懼與 忌諱，令當時的筆者有很深的疑惑，也產生了諸多顧慮，如兒童心智尚未成熟，
父母應該或適合選擇這類書籍來陪伴孩童閱讀嗎？兒童懵懂天真，仍對這個世界 進行摸索，理應充滿樂觀天真的，他們能夠承受「死亡」這個令人難以面對的沈 重議題嗎？
這些疑惑雖不至於艱深，但卻深深困擾了當時筆者對於教育理念，以及繪本 閱讀觀點的選擇。爾後，在繪本《爺爺到底有沒有穿西裝》Hat Opa einen Anzug an?中，當讀者以俯視角度呈現棺木內亡者模樣的畫面，喚起了筆者幼年時期置
1 劉清彥，為國內創作和翻譯童書作家，也有主持廣播和電視節目。
2 伊芙〃邦婷，1928 年生於北愛爾蘭，她的作品種類有圖畫書、兒童故事書和少年小說，其內容 多為關注移民、無家可歸者、戰死者後代等社會不同層面。
身守喪及參與喪禮的經驗。死亡這件事在台灣習俗中是誨氣、不安且夾雜著悲傷 與不捨的，成人們通常已經自顧不暇，更不可能陪伴、引領孩童度過這段生命中 實屬陌生或極其特別的體驗。
其實在此之前，筆者在成長過程中也曾細細回想，為何過往的自己如此懼怕 死亡以及其任何相關的想像。筆者和爺爺的感情十分親密，爺爺臨終之際，筆者 因年幼被大人們阻絕於外，沒能見上至親最後一面，惆悵與難過至今仍深烙在心 中。不僅如此，大人還常常在此時以民俗信仰的觀念對孩童進行道德教訓，規範 孩童不可有踰矩行為，比如說謊，死後必會在地獄遭割舌之刑……等等。而環掛 在靈堂周圍的十八層地獄圖3，圖裡各式各樣血腥恐怖的刑罰，筆者至今仍覺歷 歷在目，害怕的感受早已深植在記憶之中，自此對於死亡場景避之唯恐不及。相 信與筆者有相同經驗的孩童，很難不對死亡與葬禮帶著畏懼的心態。
帶著這份對死亡的恐懼成長，當筆者成為母親時，仍帶著童年時對於死亡的 負面情緒、偏頗觀點，並拒絕接受它的來臨。當然，也不會願意任何孩童在純潔、
快樂的童年裡有相同的遭遇，並極力想保護孩童免於死亡恐懼及悲傷。或許便是 這個緣故，在聽講當下筆者內心才會生出質疑，直覺兒童閱讀死亡議題圖畫書，
是否有其必要性。而今，隨著筆者大量閱讀，見聞日增，對於死亡的觀點已多有 改變。心中疑惑轉而呈現為人是生物，有生必有死，何以歡慶生命降臨，卻迴避 死亡到來？童年真的只須擁有歡愉，不必面對傷心、失落與恐懼？死亡的議題為 何如此讓人難以接受？從古至今，人類面對死亡時，是否曾有不同的面對態度及 處理方式？
問題的內涵無疑更加讓筆者深思，然而對於死亡的疑惑，依然不曾稍減。法 國歷史學家飛利浦‧埃里耶斯(Philippe Aries)在談論西方社會對於死亡的態度提 到：「以前的人認為死亡稀鬆帄常，面對死亡總是輕描淡寫，認為沒什麼大不了。
3 十八層地獄圖是中國民俗喪禮的會場上常懸掛的圖示，在中國道教的觀念裡，人在世若作惡多 端，死後將至此地接受刑罰。
這樣的態度，與現在我們恐懼並盡量避免談論死亡的態度，剛好形成對比。」4 由上列引述可知，千百年來人類對待死亡的態度確實有所轉變。在《人生必 修的 10 堂課》裡，大津秀一整理飛利浦‧埃里耶斯的論點之後更直言：「最初西 方人對於死亡的態度是『馴服的死亡』，他們認為死亡是理所當然的事，通常會 躺在床上迎接死亡。當時的死亡是公開的事，據說連行人也可以自由進出死者的 房間，孩子們也以帄常心面對死亡。在他們的心中，死是極為自然、親近的事。……
進入現代後，出現的死亡態度是『禁忌的死亡』。這種觀念誕生於 20 世紀初期 的美國。面對臨死之人，人們變得沒有勇氣，不敢告訴當事者實情。」5
而這樣的觀點也非獨見，華特‧班雅明(Walter Benjamin)亦在《說故事的人》
書中補強此觀點：「人們並非一直以來視死亡為禁忌話題，在早期社會裡死亡是 極為稀鬆帄常的事，可是當經濟繁榮，人們不再因戰爭或傳染病早逝，嬰兒死亡 率也大幅降低後，死亡便與人們的日常生活漸行漸遠。」6
20 世紀中葉，兩次影響世界甚鉅的大戰相繼結束後，人類終於認清戰爭本 質，經濟穩定，科技發展，人們的生活漸漸進入舒適而富裕的狀態，享受生命成 為主流意識形態，而死亡便意味著美好生活的結束，人們將永久失去享樂的資格。
至此，死亡已逐漸被特殊看待，不再是生命推演中自然而且可接受的進程，甚至 還要被隔離於諸多生命歷程之外，成為一種禁忌話題。而現代醫學的進步，也使 死亡比過往更減緩出現，臨終者多半不在家中終了，醫院成為死亡發生的當然地 點，一般人目睹死亡的機會並不多。
此現象即如班雅明所說：「在過去，死亡乃是個人生命史中最具公眾性質的 一幕，具有高度的示範價值。每一座房子裡，很少沒有一個房間未曾死過人。然 而到了近代，死亡的過程卻越來越脫離生者的注意。」7
大津秀一則更清楚的寫出現代人對死亡的感覺：「不只臨終之人有恐懼的感
4 大津秀一著，黃琼以譯，《人生必修的 10 堂課》，臺北:采實文化，101 年 3 月，頁 114。
5 《人生必修的 10 堂課》，頁 115。
6 華特班〃雅明著，林志明譯，《說故事的人》，臺北〆臺灣攝影工作室，1998 年，頁 31。
7 《說故事的人》，頁 31。
覺，整個社會與臨終者家屬不想面對的痛苦醜陋的死亡真相，不願意承認在幸福 的生活中，死亡隨時都虎視眈眈的盯著他們々不想處理這種會讓人情緒混亂、耐 心動搖的事實。」8
由於成人無法面對，也難處理死亡的困境，於是現當代的兒童便被隔離在死 亡場景之外，從親友的臨終至死亡，兒童成為不在場的關係者。死者既是關係緊 密的親友，死亡卻如此不可親近，容易使心智尚未成熟的兒童產生無法適應的狀 況。也因為總是被排除在外，死亡歷程對兒童來說，是陌生虛幻不真實。使得兒 童自行衍生更多的想像空間。而即便成人竭力隔離、保護，仍舊會有各種訊息片 面或破碎的在告知兒童，關於死亡這件事。如此混亂的訊息接收，直接或間接的 也導致兒童對死亡的認知難辨虛實，死亡這件事變得抽象、遙遠，而且難以理解。
特別是臨終到死亡，這一段意義特殊的生命經驗，原該是最直觀的生命教育，
但我們的孩童不只少有機會目睹，甚至還會由大人口中聽見加油添醋裝神弄鬼的 詭異恐嚇，孩童長成之後便依此教育下一代，代代如此循環，對於這段生命中最 重要的轉折點—臨終階段，我們永遠不知所措。而遺憾的是將死或已死之人，我 們往往無法從他們的口中得知生命真相，這段歷程對於生者或死者來說，都是全 然陌生的經驗，從來無人有機會回來訴說。
