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脩詩文理論及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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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目錄. 二、界義---------------------------------------------------------------------------------81. 第三節 窮而後工-------------------------------------------------------------86 一、內涵---------------------------------------------------------------------------------86 二、淵源---------------------------------------------------------------------------------88 三、界義---------------------------------------------------------------------------------95. 第四章. 歐陽脩詩文理論之實踐----------------------------105. 第一節 評唐人--------------------------------------------------------------106 一、評李白杜甫----------------------------------------------------------------------107 二、評韓愈-----------------------------------------------------------------------------109 三、評孟郊賈島----------------------------------------------------------------------113. 第二節 評宋人--------------------------------------------------------------117 一、評西崑諸家----------------------------------------------------------------------117 二、評蘇舜欽、梅聖俞--------------------------------------------------------------119 三、自評--------------------------------------------------------------------------------124. 第五章. 歐陽脩詩文理論之影響------------------------------129. 第一節 明代詩學的闡釋接受-------------------------------------------129 一、批評--------------------------------------------------------------------------------130 二、迴響--------------------------------------------------------------------------------138. 第二節 清代詩學的闡釋接受-------------------------------------------154 一、批評--------------------------------------------------------------------------------154 二、迴響--------------------------------------------------------------------------------163. 第六章. 結論-------------------------------------------------------175. ＜附錄一＞：歐陽脩大事年表------------------------------------------------------------------182 2.
(3) 歐陽脩詩文理論及實踐. ＜附錄二＞： 《宋史．歐陽脩傳》---------------------------------------------------------------189. 參考書目-----------------------------------------------------------------192. 3.
(4) 歐陽脩詩文理論及實踐.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 歐陽脩在宋代文壇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後世對他的人格及文風都有極高的 評價，王安石〈祭歐陽文忠公文〉曰：. 如公器質之深厚，智識之高遠，而輔學術之精微。故充於文章，見於議論， 豪健俊偉，怪巧瑰琦。其積於中者，浩如江河之停蓄；其發於外者，爛如 日月之光輝。其清音幽韻，淒如飄風急雨之驟至；其雄辭閎辯，快如輕車 駿馬之奔馳。世之學者，無問乎識與不識，而讀其文，則其人可知。1. 對他的道德與文章均有公允的評價，也可看出無論在宋代或在後世都對歐陽脩有 極崇高的讚譽。朱熹曾云：「歐陽公作字如其? 人，外若優遊，內實剛健。」2而 「內實剛健」正是對歐陽脩及他的文章所蘊含的人格光輝的深刻認識。他成功地 領導詩文革新，創建正確而有系統的文學思想，又以大量堪稱典範的優秀作品， 實踐自己的創作理論。其文學思想中的文道觀、經世觀、創新觀，深刻地影響了 宋代文學的發展。其中他的文學批評理論，雖未曾刻意形成一套完整的理論體 系，但和他的文學之間的互動關係，則值得注意。 文學批評常與文學有密切的關係，即一位作家若提出什麼樣的文學觀點，通 常也會有那樣的文學作品呈現，因此透過他的文學理論，再驗證他的作品，常可 以看出其內在思想。郭紹虞在編述《中國文學批評史》時曾言：. 1 2. 王安石：〈祭歐陽文忠公文〉，《王臨川全集》 （台北：世界書局， 1966 年），卷 86。 朱熹： 《五朝名臣言行錄》（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67 年） 。 1.
(5) 第一章. 緒論. 蓋文學批評所由形成之主要的關係，不外兩方面：一是文學的關係，即是 對於文學之自覺，二是思想的關係，即是所以佐其批評的根據。由前者言， 文學評常與文學發生相互聯帶的關係。易言之，即文學批評的轉變，恆隨 文學上的演變為轉移；而有時文學上的演化又每因文學批評之影響而改 變。3. 所以了解歐陽脩的文學理論，不但可以探知他個人的思想內涵，又因他文壇宗主 的影響力，更是一條了解宋代文學發展的途徑。 從歐陽脩的《六一詩話》問世之後的幾十年裏，又有二三十部詩話相繼完成。 詩話創作從北宋晚期開始飛速發展，至南宋末年各類作品已逾百部。歐陽脩在整 個中國的文學批評史上並非第一個開創之人，所提的文學理論也未曾刻意地自成 一套完整的論述體系，4 但是宋人論詩的風氣如此之盛，儘管這一驚人的發展， 部分是由於當時印刷術的普及，更重要的是這一個新興的文體，顯然對當時的作 家和讀者具有莫大的吸引力，這說起來歐陽脩是居功厥偉。而以「詩話」為名的 專書由歐陽脩所創著，雖則內容歐陽脩僅言「以資閑談」，5 但是後世以「詩話」 為名的文學批評專著，的確是由歐陽脩發其端緒。郭紹虞說：. 宋人中間最先開論詩之風氣者，當推歐陽脩。歐陽脩在詩壇上批評的重 要，不在有什麼明顯的主張，而在（一）始創詩話之體裁，（二）對於論 詩詩的嘗試。前一項是歐公所獨具，後一項則與梅堯臣之所同。6. 開風氣之先者，在成就上雖未必是佼佼者，但在文學的發展史上所佔的地位，絕. 3. 郭紹虞：《中國文學批評史》 （台北：文史哲出版社，1988 年） ，頁１。 郭紹虞說： 「曰『以資閑談』，則知其選述宗旨初非嚴正。是以論辭則雜舉雋語，論事則泛述聞 見，於詩論方面無多闡發，只成為小說家言而已。」 （郭紹虞：《中國文學批評史》 ，頁 373）。 5 歐陽脩自題其《六一詩話》云： 「居士退居汝陰，而集以資閑談。」 （歐陽脩：《六一詩話》 ， 《歐 陽脩全集》本（北京：中國書店出版社，1986 年） 。 6 郭紹虞：《中國文學批評史》 ，頁 397。 4. 2.
(6) 歐陽脩詩文理論及實踐. 對不下於後世在該領域登峰造極的學者。所以不容置疑的，歐陽脩的文學理論自 有他一定的貢獻與地位。 除了《六一詩話》創立以「詩話」為名的論詩風氣，歐陽脩還有很多散見於 其他文章中的文學理論，有些是標識了當代的學術風氣與潮流，有些則是領導了 後世的文學新觀念，綜合前人的論述而創出新詞彙。前者如：「道勝文至」的觀 念，實則代表了宋代發展「古文運動」的軌跡；後者像他在〈梅聖俞詩集序〉中 所闡說的「詩窮而後工」的理論，7 最為後人所稱引，也是一個對前代文學理論 的統整，而進一步提出新口號。而以歐陽脩在宋代文壇舉足輕重的地位，勢必給 當代的文人起了一定的影響，甚至形成風氣以後還影響到後世的文學發展及文學 觀念，究竟歐陽脩在宋代文壇的地位如何呢？《宋史．歐陽脩傳》提及他的功績 說：. 宋興且百年，而文章體裁猶仍五季餘習，搜刻駢偶，淟涊弗振，士因陋守 舊，論卑氣弱。蘇舜元、舜欽、柳開、穆修輩，咸有意作而張之，而力不 足。脩游隨，得唐韓愈遺稿於廢書簏中，讀而心慕焉。苦志探賾，至忘寢 食，必欲並轡絕馳而追與之並。舉進士，試南宮第一，擢甲科，調西京推 官，始從尹洙游，為古文，議論當世事，迭相師友，與梅堯臣游，為歌詩 相唱和，遂以文章名冠天下。 史臣曰：三代而降，薄乎秦漢，文章雖與時盛衰，而藹如其言，曄如其光， 皦如其音，蓋均有先王之遺烈，涉晉魏而弊，至唐韓愈氏振起之。唐之文 涉五季而弊，至宋歐陽脩又振起之。挽百川之頹波，息千古之邪說，使斯 文之正氣，可以羽翼大道，扶持人心，此兩人之力也。8. 說明歐陽脩有振起一代文風之功，繼承唐韓愈的古文革新運動，意圖一掃五代以 7. 8. 歐陽脩：〈梅聖俞詩集序〉，《歐陽脩全集》，《居士集》卷 42。 元脫脫：《宋史》（北京：中華書局，1985 年），卷 319，列傳 78。 3.
