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研究方法
研究歐陽脩的文學理論,尤其詩歌方面的論點,當然以「詩話」為名的《六 一詩話》是最重要的根據,但是他在《歐陽脩全集》中一些與詩友互通討論的文 章,也記錄了不少他對詩文創作及鑑賞的看法及標準,例如最為人稱道的「詩窮 而後工」的理論,便記載在為梅堯臣所寫的詩集序中,所以本論文寫作的參考材 料,除了以《六一詩話》為主之外,也不能忽略他在其他篇章中的論述,因此歐 陽脩的論著《歐陽脩全集》便成了寫作本論文最重要的書籍。
由於《六一詩話》內容極少,只有短短的一卷二十八則,雖涉瑣碎而亦關重 要,有文學理論,也有實際的批評,都可以看出他對詩歌創作及鑑賞的原則,但 內容實在不夠,而且他以類似筆記雜談的方式寫作的詩話,要去找出理論的條 理,便要參酌其他相關的篇章,而《歐陽脩全集》可謂卷秩浩繁,寫作之初又都 另有目的,並非為詩歌理論的建立而寫,所以試圖尋出其間的關聯,便是本論文 最為困難的部分。
但是從古籍原典入手,應該還是尋求他的理論脈絡最為直接的方法,所以慎 選一本《歐陽脩全集》也成了寫作本論文首要的工作,從上一節所敘有關歐陽脩 的研究論文中可以發現:宋代周必大的集本,清乾隆時刊刻,世界書局在一九三 六年影印,後由北京中國書店於一九八六年出版的版本應是目前研究歐陽脩詩文 最佳的版本。原典的問題獲得解決之後,再來便是相關的論著,包括涉及歐陽脩
的研究論文和專書(論文部分在第一節中已曾列舉),專書部分如:劉子健:《歐 陽脩的治學與從政》、劉若愚:《歐陽脩研究》、劉德清:《歐陽脩傳》、蔡世明:《歐 陽脩的生平與學術》、謝佩芬:〈歐陽脩研究論著目錄初編〉、洪本健:《歐陽脩資 料彙編》……);和涉及文學理論的論著;又因為歐陽脩是宋代的文壇宗主,所 以他與宋代的文學文化之間的關係便更形密切,因此一些研究宋代文化或宋代文 學及文學理論的專著也成了必備的參考資料,由於卷秩繁多,這些書目將不於此 一一羅列,謹於文後「參考書目」中列舉。
再者,本論文研究的範圍討論「歐陽脩的詩文理論」,「詩文理論」一語泛指 詩論和文論,亦即廣義的文學及藝術方面的見解,大陸學者張思齊撰作《宋代詩 學》,開宗明義考察了「詩學」一語的使用情況,說道:
誠然,「詩學」一語在漢語文獻中的出現晚於亞里士多德用希臘文撰寫的
《詩學》(Poetics)。但是亞里士多德所謂「詩學」,儘管也講到了某些文 學創作的規律,主要還是指一般文藝理論而言的,也就是廣泛的藝術哲 學。西方人用「詩學」來指具體的作詩論詩的學問以及詩歌創作的規律,
乃是相當晚近時期的事情。……以「詩學」指具體的作詩論詩之學,在中 國當以唐代詩人鄭谷為早。……由此而觀之,中國自唐代起便有了具體入 微的以「詩學」為名稱的專門之學了。到了宋代,在「詩學」的名義下講 求作詩論詩的規律則蔚為風氣。16
而本文所討論的範圍乃擴及廣義的文藝理論,包括作詩論詩的藝術規律和文學創 作的規律。
而研究詩學的近代學者吳宏一在撰作詩學論著時,曾引朱自清對詩學的界義 說是「專指關於舊詩的理解與鑑賞而言」,吳宏一認為這樣的說解未免失之太簡,
16 張思齊:《宋代詩學》(長沙:湖南出版社,2000 年 11 月),〈引論〉。
他認為詩學和詩論是可以相通的,他說:
我們以為詩學,除了對於詩的理解和鑑賞之外,還要推求詩體的淵源流 變、聲韻格律的變化應用,以及各朝代各作者的優劣得失之所在。17
這一段話是針對詩論而發,但用來說明文學批評也是十分恰當的,文學批評的重 點在於對作品及理論的理解和價值的判斷,而歐陽脩對詩文的看法相同的也不侷 限於「對舊詩的理解與鑑賞」,乃包含了對詩文多層面的理念和見解。所以本文 採用的是廣義的界義,討論的範圍包括歐陽脩對於詩文的創作、批評、鑑賞及研 究心得,當然從歐陽脩的實際批評中也可以看出他對詩文品評的一個標準,這就 是本文題目上「實踐」的意義。再者,歐陽脩一生撰作不倦,18有大量成績優秀 的詩文創作,當他在創作時是否謹守著他自己所標舉的詩文理論,也就是其理論 和實踐是否一致的問題,因此再從後世對他詩文的批評,也可以看出他們對歐陽 脩詩學觀念的接受程度,或者反對者所持的立場。
誠如前文所言,歐陽脩因為在宋代文壇的特殊地位,所以了解到歐陽脩的文 學觀念的同時,也標誌著宋代文學思潮及文學發展的脈絡,所以本論文的第二章 即逕行討論宋代的大環境和歐陽脩的文學理論之間的互動關係。
歐陽脩的文學理論中比較重要的有幾個,如:「道勝文至」的觀念,他認為
「道勝」自然可以「文至」,所以作家應致力於「道」的充實,但這個「道」的 內涵和歷代文論家所言之「道」有所異同,而所謂的「道」和他倡導的古文運動 之間有著密不可分的關聯,再來,應該具備哪些條件才能有資格被稱為「至」的 文章。另外說到為文必須「簡而有法」的看法,「簡」的意義和他評論梅聖俞詩
「古淡有真味」的「古淡」之意,在程度上有何差異?而「簡而有法」的「法」
17 吳宏一:《清代詩學初探》,頁 9。
18 從歐陽脩年譜的資枓中可以得知:歐陽脩卒於熙寧五年閏七月,而同年尚有詩作二首、文一 篇,而卒前不到一個月,與子歐陽發等編定《居士集》五十卷。真可謂撰作不倦。
其認定標準是什麼?是否影響後世追隨「唐宋八大家」文論者的文學觀念?再如
「窮而後工」的理論,則是否有所本源?又給後世如何的影響?而此論點又是否 符合科學論述?所以,這些詩文理論內涵的問題將是本論文第三章的討論重點。
再者,歐陽脩的文學理論,藉著成績優異的作品而呈現,亦即其理念與實踐 是合一的,這可以表現在兩方面:一是他自己的詩文創作,再配合他治學從政的 過程,我們可以了解他是否文如其人;二是後世的學者,尤其是文學批評發展蓬 勃的明、清二代的文論家,對歐陽脩的文學理論及作品評價並不一致,所以本論 文的第四、五兩章便著墨於他個人的詩文成就和實際批評,以及明、清二代文論 家對歐陽脩詩歌及詩論的接受或反對情況,他們的接受或反對又是各持如何的立 場?這和他們所持的品評標準及論詩主張有著何種關係?最後總結而言。以上是 本文的篇章安排。
至於歐陽脩的經學、史學成就已有許多論文論及,也詳細討論了他的生平與 家世,以及從政與治學的歷程,所以本文並未專章討論這些基本資料,希望專從 眾多對歐陽脩詩文作品及理論的討論中確立其文學理論史上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