假如我們不想再以恐怖、恫嚇、隱藏的方式來面對這段，從活著到死、從有 到無、也從真實到虛幻的瀕死特殊階段。那麼筆者好奇，在閱讀時，圖畫書如何 提供處理這個千古的議題？在筆者縱覽所有蒐集的圖畫書及相關書籍資料後，其 中以《再見，愛瑪奶奶》特別吸引筆者的注意，內容說的是奶奶從臨終到死亡的 過程，全書以攝影的方式呈現，實物畫面作為背景構圖。特別的是，故事以一隻 貓的視角來陳述，讀者翻著書頁，彷彿置身在真實生活場景之中，而且是以貓的 身分來陪伴奶奶，貓在這裡就像是兒童的化身，同時也是讀者本人，在閱讀圖畫 書的過程中，讀者直接真實確切的目睹臨死過程。
這是筆者在閱讀經驗中少有的體驗。在筆者定名論文期間，筆者的摯友正與
8 《人生必修的 10 堂課》，頁 117。
癌症病魔纏鬥，時常在生死之間遊走，筆者希望時時刻刻能陪在她的身邊，在絕 望時，筆者常有無數的想像，幻想她在步上死亡那端時，若真有死神來接領她，
且死神若真如傳統中所描述的一樣面目猙獰、陰森無比，該如何是好？難受與恐 懼不斷困擾著筆者，儘管只是想像，因為無法忍受摯友可能遭遇的境況，筆者想 起與摯友的共同喜好在共讀圖畫書，於是筆者開始大量收集有關死神的圖畫書，
在收集期間，筆者好奇，在圖文並俱的圖畫書中會以何種型態呈現這段走過生、
死的瀕死9階段？在筆者細讀書群之後，發現圖畫書中的死神與其他書種中的死 神在造型、情節等等的安排和設計上大不相同。
以《當鴨子遇見死神》Ente, Tod und Tulpe 為例：死神以穿著舒適的睡袍出 現，雖然軀幹是骷髏，但明顯是一位寧靜的小女孩，舉手投足之間，以溫和、平 靜的口氣和將死的鴨子進行死前的對話。在不斷的對話中，小女孩死神為鴨子解 除了對死亡的疑惑及恐懼。文本中的對話：
「有一些鴨子說，死了就會成為天使，可以坐在雲端上，從上面往下看。」
「很有可能，」死神回答，「因為你們有翅膀啊〈」
「還有一些鴨子說，在地底下很深的地方有一個煉獄，如果活著的時候做 壞事，就會被抓去烤。」
「你們有這樣的說法，真是太令人訝異了。不過，誰知道呢〇」
「這麼說來，你也不知道囉〈」鴨子呱呱呱叫起來。
死神只是默默的看著他。10
由於小女孩死神鎮日的陪伴，讓鴨子漸漸接受生與死的必然性，默默的接受死亡 的事實。
因此機緣，引發筆者欲想深入探討以死神與將死之人作為題材而發展的故事，
9 雷蒙〄穆迪博士(Dr. Raymont Moody)在其《死後生命》的著作中，創造出「瀕死經驗」（Near -Death Experience 簡稱 NDE）一詞，這種經驗通常出現於生命失去了心跳和呼吸的狀態下，所 發生的一個或連串的事件。
10 沃夫〃艾卜赫(Wolf Erlbruch)著，侯淑玲譯，《當鴨子遇見死神》，臺北〆大穎，2012 年 9 月，
頁 13-15。
亦即描述臨終11階段的圖畫書，從此面向思索，筆者亦發現探究與生死有關的議 題中，此類議題並非主流，通常被歸屬於子題之一。雖然是非主流的表現主題，
卻十分引人注意、好奇，特別是「死神」在一般人的印象中，只要一提起便令人 不寒而慄、望而生畏。死神給人的刻板印象，創作者如何在圖畫書中呈現?又如 何於文本中創造生死的故事，是引發筆者研究的動機及目的，也是本文探討的主 要方向。
筆者長期身為故事志工，為孩童說演故事，也培訓成人説演故事，因此，筆 者在探究死神相關主題圖畫書的創作內涵之外，也好奇兒童在閱讀此類圖畫書文 本的過程中，會產生何種預期或非預期的效應？若假定兒童時期便是生命中的純 真年代，那麼，兒童在閱讀成人所謂「黑暗死亡」的題材時，應該或可能如何回 應文本中的種種發生？此類觀察與思考，是筆者意欲探究的動機及目的之一。
第二節 研究問題與目的
現實只是客觀呈現，恐懼來自想像，對於死亡歷程的恐懼當然也是，畢竟從 無人曾回來告訴我們死亡路上的種種。因此，若能對死亡歷程有更真切而且正面 地理解，是否能更從容的接受這個生命旅途必經的自然現象？
然而，若從這個角度深探，那我們不免將要面對那個或許可稱為最終極的問 題：從臨死到死亡到底是什麼境況？
廣泛蒐集及閱讀之後，筆者發現世界各地與死亡議題相關的圖畫書作品不少。
雖然都以死亡為共同主題，但因作者與國情不同，這些圖畫書呈現的技巧與風格 各有特色，內容涵蓋面向也很多元，經過細讀、整理，筆者歸納出以下幾個文本 類向：
11 於本論文中，筆者將「臨終」定義為〆一個人已確知即將死亡，生存期間未定，可能數日至數 年，但死神會一直出現在其左右，即是臨終的階段。
一、面對死亡
此類文本通常以悲傷為主調，葬禮則為當然的敘事主景，情節與角色刻畫或 深或廣，期待能為生者的悲傷畫上終止符的作品，例如《怎麼會這樣呢？ ？ ！ 艾維斯的故事》。
二、生死相續
生與死並不是分割單獨存在的兩齣戲碼，而是生命隨時間不斷推展的連貫情 節，如常接納並承認有生必有死之客觀事實，生既可歡，死亡，當然也可以用一 場真摯而隆重的盛宴來詮釋。例如《世界上最棒的葬禮》、《跟小鳥道別》。
三、亡者長存
此類文本著重回憶與道別，技巧性的讓亡者重現，使生者在追憶中重新認識 亡者，慰藉失去的悲傷，並獲得重新前進的力量，更甚者，找到生命真諦。比如
《獾的禮物》、《阿公的紅臉頰》、《可以哭，但不要太傷心》等作品，主要角色都 從對亡者的思念中找到了重生的力量。
四、睹物思人
而《爸爸的圍巾》、《爺爺的天堂筆記本》等作品則是生者從亡者的遺物中汲 取安慰，從而緩和了悲傷。
五、幻化成形
另有一小部分的繪本試圖轉化死人沉重的形象，將亡者以鬼魂或動物的姿態 呈現，將傳統恐怖、猙獰的鬼魂形象在圖畫書中轉為溫馨、逗趣的模樣。如《媽 媽變成鬼了！》《再見了！變成鬼的媽媽》、《雲上的阿里》，以此傳達死亡(或死 者)並不可怕，他們也是有情眾生，這類繪本嘗試突破死亡恐懼。
前述五類都以生者或死者觀點為主，撫慰悲傷情緒、解構面對死亡、失去親
友的恐懼、重新賦予生存動力為主要目的，似乎涵蓋全面死亡的議題。然而，另 外還有一類作品，雖然同樣以死亡議題為主軸，但主要角色卻不屬於生者，也不 屬於死者，死亡或者說生命這件事對該角色本身而言，似乎不起波瀾。再進一步 說，這個特殊角色完全跳脫生死之外，祂掌控世間所有生死。沒錯，這便是此論 文主要探討的對象「死神」。
根據筆者的經驗，一般人聽到死神，恐怕會比見鬼還害怕。提到死神兩個字，
若不是想到閻羅王、城隍爺或撒旦這些陰間主神，肯定也會浮現牛頭馬面、黑白 無常、七爺八爺以及那位手持鐮刀遮頭蓋臉的西方死神，這些角色在傳統認定上 有一個約定俗成的共同特色，那就是，長得都不太好看，而且一定會讓人害怕。