(7) 第一章. 緒論. 來詞卑格弱的頹靡文風，但多數人因為歐陽脩古文家的身分，大都注意到他古文 上的成就。至於論詩的成就，光看「詩話」的「話」字命名所揭示的內涵，比起 以往的詩論如鍾嶸、司空圖的「詩品」的「品」字，它標示的是一種較? 「低層 次」的論詩形式。的確在《六一詩話》中記錄了不少當時文人聚會中對詩詞的褒 貶，其中不乏真知灼見，但也有許多類似雜談隨筆的內容，此書的產生便源於對 這些言論的記錄，體裁比起早已定型的文體諸如序、論、品、書、題跋等要隨意 得多，不但具有筆記口語的色彩，而且避免了正規形式的詩論中道貌岸然的道德 教訓。正因為看似鬆散的詩論結構，和未曾刻意形成的論述體系，而使歐陽脩的 文學理論容易受到忽略，但在宋初，歐陽脩的確開創了論詩的風氣，論詩詩的風 氣也許要從梅聖俞的《宛陵集》算起，9 但是詩話體裁的開端，絕對是歐陽脩的 功勞了。 尤其一位影響力深遠的作家，其文學理論與當時的學術風氣息息相關，也就 是說要了解歐陽脩的文學必須從當代文學風氣的遞變著手，而相對的，從他的文 學理論中也可以窺見宋代文學發展的脈絡，尤其是他畢生致力的古文運動。 以歐陽脩在宋代文壇的重要性，後世對他的研究當然不在少數，關於現代一 些研究歐陽脩的論文中，有泛論歐陽一生之成就者：如：許秋碧：《歐陽脩著述 考》、江正誠：《歐陽脩的生平及其文學》10 ；而其中又以研究其古文主張及古文 成就者為多，如：李慕如《歐陽脩古文之研究》、何寄澎：《北宋的古文運動》、 蔡清和： 《歐陽脩《集古錄跋尾》之研究──以書學、佛老學、史學為主》11 ；或 討論與古文運動息息相關的經學，如：趙明媛： 《歐陽脩《詩本義》探究》、黃忠. 9. 梅堯臣：《宛陵集》 （今人朱東潤重新對梅集作了修訂，將其作品和時代聯繫起來，編成《梅堯 臣集編年校注》30 卷，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 年） ） ，集中有大量論詩詩，郭紹虞云： 「在 宋初，若說歐陽脩開了詩話的風氣；則梅聖俞的《宛陵集》可謂是開了論詩詩的風氣。」 （郭紹 虞： 《中國文學批評史》，頁 397） 。 10 許秋碧：《歐陽脩著述考》（台北：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研究所碩士論文，民國 64 年） ；江 正誠：《歐陽脩的生平及其文學》 （台北：國立台灣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博士論文，民國 67 年）。 11 李慕如：《歐陽脩古文之研究》（高雄：國立高雄師範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民國 78 年） ；何寄澎： 《北宋的古文運動》 （台北：國立台灣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博士論文，民國 72 年） ； 蔡清和： 《歐陽脩〈集古錄跋尾〉之研究──以書學、佛老學、史學為主》 （國立中正大學中國文 學研究所碩士論文，民國 91 年） 。 4.
(8) 歐陽脩詩文理論及實踐. 慎：《宋代之詩經學》12 ；再者，研究他在史學上的特殊貢獻，尤其是《五代史 記》的撰作，例如：李新添：《歐陽脩五代人物論研究──以《五代史記》列傳 為中心》以及陳念先：《從新五代史看歐陽脩的學術思想》13 ；至於他的詩歌成 就，因為涉及唐宋詩之爭，他的詩作又充分代表了宋代「以議論為詩」及「以文 為詩」的特色，所以也常是討論的重點，例如：謝佩芬：《歐陽脩詩歌研究》14 。 至於他的文學理論，如前文所言而較受到忽視，但一位作家創作的背後，一定有 一套支持他文學作品所以呈現的理論，歐陽脩亦然，雖不像劉勰之類的作家把詩 文理論寫成一本專著，但他本身在實踐上是謹守著自己一貫的理念，所以我們從 他的詩文理論中可以窺知其創作及批評的標準。 這些文學觀點，雖然都沒有在歐陽脩的著作中形成一套體系，做一完整的文 學批評架構，但的確給當代及後世的文人一個追隨的典範，也可以看出宋代文學 思潮的演進情形和文學發展的趨勢。誠如吳宏一所言，「詩話」的撰著，雖然不 夠系統化，但其中蘊涵的卓越見解，是不能因此被掩蓋的，他說：. 因為詩話的編撰，在古人的心目中，常常是「以資閑談」的，所以難免挾 泥沙以俱下，但是內容的蕪雜、理論的不夠系統化，並不能掩蓋了閃爍在 這些詩學論著中的光彩和精華，它們仍蘊藏著許多珍貴的創作經驗和卓越 的藝術見解，這好像是一串散落的珍珠，需要我們穿針引線，加以貫串起 來。15. 歐陽脩的詩文理論因無心為之，恰如同吳宏一所講的「內容蕪雜」而「理論不夠. 12. 趙明媛：《歐陽脩《詩本義》探究》 （台北：國立中央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民國 78 年月） ；黃忠慎： 《宋代之詩經學》 （台北：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博士論文，民國 72 年）。 13. 李新添： 《歐陽脩五代人物論研究──以《五代史記》列傳為中心》 （台北：國立中興大學歷史. 學系碩士論文，民國 90 年）、陳念先： 《從新五代史看歐陽脩的學術思想》(台北：私立輔仁大學 中文研究所碩士論文，民國 88 年 12 月)。 14 15. 謝佩芬：《歐陽脩詩歌研究》 （台北：國立台灣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民國 79 年） 。 吳宏一：《清代詩學初探》（台北：牧童出版社，1977 年） ，頁 5。 5.
(9) 第一章. 緒論. 系化」，但仍不能否認當中有著許多珍貴重要的藝術見解。因此，本論文試著將 歐陽脩散見於《歐陽脩全集》中各處的詩文理論做一番整理，討論其內涵、實踐 及影響，希望給歐陽脩在文學批評史上一個較公允的定位，而在論及歐陽脩的文 學史地位時不僅僅是一個古文家的形象，論及他的《六一詩話》時也不僅僅是一 般的小說家言。. 第二節. 研究方法. 研究歐陽脩的文學理論，尤其詩歌方面的論點，當然以「詩話」為名的《六 一詩話》是最重要的根據，但是他在《歐陽脩全集》中一些與詩友互通討論的文 章，也記錄了不少他對詩文創作及鑑賞的看法及標準，例如最為人稱道的「詩窮 而後工」的理論，便記載在為梅堯臣所寫的詩集序中，所以本論文寫作的參考材 料，除了以《六一詩話》為主之外，也不能忽略他在其他篇章中的論述，因此歐 陽脩的論著《歐陽脩全集》便成了寫作本論文最重要的書籍。 由於《六一詩話》內容極少，只有短短的一卷二十八則，雖涉瑣碎而亦關重 要，有文學理論，也有實際的批評，都可以看出他對詩歌創作及鑑賞的原則，但 內容實在不夠，而且他以類似筆記雜談的方式寫作的詩話，要去找出理論的條 理，便要參酌其他相關的篇章，而《歐陽脩全集》可謂卷秩浩繁，寫作之初又都 另有目的，並非為詩歌理論的建立而寫，所以試圖尋出其間的關聯，便是本論文 最為困難的部分。 但是從古籍原典入手，應該還是尋求他的理論脈絡最為直接的方法，所以慎 選一本《歐陽脩全集》也成了寫作本論文首要的工作，從上一節所敘有關歐陽脩 的研究論文中可以發現：宋代周必大的集本，清乾隆時刊刻，世界書局在一九三 六年影印，後由北京中國書店於一九八六年出版的版本應是目前研究歐陽脩詩文 最佳的版本。原典的問題獲得解決之後，再來便是相關的論著，包括涉及歐陽脩. 6.
(10) 歐陽脩詩文理論及實踐. 的研究論文和專書（論文部分在第一節中已曾列舉） ，專書部分如：劉子健：《歐 陽脩的治學與從政》 、劉若愚： 《歐陽脩研究》 、劉德清： 《歐陽脩傳》 、蔡世明： 《歐 陽脩的生平與學術》 、謝佩芬：〈歐陽脩研究論著目錄初編〉 、洪本健：《歐陽脩資 料彙編》……）；和涉及文學理論的論著；又因為歐陽脩是宋代的文壇宗主，所 以他與宋代的文學文化之間的關係便更形密切，因此一些研究宋代文化或宋代文 學及文學理論的專著也成了必備的參考資料，由於卷秩繁多，這些書目將不於此 一一羅列，謹於文後「參考書目」中列舉。 再者，本論文研究的範圍討論「歐陽脩的詩文理論」 ， 「詩文理論」一語泛指 詩論和文論，亦即廣義的文學及藝術方面的見解，大陸學者張思齊撰作《宋代詩 學》，開宗明義考察了「詩學」一語的使用情況，說道：. 誠然，「詩學」一語在漢語文獻中的出現晚於亞里士多德用希臘文撰寫的 《詩學》 （Poetics） 。但是亞里士多德所謂「詩學」 ，儘管也講到了某些文 學創作的規律，主要還是指一般文藝理論而言的，也就是廣泛的藝術哲 學。西方人用「詩學」來指具體的作詩論詩的學問以及詩歌創作的規律， 乃是相當晚近時期的事情。……以「詩學」指具體的作詩論詩之學，在中 國當以唐代詩人鄭谷為早。……由此而觀之，中國自唐代起便有了具體入 微的以「詩學」為名稱的專門之學了。到了宋代，在「詩學」的名義下講 求作詩論詩的規律則蔚為風氣。16. 而本文所討論的範圍乃擴及廣義的文藝理論，包括作詩論詩的藝術規律和文學創 作的規律。 而研究詩學的近代學者吳宏一在撰作詩學論著時，曾引朱自清對詩學的界義 說是「專指關於舊詩的理解與鑑賞而言」 ，吳宏一認為這樣的說解未免失之太簡，. 16. 張思齊：《宋代詩學》 （長沙：湖南出版社，2000 年 11 月），〈引論〉。 7.
(11) 第一章. 緒論. 他認為詩學和詩論是可以相通的，他說：. 我們以為詩學，除了對於詩的理解和鑑賞之外，還要推求詩體的淵源流 變、聲韻格律的變化應用，以及各朝代各作者的優劣得失之所在。17. 這一段話是針對詩論而發，但用來說明文學批評也是十分恰當的，文學批評的重 點在於對作品及理論的理解和價值的判斷，而歐陽脩對詩文的看法相同的也不侷 限於「對舊詩的理解與鑑賞」，乃包含了對詩文多層面的理念和見解。所以本文 採用的是廣義的界義，討論的範圍包括歐陽脩對於詩文的創作、批評、鑑賞及研 究心得，當然從歐陽脩的實際批評中也可以看出他對詩文品評的一個標準，這就 是本文題目上「實踐」的意義。再者，歐陽脩一生撰作不倦，18 有大量成績優秀 的詩文創作，當他在創作時是否謹守著他自己所標舉的詩文理論，也就是其理論 和實踐是否一致的問題，因此再從後世對他詩文的批評，也可以看出他們對歐陽 脩詩學觀念的接受程度，或者反對者所持的立場。 誠如前文所言，歐陽脩因為在宋代文壇的特殊地位，所以了解到歐陽脩的文 學觀念的同時，也標誌著宋代文學思潮及文學發展的脈絡，所以本論文的第二章 即逕行討論宋代的大環境和歐陽脩的文學理論之間的互動關係。 歐陽脩的文學理論中比較重要的有幾個，如：「道勝文至」的觀念，他認為 「道勝」自然可以「文至」，所以作家應致力於「道」的充實，但這個「道」的 內涵和歷代文論家所言之「道」有所異同，而所謂的「道」和他倡導的古文運動 之間有著密不可分的關聯，再來，應該具備哪些條件才能有資格被稱為「至」的 文章。另外說到為文必須「簡而有法」的看法，「簡」的意義和他評論梅聖俞詩 「古淡有真味」的「古淡」之意，在程度上有何差異？而「簡而有法」的「法」. 17. 吳宏一：《清代詩學初探》，頁 9。 從歐陽脩年譜的資枓中可以得知：歐陽脩卒於熙寧五年閏七月，而同年尚有詩作二首、文一 篇，而卒前不到一個月，與子歐陽發等編定《居士集》五十卷。真可謂撰作不倦。 18. 8.
(12) 歐陽脩詩文理論及實踐. 其認定標準是什麼？是否影響後世追隨「唐宋八大家」文論者的文學觀念？再如 「窮而後工」的理論，則是否有所本源？又給後世如何的影響？而此論點又是否 符合科學論述？所以，這些詩文理論內涵的問題將是本論文第三章的討論重點。 再者，歐陽脩的文學理論，藉著成績優異的作品而呈現，亦即其理念與實踐 是合一的，這可以表現在兩方面：一是他自己的詩文創作，再配合他治學從政的 過程，我們可以了解他是否文如其人；二是後世的學者，尤其是文學批評發展蓬 勃的明、清二代的文論家，對歐陽脩的文學理論及作品評價並不一致，所以本論 文的第四、五兩章便著墨於他個人的詩文成就和實際批評，以及明、清二代文論 家對歐陽脩詩歌及詩論的接受或反對情況，他們的接受或反對又是各持如何的立 場？這和他們所持的品評標準及論詩主張有著何種關係？最後總結而言。以上是 本文的篇章安排。 至於歐陽脩的經學、史學成就已有許多論文論及，也詳細討論了他的生平與 家世，以及從政與治學的歷程，所以本文並未專章討論這些基本資料，希望專從 眾多對歐陽脩詩文作品及理論的討論中確立其文學理論史上的地位。. 9.