但如果我們更仔細去探究，這些掌管生死的神靈在型態上還是有細微的相異 之處，事實上他們也各司其職，工作內容並不全然相同。其中有的可決定生命長 度，負責判定生死；有的職司死後的審判，甚至可插手轉世輪迴的排序；有的管 理地獄事政，成為一界之主，有的則類似陰間的警長或捕快，只負責執押死靈進 入地獄……由此得知，死神一詞雖然看似舉世通用，但似乎是一個模糊的概稱，
其內在意涵也未被界定。這是筆者的疑惑，也是論文研究目的之一，筆者將在本 文中加以探討，並試著釐清一二。
無論哪一種統稱的死神，祂必定與死亡有關，自古以來，其長相便不曾討人 喜歡，無論哪個國家哪種死神，沒有一個不帶著陰森恐怖氣息現身，往往令人不 寒而慄，望之生畏。死神恐怖造型的隱喻，以及人們對祂的畏懼，我們當然可以 輕易理解，因為祂們的出現即意味著將有人要步入死亡，而死亡，是任何人喜歡 的事情，人類高度發展，比任何生物更能享受生命，因此，對於死滅便更加恐懼。
死亡，即是存在終止；即是永久分離，面對這樣的景況，生者無法承受其所 帶來的分離焦慮及種種的不安情緒，而死亡過程以及死後的狀態，又是生者永遠 不可能知悉的未知領域。基於畏懼、好奇以及對於生命世界的種種眷戀，於是人 類自行創造出了鬼魂與陰間的概念，文化經年累月堆疊，一個牽引死者亡靈進入 我們想像中地獄陰曹的角色，應運而生，這是自然，也是必然。
死神形象的產生，具象化了死亡這件事情，這是一個重要的概念轉化。雖然 死神總是長得恐怖又噁心，祂做的事情總也不討我們歡心，但是，將抽象的死亡 具體呈現為我們熟悉的使者形象，還是大大減輕了人類面對死後未知境遇的內心 恐懼。
死亡可怕，可怕在未知，而當死神形象被具體化後，死亡訊息便變得可見、
可感，可等待，可逃避，可談判甚至可以愚弄，人們對於死亡這件難以捉摸以致 難以面對的事情就變得更有力量，更有主動權，更有勇氣去面對。
在筆者所蒐集的圖畫書中，無論是形態上或意指的死神，幾乎都肩負「引渡 者」的職責。如前文所述，因為人們對死亡的終極恐懼，不管在民俗信仰中或民 間故事裡，這個角色通常以陰森、扭曲或詭異的模樣呈現。在兒童與成人尚未被 差別看待之前，這種嚇人的形象早已存在千年以上，而且幾乎沒有太大的改變。
然而，在現當代的理論概念普遍認同兒童與成人存在著明顯的差異，在目前 已成為普通的觀念或法律規範中，成人必須保護兒童免於傷害。由此筆者好奇，
圖畫書這類在創作意圖上以兒童為隱含讀者的書種，作者們要如何在其作品中改 變既定印象，重新創造出死神的外在形象及內在意涵？如何巧妙的將傳統中以警 世教育意義為主的死神故事轉換為適合兒童理解的閱讀文本？總而言之，要如何 讓死神既擔任引生渡死的責任，又不能令人感到不恐怖？此為本論文研究之另一 目的。
根據上述的原因，筆者提出以下問題於本論文中加以探討。
一、東西方文化中概稱的死神為何〇在不同文化中又如何從概稱中的死神確立定 義〇死神在各種美學範疇中又如何被呈現〇根據以上的探究，在古往今來的 流變中，確定圖畫書中的死神為何〇
二、不同的時代或民族文化裡，死神都以不同的具象出現，相貌豐富且多樣々而 在圖畫書中死神如何呈現外在形象〇又以何種方式傳遞出圖像的訊息〇
三、死神除了透過外在圖像傳遞角色賦予的功能外，在圖像之外，圖畫書中的死 神又以何種方式和書中的主要角色互動，來呈現其內在的特質〇其內在特質 又在文本中產生了哪些不相同的感受或作用〇
第三節 研究方法、範圍與限制
一、研究方法
本論文以圖畫書中死神角色的形象及隱喻為主題，對於死神文化資料將多加 搜集，因此，在筆者對主要文本進行探究之前，預先整理了死神一角在過往今來 的文化或故事採樣中出現的樣態，試圖先了解世界各國的民間故事及信仰中，死 神這個形象生成的原因以及文化背景，並對死神形象自古以來所發生的種種流變 進行相關的探討，藉以釐清該角色在文本中的功能性。此一前置工作，目的在讓 筆者對所研究的主要文本進行圖文解析之時，能有參考對照與延伸思考之用。
再者，筆者將透過閱讀、思考與討論，參考敘事及圖畫書相關專書的論述，
對主要研究文本進行分析、歸納，進而理解死神角色在圖畫書作品中的表現策 略。
另外，筆者收集的資料中，也有許多涉及探討瀕死及臨終現象的理專業書籍 若干，將用作輔助材料，試著從現實世界中臨床照護者的經驗與觀點，觀照將死 之人的心理與生理狀態，藉以反推圖畫書中死神與瀕死角色之間的互動合理性，
以及情節推展中產生的種種心理轉變。
而此研究方法為筆者個人學識以及生活經驗所得，為補尚未詳盡之處，筆者 在進入研究所研讀之前，即已浸淫兒童文學甚久，亦多次參讀培利‧諾德曼(Perry Nodelman)大作《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The Pleasures of Children’s Literature，此 書在國際間享譽盛名，內容知識淵博，邏輯縝密，思考鮮活。不管在修讀研究所 之前或撰寫論文的此刻，筆者皆感受益良多。因此，在以上述研究方法歸究出一
定結論之後，將再以《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書中所引，輔證死神在圖畫書中呈 現的意涵及可能發生的閱讀策略。使論述基礎與內涵更為可信、紮實。
二、研究範圍
本論文探討的範圍以圖畫書為主，筆者在選擇摘取資料時，優先以情節內容 中主要角色為死神者為研究對象，是主要文本。另外，文本中曾提及或出現死神 角色者亦為必須之參考資料，是為次要文本。而若有論述舉證說明之必要，坊間 諸多論及死亡議題之圖畫書或小說文本，亦將列入參考，作為對照或補述之用，
列為參考文本。
依上段所述，筆者將研究及參考文本分為三個部分，分列如下：
(一)主要文本 表-1-1 主要文本
序號 書名 出版 作者 譯者 國籍 封面 1 《好好哭吧》 原文：
2001 中譯：
2009
文：葛倫
．林特威德 圖：夏綠蒂
．帕迪
賴美玲 丹麥
2 《我的小小 朋友》
原文：
2004 中譯：
2016
凱蒂．克羅瑟 高郁茗 法國
3 《當鴨子遇 見死神》
原文：
2007 中譯：
2012
沃夫．艾卜赫 侯淑玲 德國
4 《抓到死神 了》
原文：
2008 中譯：
2015
皮特
．格羅布勒
閣林 編譯 小組
荷蘭
5 《不要命的 死神 1》
原文：
2010 中譯：
2017