(13) 第一章. 緒論. 10.
(14) 歐陽脩詩文理論及實踐. 第二章 北宋詩學環境 趙宋王朝在中國歷史上創建了燦爛的文化成果，甚至被譽? 中國文化的巔 峰，對中國文學形成巨大的作用，於是有了「宋型文化」之說。1從宋初至慶曆 新政，知識精英致力於復興並重塑儒學以重振士風，實現道統與文統的合一，以 文學作? 弘道的工具，在詩學上表現? 對宋初西崑詩風的反動，淑世精神得到了 強調，宋詩的獨立風格開始形成。慶曆以後，隨著政局的變動，思想的內傾化更 趨明顯，它構成了以理學? 標誌的新儒學的本質核心，影響了詩學的流變。因此 宋代詩學與宋型文化是有著內在的聯繫的。 歐陽脩在此文化的薰養之下，所展現出來對詩文的觀念，雖無一部有系統的 專書論著，但其審美觀是有一定的標準，因此若欲探討歐陽脩的詩文理論，便須 先行對宋型文化有一全面的了解，而本章的探討重點即在於整個宋代文化環境對 歐陽脩的詩文理論形成什麼的影響。本章分三個部分，第一部分討論北宋的文學 創作的背景，因為政治、經濟、教育上的大環境因素，使得北宋的文人可獲致一 個較豐沛的創作空間，所以在文學理論的建立上比起前代更為蓬勃興盛；第二部 分討論北宋的詩歌創作概況，宋代的文，因為古文運動的提倡，因此創作的路線 是以「載道」的內容為主，而詩歌的表現也因為受到古文運動的影響，而有著與 前代詩歌極大不同的面貌，這也連帶影響到歐陽脩的創作及文學理論；第三部分 則專從詩學著作進行討論，北宋的詩學著作從歐陽脩《六一詩話》開始，便有極. 1. 如：黃寶華、文師華： 〈宋型文化與宋代詩學〉，見陳伯海、蔣哲倫主編： 《中國詩學史．宋金元 卷》 （廈門：鷺江出版社，2002 年），一文即在討論宋型文化與宋代詩學的關係。認? 中唐以後 中國社會開始了某種帶有近世化指向的進程，宋型文化就體現了這一社會歷史的變革。在此認識 的基礎上，本文提出：文化上的新思潮歸根到底反映了知識階層作? 士的角色身份的自覺，亦即 意識到自己的主體地位與社會責任，因而對人格構建給予了很大的關注。宋代詩學的演進實與士 風的變革相表裏。 11.
(15) 第二章 北宋詩學環境. 大數量的詩論誕生，從筆記閒談性質到以類相從的專著，標識著北宋詩學著作的 盛況。. 第一節. 北宋文學創作背景. 文學的風貌常是當代時代精神的反映，所以要了解歐陽脩的詩文觀念，也須 從當代的時代背景談起，吳宏一說：「文學是時代精神的寫照，它每受當時政教 風尚的影響。」2 所以，歐陽脩所處的宋代，既有著與其他朝代不同的文化風貌， 勢必給予歐陽脩在創作及評論文學時起了一定的作用，因此本節擬先討論宋代詩 學的背景，包括政治環境的影響、社會環境的改變、文學環境的薰養等，彼此之 間互相牽動。. 一、. 政治環境的影響. 宋代文學的輝煌表現及其所展露的獨特風貌，與當時的文化氛圍及歷史條件 有相當大的關係。不同於晚唐五代的政治混亂，北宋是全國統一的局面，但因為 宋太祖的政權乃經由軍事力量取得，因此建國之後刻意削弱兵權的作法，使得北 宋的政治空氣，十分異常於其他朝代，雖然宋代與唐代在中國歷史上同被稱為兩 大朝代，但因為國勢的衰弱，造成北宋各方面的發展有著與他朝極大的不同。. （一）高度中央集權 2. 吳宏一：《清代詩學初探》，頁 13。 12.
(16) 歐陽脩詩文理論及實踐. 因為趙匡胤是靠著掌握後周的軍權才奪得大位，所以在建立新政權之後，便 嚴格控制軍隊，防止藩鎮割據的事件重演，於是首先解除武人如石守信、高懷德 等人的兵權，然後擴充禁軍的名額，集中精銳部隊於京師，削弱地方及禁軍將官 的權力，因此北宋在政治上強化中央集權，建立了以文治主義為基調的中央獨裁 制，不但財政權都收歸中央所有，連軍事權也都歸之於中央，甚至歷代以來掌管 各事的宰相，到了宋朝權力也被架空，所有的權力都集於皇帝一身，所以說宋朝 是一個高度中央集權的朝代，而這種絕對專對專制，在歷朝歷代都屬難得一見。 這個政治現象賦予宋代詩學以文化史的意義，因為在政治上強化了中央集 權，在文化上又大興科舉取士的途徑，終於建立了基於文治主義的中央獨裁制。 往往造成文學上的佼佼者在受到崇仰的同時，也身兼政治上的權重望崇之士，於 是絕對的文化力量，造就了歐陽脩在宋代文壇挾政治及文學的優勢，影響著偌大 的宋代文人。 而過分地講求文治主義則不可避免地帶來弱兵化的弊端，面對國家的危難， 文弱的宋代文士也只能表現在作品中，以抒發心中的焦灼，這也間接地造成宋代 詩歌創作的另一個特色，大陸學者張思齊認為：. 宋代的士人往往也就是詩人，他們從自己的文化教養中得知，入侵的各個 北方民族均處於落後的社會發展階段上。無奈先進的文明卻抵擋不住蠻族 的入侵，於是宋朝的社會現實迥異於漢唐。宋代的詩人是焦灼的詩人，他 們之中誰不想恢復本民族逝去的光榮呢？一代又一代的詩人，盼來只是一 代又一代的焦灼。在焦灼中詩人們開始思考了。思考的詩人寫出來的作品. 13.
(17) 第二章 北宋詩學環境. 必然是具有思考的特點，這就是宋詩富於理趣的文化史根源。3. 說明了宋代文學除了古文有道學的傾向，在詩歌的創作上，也因為政治上以文治 主義為主的中央獨裁制，造成一般士人對國勢衰弱的無可奈何，而僅存文字的形 式來闡述他們對時事的思考，所以宋詩才有著哲理思考的特色。也說明了宋代在 政治上的高度中央集權，究竟為文學的創作塑造了什麼樣的環境。. （二）軍事外交孱弱. 北宋的中央政府控制了地方的軍政，雖然減低內亂發生的機會，但相對的軍 政的孱弱使得邊防不穩定，造成不斷有外患，可以說是有利有弊。重文輕武，講 求文治主義帶來弱兵化的結果，使得北宋一直是一個積弱不振的朝代，重用文 人，因此在軍事上北宋一直無法與契丹、金、蒙古抗衡，「澶淵之盟」後，北宋 將燕雲十六州的江山割讓給遼國，北方又興起金、西夏、蒙古等國家，宋朝於是 成了中國歷史上統一的王朝中版圖最小的一個。學者賈海濤對此有一段說法：. 北宋堪稱「儒術治國」的典型。這一論斷的基本支撐是當時兩個比較典型 的歷史現象：「 儒術」 的復振和「文人主政」。 「儒術」大行其道以及 整個篤信「儒術」的文人官僚隊伍使得北宋政治實踐中有著相當濃厚的儒 家色彩。這一歷史階段的文治是比較成功的，「文教」的發展在中國歷史 上創下了一個高峰。 然而，整個北宋一直國勢不振，國力不強，「積貧積 弱」，對外奉行投降政策，敗亡得相當窩囊、悲慘，因而不能說其政治是. 3. 張思齊：《宋代詩學》 （長沙：湖南人民出版社，2000 年） ，頁 6。 14.
(18) 歐陽脩詩文理論及實踐. 成功的。這一切都是由北宋的政治體制決定的，同時也是由北宋整個官僚 隊伍的素質決定的。而這兩個致命的因素又可歸結到「儒術」的身上。因 為這兩點就是「儒術實踐」或「儒術治國」 的結果。 如果北宋政治不算 「儒術實踐」、或「儒術治國」，那麼，什麼才算「儒術實踐」、 或「儒術 治國」 ﹖「儒術治國」或「儒術實踐」的關鍵是「文人主政」或「儒臣 主政」。 但「文人主政」、或「儒臣主政」的結果使得「儒術」的歷史作 用顯得可疑，使「儒術治國」陷入真正的尷尬。「儒術實踐」究竟能帶來 什麼樣的結果呢？4. 北宋的政治體制決定了北宋的國力與國勢，文人主政，以「儒術」治國，使得北 宋陷軍事外交極弱的困境，這在政治的論斷上當然是失敗的，但失之東隅，收之 桑榆，這樣孱弱的困境，卻給了北宋文人一個思考的空間，提供了他們創作的養 分，這不是國力強盛的唐代詩人所能觸及的。 一直以來中國都以自我世界的中心自居，一旦被壓制到無力招架的慘況，是 多麼令有志之士悲痛，當時宋遼對峙，宋朝無力對抗而致喪權辱國的情形，我們 以一首歐陽脩出使遼國所寫的《邊戶》詩為例，便稍可看出當時知識分子心中的 無奈與悲憤，詩中寫道：. 家世為邊戶，年年常備胡。兒童習鞍馬，婦女能彎弧。胡塵朝夕起，虜騎 蔑如無。邂逅輒相射，殺傷兩常俱。自從澶淵盟，南北結歡娛。雖云免戰 鬥，兩地供賦租。將吏戒生事，廟堂為遠圖。身居界河上，不敢界河漁。. 4. 賈海濤： 〈北宋政治的得失與「儒術治國」的尷尬〉 ， 《人文學報》4 卷 22 期，1998 年 7 月，頁 35-55。 15.
(19) 第二章 北宋詩學環境. 5. 從詩中可以看出當時宋、遼對峙的情況，軍事外交的孱弱，卑躬屈膝的外交態度 使知識分子心痛不堪，而轉化力量形諸文字。另一方面政治上的有意剷弱，使得 文教事業便大盛，重文輕武的風氣，也是十分有利於學者的文學創作。 在軍事外交上屢次的失敗，久而久之戰鬥力逐漸削弱，羞恥之心也逐漸喪 失，歐陽脩在〈原弊〉一文中曾對此情形有所描述：. 國家自景德罷兵，三十三歲矣。兵嘗經用者，老死今盡。而後來者未嘗聞 金鼓、識戰陣也。生於無事而飽於衣食也，其勢不得不驕惰。今節兵入宿， 不自持被而使人持之；禁兵給糧，不自荷而雇人荷之。其驕如此，況肯冒 辛苦以戰鬥乎？6. 早朝屢戰屢敗，至少在精神仍抱持著國家意識的榮譽感，但時間一久，大家也就 麻木不仁了，連戰陣也「不識」了，這才是比打敗仗更大的悲哀。如此惡性循環， 國勢也就愈來愈衰弱了。軍事上的孱弱，直接影響到外交上的平等對待，北宋的 積弱不振形勢日甚一日，歐陽脩在另一篇文章〈准詔言事上書〉中又說：. 從來所患者夷狄，今夷狄叛矣；所惡者盜賊，今盜賊起矣；所憂者水旱， 今水旱作矣；所賴者民力，今民力盡矣；所須者財用，今財用乏矣。7. 5 6 7. 歐陽脩：〈邊戶詩〉，《歐陽脩全集》，《居士集》卷 5。 歐陽脩：〈原弊〉，《歐陽脩全集》，《居士外集》卷 9。 歐陽脩：〈准詔言事上書〉，《歐陽脩全集》，《居士集》卷 46。 16.
(20) 歐陽脩詩文理論及實踐. 這是對外交困境一個較為全面而概括性的描寫。整個政治上、軍事上、外交上的 挫敗，連帶著社會也造成了許多的不安，諸如盜賊的橫行、天災的加劇，民力及 財用都陷入絕境，但也因為這樣的環境，北宋的詩篇於是充滿了現實主義的色 彩，這種現實主義的創作，一旦脫離了大環境是絕對產生不出來的。. 二、. 社會環境的改變. 宋代因為政治上的高度中集權，強調文治主義，又因為軍事外交上的孱弱， 迫使文人的文學創作受到政治環境的影響，相同地，宋代的社會環境也因為政治 環境的特異，而有著極大的變動。例如政治上的持續不穩定，致使宋代一直有人 口南移的現象，企圖以秦嶺、淮河等天然屏障來抵擋北方民族的侵擾，而大量的 人口南移，江南得到了開展，經濟力迅速增強，產業得到飛躍性的發展，所以對 於宋代的士人來說，北方民族的興起，竟是一連串文化史意味極其濃厚的事件。. （一）產業蓬勃發展. 宋代的產業發展拜科學技術的發達所賜，十分蓬勃興盛，根據杜石然《中國 古代科學家傳記》的紀錄，當時的中國擁有世界第一流且為數可觀的科學家和技 術專家，例如：畢昇發明活字版印刷、黃道婆發明紡織技術，還有如：燕肅著《海 潮圖》和《海潮論》、更新了古代計時器漏壼的設計，發明了蓮花漏；蔡襄首創 筏形基礎修建了萬安橋……。8 因為擁有這麼多的科學家，技術力量強大，所以 北宋在應付著無盡的邊境戰爭之餘，還能維持著經濟繁榮的局面。 8. 以上資料均參考自杜石然：《中國古代科學家傳記》（北京：科學出版社， 1993 年） 。 17.