宮西達也 游珮芸 日本
6 《不要命的 死神 2》
原文：
2010 中譯：
2017
宮西達也 游珮芸 日本
7 《只要快樂 不要哭泣，
可以嗎?》
原文：
2011 中譯：
2012
文：于爾克
．舒比格 圖：蘿特勞特
．蘇珊娜
．貝爾納
侯淑玲 德國
8 《只能自己 走》12
2011 趙元熙 林基增 韓國
9 《蘋果樹上 的死神》
原文：
2015 中譯：
2016
卡特琳
．沙樂爾
劉孟穎 瑞士
10 《檸檬派對》 原文：
2015 中譯：
2016
尤塔．鮑爾 劉孟穎 德國
11 Life and I:
a story about death
2016 文：Elisabeth Helland
Larsen 圖：Marine
Schneider
挪威
12 I am Life 2017 文：Elisabeth Helland
Larsen 圖：Marine
Schneider
挪威
12 趙元熙(조원희)(譯音)，《只能自己走》혼자가야해，首爾〆慢吞吞的人出版社(느림보 출판사)，
2011 年 11 月。此書尚未有中文版，中文翻譯者為筆者先生。
(二)次要文本 表-1-2 次要文本
序號 書名 出版 作者 譯者 出版社
1 《夜鶯》 2004 文：安徒生 圖：王可偉
吳佩珊 (改寫)
臺灣麥克
2 《你在開玩笑嗎?》 2008 克里斯．渥茲 吳愉萱 米奇巴克 3 《我的溫柔死神》 2011 木野鳥乎 武娟 三聯書局 4 《我所有的朋友都死了》 2013 文：艾弗里
．蒙森 圖：喬里
．約翰
鄧雪球 北京中信
5 《大問題》 2015 沃爾夫
．埃布魯赫
袁筱一 北京聯合
6 《雲上的阿里》 2017 城井文 陳瀅如 親子天下
(三)參考文本〆死亡議題相關圖畫書 表-1-3 參考文本〆死亡議題相關圖畫書
序號 書名 出版 作者 譯者 出版社
1 《獾的禮物》 1997 蘇珊．巴蕾 林真美 遠流 2 《爺爺有沒有穿西裝？》 1999 Amelie Fried 張莉莉 格林 3 《小魯的池塘》 2002 文：伊芙．邦婷
圖：羅奈德
．希姆勒
劉清彥 三之三
4 《再見，愛瑪奶奶》 2002 大塚敦子 林真美 和英 5 《爸爸的圍巾》 2003 阿萬紀美子 鄭明進 三之三 6 《阿公的紅臉頰》 2006 海茲．艾優俠 洪翠娥 格林 7 《怎麼會這樣？？！
艾維斯的故事》
2007 彼德．許守 林美琪 小魯
8 《世界上最棒的葬禮》 2010 文：烏爾夫
．尼爾森 圖：愛娃
．艾瑞克森
李紫蓉 小天下
9 《可以哭，但不要太傷心》 2016 文：內田麟太郎 圖：高巢和美
思謐嘉 大好
10 《爺爺的天堂筆記本》 2016 吉竹伸介 許婷婷 三采 11 《跟小鳥道別》 2016 文：瑪格麗特
．布朗．懷茲 圖：克里斯汀
．羅賓遜
賴嘉綾 星月
(四)參考文本〆有關死神的兒少小說、漫畫 表-1-4 參考文本〆有關死神的兒少小說、漫畫
序號 書名 出版 作者 譯者 出版社
1 《幽遊白書》 1995 冨樫義博 余思霈 鄭禎姝
東立
2 《死亡筆記本》 2005 小畑健 柯明鈺 東立 3 《安徒生故事全集》 2005 安徒生 葉君健 遠流 4 《琥珀望遠鏡》 2007 菲利普．普曼 王晶 謬思 5 《墨水死》 2009 科奈莉亞．馮克 劉興華 大田 6 《墓園裡的男孩》 2009 尼爾．蓋曼 馮瓊儀 皇冠 7 《一個小雞去天國》 2014 文：湯湯
圖：何耘之
信誼
8 《再見黑西裝叔叔》 2014 文：林秀穗 圖：廖健鴻
幼獅文化
三、研究限制
研究進行以及論文撰寫中，限於筆者語能力有限，本文內提及之所有參考資 料，皆以中文或中譯版本為主。主要研究文本僅以死神為主角的圖畫書，其中含 中文譯本 9 本英文原文 2 本及韓文版 1 本，筆者盡所能收集，受時空之限，若有 疏漏之部分或未來再出版的作品將不在本研究範圍內，而國外出版未經中譯之文 本亦可能有所排除，此為筆者研究限制之一。
另，根據筆者觀察，目前國內尚未有以死神為主角的圖畫書之相關研究論述，
而關於死亡議題的討論則多以生命教育以及教導兒童如何趨避死亡威脅的主題 較多，筆者受限於語言能力不足，要進行國外相關文獻並加以探究極有困難，僅 能以國內有限資料進行對照與比較。因此，論文主軸將會側重在死神文化背景的
探究，而在死亡議題資料文獻的更新與探討，恐會相對薄弱一些，其為限制之二。
第四節 文獻探討
目前國內並無研究以死神為主的圖畫書之學術論文，而與死神相關的論文共 有 6 篇，其中 5 篇以動畫、漫畫、戲劇、翻譯及推理小說文體為探討內容，僅有 一篇〈「死神與男孩」系列研究〉13與一篇期刊〈死亡的隱喻：「死神與男孩」系 列作品中啟蒙的可能〉14 此兩篇以兒少角度探討死亡在兒童生命中可能引發的 情緒或造成的影響為探究主軸，其餘則多與探討死亡的生命教育相關論文則佔多 數。由於本論與前述論文著重的方向不同，本文以死神身分及職責確認的考察及 圖畫書本身的分析為主，故以上之參考資料僅作為輔助之文獻參考。
本節將從三個面向進行文獻探討：
一、歷史方面
從各個文化、神話、民間故事、宗教及藝術、文學作品中綜合整理，釐清界 定死神的流變及死神一詞的的定義。其中《話畫》15、及《宇宙、諸神、人：為 你說的希臘神話》16、《眾神喧嘩的年代》17等三書提供明確、清晰的圖像及脈絡，
可供筆者參照、爬梳。
二、圖像解讀的方法
針對死神外在形象的解讀及其欲傳遞的訊息，將運用《觀賞圖畫書中的圖畫》
13 王賢禎，〈「死神與男孩」系列研究〉，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16，8 月。
14 蔡明原，〈死亡的隱喻〆「死神與男孩」系列作品中啟蒙的可能〉， 全國新書資訊月刊第 199 期，2015 年 7 月。
15 李昆興，《話畫》，臺北〆帕斯頓數位多媒體，2015 年 3 月。
16 凡爾農(Jean-Pierre Vernant)著，馬向民譯，《孙宙、諸神、人〆為你說的希臘神話》L’univers les Dieux les Hommes，香港〆城邦，2003 年 5 月。
17 飛利普〄弗里曼(Philip Freeman)著，張家綺譯，《眾神喧嘩的年代》，臺北〆商周，2013 年 3 月。