(21) 第二章 北宋詩學環境. 另外，宋代統治者所採取的開放政策，也對產業的發達起了推波助瀾的作 用。宋代對外開放的態度，使得海外貿易十分熱絡，其熱絡的程度甚至到了必須 設立專門機構，以處理有關的龐雜業務，該專門機構即「市舶司」，主管海外貿 易的徵稅、管理外商及收購舶來貨物以資專賣。 《宋史．食貨志》中有一段記錄：. 宋初，循周制，與江南通市。……乾德四年，置市舶司于廣州，後又于杭、 明州置司。凡大食、古邏、闍婆、占城、勃泥、麻逸、三佛齋諸蕃並通貨 易，以金銀、緡錢、鉛錫、雜色帛、瓷器，市香藥、犀象、珊瑚、琥珀、 珠琲、鑌鐵、ＰＺ皮、玳瑁、瑪瑙、車渠、水精、蕃布、烏樠、蘇木等物。…… 熙寧九年，杭、明、廣三司市舶，收錢、糧、銀、香、藥等五十四萬一百 七十三緡、匹、斤、兩、段、條、個、顆、臍、只、粒，支二十三萬八千 五十六緡、匹、斤、兩、段、條、個、顆、臍、只、粒。9. 可知宋初的貿易物品極為豐富多樣，數量也十分龐大，而貿易的範圍極為廣大遼 闊，所以為宋朝帶來經濟的高度發展，許多產業的製作技術都讓世界驚嘆。原有 的農業高度發展，帶動了手工業、礦冶、陶瓷、紡織、造紙等各行業的勃興，活 躍了商品經濟，刺激了生產，經濟繁榮之後，首先得到重視的便是文教事業了。. （二）重視文教事業. 宋代是中國文化發展史上一個重要的階段。在它之前的唐代為中國歷史奠定 國力強盛、文化發達的基礎，宋在唐後，承繼開拓，形成了獨特的宋型文化。宋. 9. 見元脫脫：《宋史》，卷 188《食貨志》8《互市舶法》 。 18.
(22) 歐陽脩詩文理論及實踐. 代在重文政策之下以科舉取士，官員俸祿優厚，士人的地位甚高，科舉的公平競 爭，使庶民也有機會入仕，社會平民化，門第觀念漸被泯除。當時重視文教的政 策，連皇帝都公開宣揚讀書做官的好處，激勵讀書人步上仕途，一生便有享不盡 的榮華富貴，事實上也有許多的貧士是藉此躋身富貴，使得文教事業更為興盛 了，受到重視。 宋代重視文教事業，表現在圖書的編纂、藏書的風氣興盛之上，因為經濟繁 榮了，人民在填飽肚皮之餘，有餘裕閒暇從事文化事業，又因為印刷技術的長足 進步，也使得圖書大量編纂印行，圖書的通行使文風昌盛，這些因素都在塑造著 宋代優良的學術風氣。. 1. 圖書編纂. 宋代的重文輕武政策，反應在文教事業上，就是文化建設的成功。北宋初年， 朝廷便大舉興建「崇文院」以收藏圖書，10 在保存文獻上對後世有相當大的貢獻。 景祐年間王堯臣、歐陽脩等人奉敕撰述《崇文總目》，凡六十六卷，收書數量龐 大，共計三萬六千六百六十九卷，分四部四十五類，部中專設「目錄」類，說明 「目錄學」在北宋也得到了長足的發展。除此之外，「校勘學」也有著相當程度 的水準，如沈括《夢溪筆談》中就記載著一則北宋校書改字的方法，足見北宋校 勘己頗上軌道，其文云：. 館閣新書淨本有誤書處，以雌黃塗之。嘗校改字之法：刮洗則傷紙；紙貼. 10. 唐代原有昭文館、史館、集賢院，合稱三館，為國家藏書和修纂的機構，到了宋代將三館合 為一，併在「崇文院」中。（見江少虞：《宋朝事實類苑》 （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 1983 年） ， 卷 25，〈官職儀制〉門〈三館〉條。 19.
(23) 第二章 北宋詩學環境. 之又易脫；粉塗則字不沒，塗數遍方能漫滅。雌黃一漫則滅，仍久而不脫。 11. 從校勘方式的記錄可以證明宋代的文化事業不只是皮毛而已，它已經進步到在校 書改字上做到精緻的地步，能如此在字面以外力求完善的工作，一定不是一項文 化事業初初發展所能獲致的成果。 再如北宋初期《太平御覽》 、 《太平廣記》 、 《文苑英華》 、 《冊府元龜》等「四 大書」的編纂完成，總卷數超過一千五百卷之多，內容涵蓋百家、小說、文章、 史事，可謂經、史、子、集樣樣俱備、盡皆蒐羅殆盡，這無疑地註記了北宋文化 事業的高度成就。12 北宋重文輕武的政策下，因為科舉制度的大力推行，士庶階級只要通過知識 的考驗，就可以打破原有的階級界限，提昇自己的地位和生活，使得「知識」受 到極大的尊重，「文化」具有極高的現實價值，於是提供知識的學校、書院普遍 設立，受教的知識分子就愈多，無形中文化素質較前朝為高。再加上印刷術技術 發達，新興行業──出版商於是產生，文學著述得以快速地流傳，這些因素都有 助於文化事業的發展，對宋代文學的繁榮影響極大。各類圖書，尤其私人著述的 文化風氣大為風行，如司馬光《資治通鑑》一書的編纂，雖名為史書，所關涉的 文化領域不只是史事，更兼及各方面，可說是宋代文化著述至高成就的代表。. 2. 藏書風盛. 11. 沈括： 《夢溪筆談》（北京：中華書局，1985 年），卷 1。 這四部書在《四庫全書總目》中被稱為「宋朝四大書」，《太平廣記》為五百卷，餘三部皆有 一千卷之多。四部書中， 《太平御覽》載百家， 《太平廣記》載小說， 《文苑英華》載文章， 《冊府 元龜》載史事。 （紀昀： 《四庫全書總目》 （台北：藝文印書館，1997 年） ，卷 186，集部總集類 1。） 12. 20.
(24) 歐陽脩詩文理論及實踐. 宋代的藏書系統可分館閣藏書和私人藏書兩個脈絡，風氣都十分盛。在國家 藏書方面，宋代政府對館閣藏書的管理極為重視，太祖、太宗兩朝對收自前朝的 藏書，皆命「京朝官校對，皆題名卷末」。13 為了擴大圖書的收藏，政府大肆獎 勵私書上獻，14 並不斷派官員四處蒐訪佚書、抄寫、刻版印刷，成績十分豐碩， 結果國家藏書迅速增加。 在私人藏書方面，由於印刷事業的發達，文化事業受到重視，風氣也十分興 盛，數量亦頗為可觀。其風氣之盛，我們看《宋會要輯稿》中的一段記載，便可 見一端，其記載云：. 取索到王闡等家藏書，與三館秘閣見管帳目比對到所無書六百五十八部， 一千五百十一冊軸，計二千四百一十七卷，及集秘書省官校勘得併繫善 本。15. 個人藏書竟達二千多卷之多，這個數字在北宋以前絕對是空前的，以前的讀書人 要靠傳鈔來獲得知識，而宋代大量的圖書，使讀書大開方便之門，讀書人更有環 境閱讀，長此以往就是文學風氣的興盛，這當然有助於文教事業的發達。. （三）儒釋道思想融合. 北宋統治思想是以儒家思想為正統，但佛、道思想在北宋也十分地盛行，且. 13. 清徐松輯： 《宋會要輯稿》 （北京：中華書局，1957 年），〈崇儒〉4．1。. 14. 為了獎勵獻書，北宋各朝幾乎都祭出獎勵條例，在《宋會要輯稿》一書中便紀錄了各朝的獎 勵方法，如太祖時「詔購亡書」 ，凡進書者，先令史館點檢，如果是三館所無，即行收納；獻書 之人得經翰林學士院考試後，賜以官職科名。 15 《宋會要輯稿》，〈崇儒〉4．20。 21.
(25) 第二章 北宋詩學環境. 不同於前朝排佛、滅佛的政策，北宋終於體認到佛、道不可滅，反過來對佛道採 取保護提倡的做法。所以在三教齊頭發展的情況下，儒家思想難免受到佛、道思 想的影響，形成融合的現象而不自覺。這些不只是宗教的現象，也同時是文化現 象，因為身為作家在創作時無一不在傳達個人的理念，而個人的理念又不免受到 當代大環境的影響，所以宋代文人，尤其是提倡古文運動，力主「文以載道」的 古文家在創作時，都自以為是儒家道統的繼承傳揚者，卻難免混雜了釋與道的思 想，所以要了解宋代文學的創作環境，儒、釋、道三教合的文化現象也是值得注 意的。. 1. 北宋佛教概況. 北宋對佛教的態度不同於前朝激烈的排佛政策，算是十分友善的態度，甚至 有大力提倡的傾向，例如：宋太祖在即位之初，就曾頒詔：. 諸路州府寺院，經顯德二年停廢者勿復置，當廢未毀者存之。16. 這只是對佛教消極的保護；至於積極的提倡，宋太祖亦曾下詔雕造《大藏經》， 依《開元釋教錄》所載佛經，次第雕版，前後花了十二年的時間，共雕版十三萬 塊，所收大小乘佛經及聖賢集傳，共一千零七十六部，五千零四十八卷，17 這是 我國雕版全部藏經之始，是我國佛教發展史上的一件大事，亦可見宋太祖對佛教 提倡之功。. 16 17. 李燾：《續資治通鑑長編》 （台北：世界書局，1974 年） ，卷 1，建隆元年六月辛卯。 李燾：《續資治通鑑長編》 ，卷 7，乾德四年三月。 22.
(26) 歐陽脩詩文理論及實踐. 而這種對佛教的提倡與保護，仍被後世的繼位者所繼承發揚，例如：宋真宗 在太宗之後繼續翻譯佛經的工作之外，還親自為佛經作注，所謂「上有所好者， 下必有甚焉」，為佛經作注．就是公然宣稱對佛教的高度重視。為佛經作注還只 是「述」的工作，宋真宗更積極地「述而後作」，親自撰文：《釋氏論》，把佛教 的地位提高到與傳統儒家聖賢一樣地崇高，他說：. 以為佛氏戒律之書，與周、孔、孟、荀跡異道同，大指勸人為善，禁人之 惡，不殺則仁矣，不竊則廉矣，不惑則正矣，不妄則正矣。苟能遵此，君 子多而小人少。18. 宋真宗認為佛教的戒律和儒家周公、孔子、孟子、荀子等聖人的道是相同的，都 旨在勸人為善，講仁、義、禮、智的方法和君子小人的區別並無二致，把佛教的 用心和境界與傳統治國的儒家相提並論，這種話出自皇帝之口，可以想見當時佛 教的盛行以及受重視的情況了。也難怪會在以儒術治國的國度，仍難脫佛教的教 義發揚。. 2. 北宋道教概況. 道教是極具中國本土色彩的宗教，歷史上舉凡佛、道的政治鬥爭，道教都極 穩定地鞏固了封建統治者的地位，所以北宋的皇帝因為針對本身的政治利益，都 能體認到提倡道教的重要性，對道教也是採取保護提倡的態度。例如宋太宗多方 收集在五代時因戰火散佚的道教經典，共得七千多卷，為道教的文獻保存做了相. 18. 李燾：《續資治通鑑長編》卷 45，咸平二年八月丙子。 23.
(27) 第二章 北宋詩學環境. 當的貢獻。 但其中最為狂熱的，要算是真宗了。真宗不但在大中祥符元年（1008 年） 虛構出一個道教人物趙玄朗，遵他為道教天神，尊號為「聖祖上靈高道九天司命 保生天尊大帝」，又在大中祥符六年（1013 年）追尊老子為「混元上德皇帝」， 行為幾近於迷信，但他對道教典籍的蒐集及修藏則居功厥偉，例如在天僖三年 （1019 年），編成《大宋天宮寶藏》七藏，對於整理道藏的貢獻頗大。 在皇帝的極力提倡，道教不但未曾在宋代斷了根，甚至更根深柢固，提供了 將來儒、釋、道三教合一的基礎，我們看到儒學後來在宋代產生了變化，發展新 儒學即理學，許多理學家的思想中，道教思想的成分還多過於佛教思想。. 3. 儒釋道思想融合. 北宋治國以儒家思想為主，加上佛教、道教受到君主的提倡保護，中國文學 中自然觀的發展演變到了北宋時期，在儒釋道三家合流的思想背景下進入了全新 的階段。北宋的儒學從排斥佛道到無形中吸收其教義，終究三教合一，處處可見 融合的現象，其融合的狀況表現在幾個方面：第一是佛、道教吸收儒家思想。許 多佛道教的大師和儒學士大夫，有十分密切的往來。例如佛教方面，號稱「律虎」 的律宗大師贊寧，就是文士王禹偁的好友，他的文集還是由王禹偁撰序，可見兩 人關係匪淺。而道教方面，典型的例子就是白玉蟾，他是一個道士，但非常崇敬 朱熹，又深受禪宗的影響，其思想便呈現濃厚的三教合一的傾向，例如他有一段 話在談南宗的修煉方法：. 夫道也者，性與命而已。性無生也，命有生也。無者萬物之始也，有者萬 24.
(28) 歐陽脩詩文理論及實踐. 物之因也。一陰一陽謂之道，生生不窮之謂易，易即道也。19. 這段話講的是南宗的修煉方法，但所用的字眼如：「道」、「性」、「命」、「陰」、 「陽」……，以及所闡述的觀念如：「無者萬物之始」 、 「生生不窮之謂易」 ，幾乎 是脫胎自《老子》或《周易》，而《老子》是道教的經典， 《周易》則是儒家的六 經之一，三教融合的現象十分明顯。 上述的例子還只是化用儒、道的理論，道士白玉蟾另外還有一些言論，更是 直接一字不漏地引用自朱子或《大學》的文句，如：. 道心者氣之主，氣者形之根，形是氣之宅，神者形之具。神即性也，氣即 命也。20. 又云：. 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定日久，聰明日全，天光內燭，心純乎道， 與道合真，抑不知孰為道，孰為我，但覺其道即我，我即道，彼此相忘於 無忘可忘之中，此所謂至道也。21. 前一則直接襲用朱子的用語，後一則直接襲用《大學》的用語，講的卻是道教修 煉之法，可見不管是佛教還是道教，在思想上都大量地吸收了儒家的思想。. 19. 白玉蟾： 〈無極圖說〉 ， 《海瓊玉蟾先生文集》 （台北：宋白真人玉蟾全集輯印委員會，1976 年） ，. 卷 3。 20 21. 〈海瓊白真人語錄．東樓小參〉，《海瓊玉蟾先生文集》 ，卷 3。 白玉蟾：《雷霆玉樞寶經集注》 （台北：宋白真人玉蟾全集輯印委員會， 1976 年），卷上。 25.