中所提的細讀方法，了解圖畫藝術的基本元素及構圖，理解每個記號可能呈現的 蘊含意義，圖畫中的象徵符號如何暗示抽象的觀念和經驗。此書中亦提出圖畫書 指涉與示意是傳達圖像的兩種基本傳達方法。根據書中表示：「指涉的意義一目 了然，呈現某樣東西的圖畫就是指涉那樣的東西。示意意思是當圖像需要表達抽 象的意念、狀況、想法等無法直接說明的東西時，不論是據實描繪或用暗示的手 法呈現，都可以藉著圖畫本身的質地與包含的物件顯示出來。」18，本文將依以 上兩種方式配合文本詮釋死神的意象及訊息。
另外，運用《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在〈圖畫書〉章節中，談到圖畫中的視 覺物件，主要透過象徵與符碼來增加分量，其中視覺上的象徵是運用實體事物來 代表抽象的想法；而符碼是圖畫書中某些較明顯的敘事意涵，不是靠特定的象徵 暗示，而是借基本的文化符碼。19以象徵與符碼的觀點觀看圖畫書，由主角所釋 放的訊息與其在文本中的表現，推探因不同的符碼而呈現的直接或間接的意涵。
三、圖畫書文本分析
死神一角在文本中存在的重要性，必須依靠另一角色或其他角色的出現才能 確立其必要性，那麼該根據什麼訊息或條件才能完成？在《話圖：兒童圖畫書的 敘事藝術》Words about Picture: The Narrative Art of Children’s Picture Books 一書 中的〈符碼、象徵、姿態〉章節中提到，「雖然有很多的方式可以讓圖畫書裡的 東西顯得重要，但是文脈訊息才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個方法。」 20。
又說：「圖畫書中的真正文本其實只是圖畫所蘊含、依賴的大量沒有明說的 字詞，而且他們最為到位，也最為精確。儘管圖畫不是用文字表達的語言，但是 它們蘊含著各種有意義的符碼——而且條理分明。事實上，他們就是無言的文本。
18 珍〄杜南(Jane Doonan)著，宋珮譯，《觀賞圖畫書中的圖畫》Looking at Pictures in Picture Books，台北〆雄獅 2006 年 3 月，頁 22。
19 培利〃諾德曼、梅維絲〃萊莫(Perry Nodelman、Mavis Reimer)著，劉鳳芯、吳宜潔譯，《閱 讀兒童文學的樂趣》，臺北〆天衛文化，2009 年 3 月，頁 342。
20 培利〃諾德曼(Perry Nodelman)著，楊茂秀、黃孟嬌、嚴淑女、林玲遠、郭煌莉譯，《話圖〆 兒童圖畫書的敘事藝術》，臺東〆財團法人兒童文化藝術基金會，2010 年 11 月，頁 171。
對那些文本有所認識，我們才能理解圖畫參與其中的角色，⋯⋯所有的溝通動作中 的相互關聯性，以及尋找意義時互相依存的策略。 」21，藉以上的觀念，找出死 神與其他角色在文脈中彼此之間的依附關係，再進一步剖析死神的內在特質。
四、生死學相關書籍
死神主題的文本既是死亡議題的子題項目，便無法脫離生死學的範疇，本文 將參考以下幾本書籍以生死學的觀點提出相對於主要文本中的意旨。
表-1-5 生死學相關書籍
序號 書名 出版 作者 譯者 出版社
1 《當綠葉緩緩落下》 2006 伊莉莎白
．庫柏勒．羅斯
張美惠 張老師
2 《好走：
臨終時刻的心靈轉化》
2010 凱思林．辛 彭榮林 廖婉如
心靈 工坊 3 《死亡如此靠近》 2014 蘇絢慧 寶瓶 4 《凝視太陽：
面對死亡恐懼》
2017 歐文．亞隆 廖婉如 陳耿雄
心靈 工坊 5 《不要靜靜走入長夜》 2017 凱蒂．洛芙 吳芠 木馬 6 《老衰死》 2017 NHK 特別採訪小組 江宓蓁 三采 (一) 《好走〆臨終時刻的心靈轉化》
作者根據多年的臨終陪伴經驗，經由觀察而體悟出種種從生到死的歷程。此 書揭示死亡對活著的人有何啟示，而活著時又要如何看待死亡，一切都會回歸自 然。
在第一章融合了東西方生死觀的精要說出「死亡是安全的」，打破一般人認 為的二元對立，要拚命對抗死亡，而非和死亡共處。其實死亡是能量的蛻變，死
21 《話圖〆兒童圖畫書的敘事藝術》，頁 173-174。
亡的過程即是物質身的能量轉化，以物理科學的角度表現，也歸於自然。但是人 類因為發展自我，容易受現在人類自主的狹隘眼光中，忘卻了人也只是自然萬物 的一部份。第二章以超個體心理學的觀點說明人類心智成為如今樣貌的成因。第 三章，作者提出更大的靈性圖像，轉向人類法展了靈性的表現。第四章描述超越 心智的情形，從內在陰影、人格面具的整合、身心整合到邁入超個體領域，迎向 實相的曙光，達到圓神意識的境界。第五章，從陪伴臨終者實際經驗指出，照顧 者的陪伴地位而非介入腳色，甚至死亡可以不是悲劇而是恩寵。第六章提出禪修、
收攝注意力、模擬臨終經驗等方式進行心靈轉化。最後七到十章則與臨終照顧有 密切關係。作者以自我經驗帶入，表現臨終者心靈的階段及狀態，也展現陪伴照 顧者的角色，都在使人更理解死亡的自然與平和，能體悟到這段路程的幸福。
(二)《不要靜靜走入長夜》
這本書以倒敘法來書寫人物傳記，由死亡開頭來回顧人生，作者訪談這五位 創作者的家人、朋友和看護，呈現這五位創作者：蘇珊．桑塔格(作家)、西格蒙 德．佛洛伊德(心理學家)、約翰．厄普代克(小說家)、狄倫．湯瑪斯 (詩人)、莫 里斯．桑達克 (插畫家)如何面對迫近的死亡。
作者把這些創作者人生的最後展現出來，在面對死亡時原本人生中的認知及 態度面臨重大挑戰，但也因此在自我中回朔過去並於其中浮沉，體現出各自深刻 的思想，以不同方式對抗著命運及死亡。
其中插畫家莫里斯．桑達克在自我作品和童年經驗中連結，認為孩子很早就 懂得害怕，遊戲和恐怖自然融合在一起，並不會刻意排斥恐懼，而是自在的與之 嬉鬧，也把此概念表現在自己的作品之中，他也一直對死亡著迷，透過繪畫來表 現，因此死亡對他而言是親近的。
(三)《老衰死》
由日本 NHK 的採訪紀錄，集結完成面向老、衰、死的歷程，如何好好告別，
迎接自然老去，展現沒有痛苦的高質死亡的時代。
關於老衰死，我們的認知太少了，甚至現實中避免碰觸到死亡，但大家不知
死亡為何物的當下，超高齡及死亡的出現只會更頻繁，也令人對老衰死更加困惑，
尤其是平靜與否，更成為人人即將在老年面臨的重點，本書也呈現更多老年醫學 現場，更真實的呈現老衰死的輪廓，以及有人認真選擇自己想要的死亡方式這個 事實。
而在面對死亡時的痛苦這個議題，現代科學也難以下定論，但在臨終現場的 觀察中可以看到，如果沒有伴隨嚴重疾病的情況下，死亡並非是突然被推下懸崖 的恐懼，而是被輕輕拉起帶向另一個世界。
(四)《死亡如此靠近》
藉由每日接觸死亡的社工師之日常紀錄，由處於生死之間產生的觸動，隨知 死亡靠近的恐懼與痛苦，但終於明白愛的割捨與離去才是悲慟的根源。
死亡往往震撼人心，因為觸及到每個人內心深知那是自己會面臨到的一件事，
作者以個人的生命經驗表現了那臨終的現況，不但有著病人面對死亡的態度，陪 伴者也部會都是充滿恐懼，也更真正深入病人真實的需要，也能讓人更加能理解 死亡，其實人們真正害怕的往往不是死亡本身，而是經歷死亡時的痛苦。
(五)《當綠葉緩緩落下》
名聞遐邇的生死學大師在他生命的最後日子裡，寫下畢生在生死之間體悟的 字句，在書的最後一頁，以悲傷作為禮物送給世人。懂得死亡帶來的悲傷是一種 恩典，才能完整經歷人生的況味，帶領人們正視死亡帶來的正面力量。
作者提出了悲傷的五個階段，否定、憤怒、討價還價、沮喪、接受，並更進 一步進入悲傷的內在世界，然後連結悲傷的外在表現，以及某些強烈的特殊狀況，
並加入作者個人的悲傷經驗，用人生歷練來讓人體悟悲傷，也更能接受死亡。尤 其是現實中普遍否定死亡、排斥死亡，並且否認排斥悲傷，也使大家對死亡更陌 生恐懼，也以理智對待悲傷，而非真正認識悲傷、接受死亡。
(六)《凝視太陽》
作者要讀者們以凝視太陽如同直視死亡般的面對，儘管只是一種隱喻，死亡 焦慮或可克服，然而看透死亡的恐懼，才能讓生命更充滿意義，而克服的重要關
鍵之一即是在關係的相互支持。
作者是著人處理死亡的心理治療家，也深知自己也是步步走向死亡的一般人，
在觀察人們對抗死亡恐懼的現實外，更加入自己的想法及感受，有作者本人對死 亡的體會，他也害怕死亡，或許這是示人無法割除的陰影，但他也提出了克服死 亡恐懼的領悟，讓他能更正面去面對。
作者認為人會因形體的死亡而銷毀，但是人能從悟透死亡之中得到拯救。死 亡不是終結，而是在生命終點的覺醒，在生命的階段中，人生中的悲痛、重大決 定、生命里程碑、夢境、治療結束都是一個個覺醒經驗，而在臨終時會有更高的 敏銳度，在正視死亡之時，也對自我有了更深刻的認知。
第貳章 死神的古今流變
在一般人的印象中，一提起死神，大部分會以奪取性命的人作為回應。但如 細問名稱及職責，則多半開始猶豫、混淆不清，每個人心中的死神都大不相同。
在工業革命後，西方文化大量擴張影響到世界各地，西方典型的死神形象也隨之 擴散、流傳；因此，多數人對死神的外在形象描述則較為一致。比較被認定的典 型的死神必須具備以下外在形貌：身披黑色帶帽的大斗篷，手執一把大鐮刀及隱 藏在斗篷之下的骷髏。若從司職及外在形象兩方面的探討，人們心中典型的死神 外表並不適用於每一種概稱的死神。且死神在不同時代和民族文化中累積的多重 樣貌，加上近代東西方文化訊息的快速交流，死神一角在一般人的心中產生不一 致的認定。
筆者在多方搜集資料後，於第一節中爬梳死神的由來，釐清東西方文化中各 種概稱的死神為何，以確立死神的定義。第二節則探討文藝復興之後死神形象的 演變，將依據藝術、文學、漫畫作品中的呈現來探究死神演變的態勢。第三節歸 納、分析圖畫書中死神的形象以確定本文探究的範圍。
第一節 死神的前世
在此節中，筆者考察各民族在神話、宗教、民間傳說、藝術、文學裡所意指 的死神，分列於下表中說明：1
1 資料來源參考後列書目。
表-2-1 死神的意指
民族 來源 名稱 司職
羅馬 神話 Mors 冥王
希臘 神話 Thanatos 引渡者
Hades 冥王
Pluto 冥王
Charon 引渡者 命運三女神 判定生命週期者 歐洲 聖經 Grim reaper 引渡者
四騎士 取生命使者
猶太教 亞茲拉爾 引渡者
北歐 神話 歐丁 引渡者
中國 宗教 閻羅王 冥王
牛頭馬面 引渡者
民間故事 黑白無常 引渡者
臺灣 民間故事 城隍爺 冥界判官
七爺八爺 引渡者
日本 宗教 kami 引渡者
埃及 神話 阿努比斯 死者世界的守護神
印度 宗教 閻摩羅闍 冥界判官
以上表列之神祇，一般人皆稱為死神，但若以司職可略分為三類：
一、以掌管地府或稱陰間為責的冥王
在中國民間信仰上有如閻羅王，在希臘羅馬神話中則有海地斯(Hades)、布 魯托(Pluto)，和埃及的阿努比斯。
二、判定生命週期，決定生死的死神
如臺灣的城隍爺、印度的閻摩羅闍，及希臘神話的命運三女神。
三、引領或質押死者至冥府的引渡者
有如中國民間故事中的牛頭馬面和黑白無常、臺灣民間信仰的七爺八爺，和 日本的 kami；還有在西方聖經中所指的四騎士、收割者(Grim reaper)，及在希臘 羅馬神話中的桑納透斯(Thanatos)。
由上可知，若以司職來界定死神的角色，近代死神一詞已被人們概括泛用，
特別在其所擔任的職責上，一般人的認定上較為模糊，不易立即釐清認定。
概稱的死神在東西文化中隨著傳統習俗及信仰而有著大不相同的形象，依據 本論文將探討的圖畫書中的死神角色，其形象應屬上述第三類，其職責是帶領將 死之人前往死亡之地，主要以帶走靈魂的概念進行故事情節。因此，筆者將研究 範圍再限縮於此類死神，深入探討其來源。以下將從中國、日本、西方三個文化 來加以區分呈現不同風格的死神。
(一)中國的死神
在中國民間故事中陰間的概念，地府是仿造人間統治陰間，因此有著層層完 整的官僚系統，尤其表現在道教信仰之中，從東獄大帝、地藏王菩薩到十殿閻羅，
在《司馬中原鬼靈精》書中有詳細的解說：「吏鬼裡頭，職分高的，像判官、城 隍、土地公，本來都是鬼，因為有了差使，勉強列入『神班』，成為陰司的神祇 了。再下來是牛頭、馬面、黑白無常、勾魂使者、鬼王、鬼卒，這些都是有實缺 的『常差』。」2出現在傳統信仰及傳說中，顯得複雜多元。
在中國古典小說《西遊記》裡也有陰差、鬼神的描述：「美猴王睡裡見兩人 拿一張批文，上有孫悟空三字，走近身，不容分說，套上繩，就把美猴王的靈魂 索了去，踉踉蹌蹌，直帶到一座城邊。」3
2 司馬中原，《司馬中原鬼靈精》，臺北:九歌文化，2010 年 2 月，頁 38。
3 吳承恩，《西遊記》(上)，臺北:聯經，2002 年 12 月，頁 37。
但其中真正符合死神執掌的，也就是負責帶領死者前往陰間的，主要是牛頭 馬面、黑白無常、勾魂使者、七爺八爺等，是屬於中國傳統中的死神形象。
在這些形象中的死神，充滿勾魂者的概念，強烈在外表上和死亡連結，包含 黑白無常、七爺八爺有身長舌頭的吊死鬼形象，牛頭馬面、勾魂使者的臉龐則是 兇惡無比，只要在任何人面前一現身，就帶來濃濃的死亡氣息。
(二)日本的死神
日本的死神稱作 kami。據《魅惑世界的異國風情》之歷史神道教一篇中指 出：「日本人稱一切神明為 kami，漢字傳入日本後，神字被用來表示 kami。日本 人稱皇室、氏族的祖先與已逝的偉人英雄之靈魂為 kami，亦將認為值得敬拜的 山嶽、樹木、狐狸等動物與大自然的靈稱為 kami。」4
在《古世紀》、《日本書紀》等古代日本的神話史書中出現的 kami 亦指太陽、
月亮、風、雨、海、大樹、岩石、動植物，甚至人類，所有超凡之物都是 kami，
kami 就是人格化的自然現象。由上可知 kami 並無特定的人形化形象或特殊的外 型，會隨著故事的內容不同，產生不同的外顯形象。Kami 一詞也並非專指死神，
只要在意義上值得尊敬，且具有超凡能力者都可以成為 kami。本論文中所探討 的兩部日本圖畫書中之死神，在上述兩方面的意指上皆符合，所以稱為 kami。
在與各個文化相較之下，kami 這一類在外型上沒有特定形體的死神，與其 他民族有很大的不同，形成日本獨有的死神概念及形象。
(三)西方的死神
本文所指之西方主要以希臘羅馬神話以及後來聖經故事中的文化為範疇，在 西方文化中，文學及藝術的創作來源多從希臘、羅馬神話及宗教信仰中的聖經取 得靈感。創作者多從原型故事中的角色獲取資訊，創造產生不同變體，且賦予許 多不同的名稱。
如前所述概稱的死神分別為：在地府掌管、統治陰間的冥王；在冥界判定生 命週期的冥王以及穿梭生、死兩界的引渡者。最後一類的死神角色，祂職責是質
4 娟芷，《魅惑世界的異國風情》，成都〆右灰文化，2006 年 12 月，頁 98。
押死者，將其引渡至冥府，在希臘神話中稱桑納透斯(Thanatos)，而在聖經衍生 的故事中稱收割者(Grim reaper)。桑納透斯(Thanatos)是唯一在外型及司職上最符 合圖畫書中的角色特質及形象的原型。以下將依時間的進軸再追溯死神的來源：
1.希臘神話
在希臘神話中，黑暗之神和黑夜女神生下死神桑納透斯(Thanatos)，與祂同 時出生的是睡神希普諾斯(Hypnos)，兩人為孿生兄弟。由瓦特豪爾(John William Waterhouse)於 1874 年完成的〈希普諾斯與桑納透斯〉(Hypnos and Thanatos)之畫 作中描繪他們兩兄弟是長相俊美的少年(圖-2-1)5。根據李坤興在《話畫》一書中 所描述的死神桑納透斯其造型包括：「是個美少男，住在冥界，手執寶劍，身穿 黑衣斗篷，背上還有一雙會發出寒氣的黑色大翅膀。當世間凡人快要死亡的時候，
他會飛到這個人的床頭，用配劍割下此人的一縷頭髮，頓時，這個人的靈魂就會 被死神攝走。」6
圖-2-1 睡神與死神 圖-2-2 桑納透斯的具體形象
關於桑納透斯的具體形象在雷頓(Leighton)的畫作〈海克利斯為雅爾賽斯提 絲與死神搏鬥〉(圖-2-2) 7中也可見桑納透斯身披著黑斗篷並有著一雙大而堅實的 黑色翅膀。
以上可看出共同的死神典型形象，就是黑斗篷與黑色羽翼。
在瞞騙死神的薛西佛思故事中，死神桑納透斯奉命前來帶領他走向死亡，卻 被薛西佛思欺騙反而受困，薛西佛思逃過了死神之手，卻也使人世間沒有了死亡，
5 李昆興，《話畫》，臺北市〆帕斯頓數位多媒體，2015 年 3 月，頁 111。
6 《話畫》，頁 112。
7 何恭上，《黃金英雄榜》，臺北〆藝術圖書，2008 年 1 月，頁 160。
戰神馬爾斯在戰場上先發現異狀，人都殺不死；因為沒有死亡，人們也停止對冥 王黑帝斯的獻祭，諸神才發現異狀，由戰神前去解救死神桑納透斯，再由桑納透 斯帶走薛西佛思的靈魂。由此傳說可以確認桑納透斯的死神角色及定位，職責是 帶走靈魂的神，而且其他人無法取代。8
就此可以看出死神在希臘神話中的形象是睡神的雙胞胎兄弟，已具有黑斗篷 與黑色羽翼的典型，角色職掌就是帶死亡之人靈魂前往冥界的引渡者。
關於死神的鐮刀形象也有重要象徵意義，在希臘諸神的時代來臨之前，大地 之母蓋婭主導了第一個謀殺，由她的兒子克羅諾斯拿著巨大的鐮刀閹割了自己的 父親(圖-2-3)9，也就是天空之父烏拉諾斯，再加以殺害，開啟了泰坦巨人統治的 時代，因此鐮刀帶來了世界上的第一個死亡，具有強烈的死亡連結意義，也自然 的成為了死神手中帶來死亡的利器。10
圖-2-3 十六世紀畫家瓦薩利(Giorgio Vasari)作品
希臘英雄裴修斯前去殺死梅杜莎時擁有幾樣神奇的禮物，第一是有翅膀的鞋 子，第二是隱身帽，第三是可以放置梅杜莎頭顱的背包，赫米斯也送他一件私人 禮物：一把削鐵如泥的鐮刀，讓他不論要割什麼東西，都可以得心應手。這也正 是克羅諾斯殺害父親的武器，裴修斯用鐮刀割下梅杜莎的頭，後來在拯救安德羅 梅達時也用鐮刀割下海怪的頭，也加強了鐮刀帶來的死亡意涵。11
8 《話畫》，頁 121。
9 李潤基著，金京善、李貞嬌譯，《希臘繫馬神話之旅》，臺北〆遠流，2005 年 8 月，頁 61。
10 凡爾農著，馬向民譯，《孙宙、諸神、人〆為你說的希臘神話》，香港〆城邦，2003 年 5 月，
頁 34。
11 《黃金英雄榜》，頁 235。
2.中古世紀
在中古世紀的藝術作品中極多受到基督教影響，作品中可見裴修斯身穿盔甲、
騎馬，手執鐮刀。而此造型受《聖經》中〈啟示錄〉拿著鐮刀的收割者(圖-2-4)12 的影響，甚至到文藝復興時期，1859 年米勒的〈死神與樵夫〉(圖-2-5)13，更清 楚看出死神與鐮刀的直接連結，成為典型的形象。
圖-2-4 拿著鐮刀的收割者 圖-2-5 〈死神與樵夫〉
此外《聖經》中〈啟示錄〉天啟四騎士當中的死神(圖-2-6)14，以及作為上帝 信使，拿著沙漏、頭戴皇冠、持有長劍的死神(圖-2-7)15，雖然並非手持鐮刀，但 仍以手上的武器象徵著死亡，展現了非典型死神形象的藝術表現。
12 林怡君，〈死亡天使(Angles of Death)－－象徵主義之中的死神形象〉，藝術天堂，網址〆 http://life.fhl.net/Art/main02/03.htm(2019.05.19)
13尚-法蘭索瓦〄米勒(Jean-François Millet)畫作，「死神與樵夫」(Death and the woodcutter)，
1859 年。圖片出處〆王觀泉，《歐洲藝術中的神話與傳說》，臺北:華滋，2010 年 12 月，頁 272。
14 同註 12。
15 同註 12。
圖-2-6 天啟四騎士 圖-2-7 持有長劍的死神
此外，在猶太教中，上帝在創造日的第一天就創造了死亡天使，死亡天使擁 有十二隻翅膀，並且他的身體被眼睛所覆蓋，在人快要死亡的時候，天使會拔出 劍站在人的頭頂上方。把羽翼及手上象徵死亡的武器呈現，有著死神的典型形象 以及執行的任務。
除了鐮刀與死亡的連結外，骷髏的形象是更強烈又直接的，展現著人死去的 模樣，震撼力更強，加上中古世紀歐洲受到戰爭、疾病、飢荒帶來的死亡場景，
促成死神以骷髏形象出現。在 1446 年〈死神的勝利〉(圖-2-8)16中骷髏死神騎著 骨瘦如材的馬持弓箭衝向人群，把死神形象及死亡氣氛完全展現。而 1523 年〈死 神之舞〉(圖-2-9)17更將死神將人類拖往死亡的行動呈現出來，恐懼感更加強烈。
1562 年〈死亡的禮讚〉(圖-2-10)18死神成為了成群的骷髏隊伍，所向披靡的侵襲 活人的社會，其中的人類有著各種階層，從人民到帝王、主教在死神面前都是軟 弱無力的，將死神骷髏形象的力量擴張到極點。
16 李昆興，《話畫Ⅲ》，臺北〆樂木文化，2016 年 11 月，頁 38。
17 《話畫Ⅲ》，頁 39。
18 《話畫Ⅲ》，頁 37。
圖-2-8 〈死神的勝利〉 圖-2-9 〈死神之舞〉
圖-2-10〈死亡的禮讚〉
此外，在中古世紀黑死病席捲歐洲帶來的死亡氣息更是影響巨大，死神原本 天使的形象轉化成骷髏，並在大量死亡中賦與死神收割的大鐮刀，快速的收割著 死亡，身上的黑色斗篷則象徵著喪服，全身上下充滿死亡意味，也把死神典型形 象以及目前人們所熟悉的死神樣貌定型。
3.文藝復興至今
不同於中古世紀的恐怖死亡圖像，十九世紀歐洲，國家、政治、經驗、環境
動盪不安，社會快速變化，藝術作品中的死神轉變為融入現實生活中的角色，有 時甚至有可愛的特質，如 Thomas Rowlandson 的〈死亡之舞〉(The Dance of Death)(圖-2-11)19，融入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貼近生活也充滿 諷刺。另外在 Grandville 的〈永恆之旅〉(Journey to Eternity)(圖-2-12)20這系列的版畫，死神化 身為愛國者般的領導人，所有形形色色的人都無法避免地成為他的追隨者，跟隨 他走向死亡，在自然中走上生命的終點，帶有真實的另類趣味，死神的多重面貌 形象從此展開。
圖-2-11 〈死亡之舞〉 圖-2-12 〈永恆之旅〉
由本節分析可見各地死神形象原本在不同宗教風俗下有不同形象，而除了日 本死神貼近自然，中國和西方的死神都充滿強烈的死亡暗示，而在時代潮流演變 下，西方死神形象也已隨著文化而深植大多數人心中。
歸納一般人的印象及文本的呈現中，西方典型的死神形象在西方文化的大量 有力傳播下，擴張影響到世界各地，成為大多數人心目中典型的死神形象，西方 典型的死神需要具備以下幾種元素：一、黑斗篷二、鐮刀三、骷髏四、黑色羽翼。
可以清楚區分出作品中的死神具有哪些典型元素或創新。
第二節 死神的今生
19 同註 12。
20 同註 12。
圖-2-13 “The Death of the Gravedigger”
從文藝復興之後，死神典型的形象有了很大的動搖，尤其是在藝術、文學方 面，都有了更自由的表現，死神典型的形象也有了更多的變形，筆者將從藝術、
文學作品及希臘神話的描述中交叉考察死神元素，從而得知現今的死神形象有何 演變。
一、性別的轉變
希臘神話描述的死神形象如同瓦特豪爾於 1874 年完成的睡神與死神之畫作 中描繪他們兩兄弟是長相俊美的少年。中古世
紀及文藝復興死神形象也多為男性，後來轉變 成以骷髏代表，性別開始趨於中性，直到十九 世紀隨著象徵主義、唯美主義、頹廢主義的文 學藝術表現方式的出現，死神在性別上也有了 變化，有死亡天使的女性化呈現。在 Carlos Schwabe 的“The Death of the Gravedigger”(圖 -2-13)21中將死神描繪為美麗的少女，和傳統死 神的性別截然不同。
在現代的漫畫界也有充滿變化的死神形 象，日本漫畫《幽遊白書》22中，死神成了身
著和服的女子，騎乘船槳飛行在空中，完全打破了典型死神的形象，少了死亡的 恐懼，多了幾分親切感，把日本風格融入其中，以船槳象徵著死神引渡者的角色，
騎槳飛行猶如魔女般，更加夢幻。
尼爾‧蓋曼的《墓園裡的男孩》中的死神在墓園中出現時是：
一匹巨大的白馬緩緩步上山丘，不過識馬的行家都知道，牠其實是一匹灰 馬。馬未到，躂躂的馬蹄聲先到。除了馬蹄聲以外，還有樹木碎裂的聲響，
21 同註 12。
22 冨樫義博著，余思霈、鄭禎姝譯，《幽遊白書》，臺北〆東立，1995 年。
一路隨著牠穿過矮樹叢與灌木林、穿過荊棘與常春藤、穿過長在山丘的金 雀花。這匹馬的體型猶如一匹夏爾馬，足足有十九個手掌之高。這種馬可 以載著全副武裝的騎士上陣，但眼前這匹馬卻只背著一個一身灰的女人，
她的長裙和頭巾看起來就像是用古老的蜘蛛網編織而成。
她的面容寧靜祥和。
墓園的居民都認識她，因為只要時候到了，每個人都會遇見騎灰馬的女 士，而且一見面就再也忘不了她。23
這死神帶有聖經中騎馬的到來，但卻以女性身分鋪陳出柔和感，使死亡的威 脅性減弱許多，也是性別的變化形態。
二、造型的轉變
菲利浦‧普曼的《琥珀望遠鏡》一書中提到前往地獄前的死人城，有著等待 帶領人類死亡的死神，書中描述：
很多身影獨坐在黑暗中，有的靠牆，有的圍成小圈圈細聲說話。
「這些人為什麼不待在屋裡〇」萊拉說，「這裡很冷呢。」
「他們不是人類，」薩瑪琪夫人說，「甚至不是鬼魂，他們是另一種東 西，但我不知道是什麼。」……
那些死神進門——每人都有一個〆蒼白難辨的身影、破舊衣衫，看來無 聊、安靜又乏味。……
死神站得很近，和善地微笑。他的臉和她看過的那些人一模一樣，可是 這是她的，她自己的死神。24
可以看出書中的死神形象介於人和鬼魂之間，而且具有相同面貌，完全沒有 典型死神的特徵，是非典型類的死神變化。
23 尼爾〃蓋曼著，馮瓊儀譯，《墓園裡的男孩》，臺北〆皇冠，2009 年 9 月，頁 30。
24 菲利普〃普曼著，王晶譯，《琥珀望遠鏡》，臺北〆謬思 2002 年 7 月，頁 25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