(29) 第二章 北宋詩學環境. 對於宋代三教相混合的現象，韋政通談到佛教與宋代新儒學的關係時，曾言：. 佛教與宋、明新儒家之間，最令人迷惑的是心性問題，尤其是禪宗，它不 但使用與儒家相同的觀念，工夫上也有相通之處。22. 這就說明了宋代的儒學被稱為「新儒學」，事實上在內涵上已產生了質變，也就 是融入道家和佛教的思想，它們不但在用語上有相當高程度的雷同，就連所探討 的基本心性問題，入手的工夫，即修養論也是極其相似的。基本觀念及實踐工夫 的相同就是三教合一的最佳例證。 第二是儒家學說吸收佛道思想。儒家在歷史傳統思想中一直扮演優勢的角 色，到了宋代，面對佛、道的盛行，儒家人物則強勢捍衛，一度排佛斥道，但在 排佛斥道的過程中，卻也不自覺地吸收了佛、道的精義，所以佛教對以心性之學 為主的「新儒學」，實則曾有不小的影響。例如周敦頤的「無欲」、「主靜」說就 是淵源自佛教；還有王安石，他不但精通《楞嚴》，為《楞嚴》作注，還著《原 性》一文，把「性」置於五常之上，以為性非有善惡，理論和臨濟宗禪僧曇穎的 《性辨》是相通的。可以見出宋代儒家思想受佛、道思想影響的痕跡。 第三是三教合一的現象。宋代儒、釋、道思想融合，不管是學者還是僧人、 道士都難免有三教合一的思想，表面上是儒家思想仍獨佔政治及學術上的優勢， 但實際上很難論斷當時三教普入民間的程度何者較深，因為愈到後來混合的情況 就愈緊密難析，如張伯端〈悟真篇序〉即言：. 老釋以性命學開方便門，教人修積以逃生死。釋氏以空寂為宗，若頓悟圓. 22. 韋政通：《中國思想史》下（台北：水牛出版社，1986 年 4 月），頁 939。 26.
(30) 歐陽脩詩文理論及實踐. 通，則直超彼岸；如有習漏未盡，則尚徇於有生。老氏以練養為真，若得 其樞要，則立躋聖位；如有未明本性，則猶滯於幻形。其次，《周易》有 窮理盡性命之解。《魯語》有毋意、必、固、我之說，此又仲尼臻乎性命 之奧也。23. 張伯端說明道教和佛教都是以「性命學」入門，而其標示的終極宗旨都是為了「了 脫生死」 ，入手和目的一樣．就連修養過程也都是教人以「練養為真」 ，最後歸結 到儒家經典《周易》與《春秋》的要義，和孔子談性說命的奧義，竟是三教的理 論大同小異。他接著又說：. 教雖分三，道乃歸一，奈何後世黃緇之流各自專門，互相是非，致使三家 宗要迷沒邪歧，不能迷一而同歸矣。24. 明白宣稱教雖可分為三，其宗旨是一致的，只是後世之人昧於門派，而各自分流， 「互相是非」，這都是明顯三教合一的思想，可見宋代儒、釋、道融合的現象。 這些社會風氣與現象，都給予宋代一個極特別的文學創作氛圍，無論是經濟上、 文化上或宗教上的變化，都和文學的發展相互牽動與影響。. 三、. 文學環境的薰養. 在我國的文學發展史上，北宋是一個十分重要的階段，具有承先啟後的地. 23 24. 張伯端：《悟真篇註疏》 （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 1983 年）。 張伯端：《悟真篇註疏》 。 27.
(31) 第二章 北宋詩學環境. 位，繼承了先秦以來豐富的文學遺產，各類文體至宋燦然大備，明人宋濂謂： 「自 秦以下，文莫盛于宋」25 ，宋代文學家有別集流傳的約六百餘家，如果把散篇的 作者也算進去合計超過萬人。文壇上著名的唐宋八大家，唐代只有韓柳二人，宋 代則佔了六人。日本歷史學家宮崎市定甚至稱譽「宋代可以說是東方文藝復興的 時代」，26 而在詩學環境方面，宋代詩學興起的背景，與當時的文學環境有相當 程度的關係，大陸學者張思齊認為：. 宋代詩學興起的背景有兩個方面值得注意。一是先宋詩學的統緒對宋代詩 學形成的作用，二是當時主宰中國大地的各個王朝對詩歌的重視。27. 他認為唐代詩學是宋代詩學的前驅，有著自身的發展脈絡，也就是說在政治上也 許可以分割分段，但在文學的發展上卻不容割裂的，它是不斷前進發展的，不因 為改朝換代而全然換新一種新文體，所以宋代繼承唐代的文學發展，最重要的有 古文運動，尤其是本文所討論的歐陽脩，是宋代古文運動大將，他所繼承的便是 唐代韓愈的文統觀念，這就是張思齊所謂的「先宋詩學的統緒」；另外宋代詩學 也有它發展的特定環境，這個特定環境就是宋朝開國這一歷史事實，在宋朝北方 的各民族：遼、金、元都大量吸收中原的文化，而宋遼金的並峙局面對宋詩本身 也有積極的作用，因為文化的文流豐富了詩文創作的活力，這個文化意義是巨大 的。. 25. 宋濂：〈蘇平仲文集序〉，《宋學士文集》（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67 年），《芝園續集》卷. 6。 26. 日本歷史學家宮崎市定（1901--）在其著作《亞洲史研究》（日本京都：同朋社，1977 年）中 的評價，宮崎是研究亞洲史的著名學者，早年曾留學法國。他的研究以古代中國史中宋代史為中 心，而及整個亞洲史，代表作有《五代宋初的通貨問題》 （日本京都：星野書店，1943 年）、《菩 薩蠻記》 （日本東京：生活社， 1944 年）以及《亞洲史研究》。 27 張思齊：《宋代詩學》 ，頁 2。 28.
(32) 歐陽脩詩文理論及實踐. （一）古文運動. 歐陽脩在宋代是文壇領袖，他各方面的文學成就都很高，其中最重要的成就 乃是古文運動，明代的茅坤編選《唐宋八大家文鈔》，輯唐韓愈、柳宗元及宋歐 陽脩、蘇洵、蘇軾、蘇轍、王安石、曾鞏等八家之文，從此以後，唐宋八大家被 確定為古文的代表作家。28 宋代的六人中，歐陽脩是文壇的宗主，其餘五人都由 他所提拔，由此可見歐陽脩在宋代文壇的領袖地位。然古文運動實興於唐代，因 此須由唐代論起。. 1. 唐代古文運動的興起. 唐代的古文運動起源自對六朝文風的反動，六朝文學在內容上是田園山水和 色情文學大行其道，在形式上是走向駢儷和對仗，風格十分卑弱綺靡。這樣的文 風雖然為純文學在文學史上取得獨立的藝術地位，提昇了純文學的價值，但對社 會風氣的影響卻是負面的，所以一些有道德意識的士大夫便感憂心，起而抨擊六 朝文人的無行及六朝文體的淫靡。在唐韓愈之前便有一些零星的反對聲浪，但未 能形成一股強而有力的風潮，29 終究要等到中唐時機的成熟，韓愈、柳宗元諸家. 28. 「古文八大家」之名，在茅坤之前就有所傳，如劉聲木：《萇楚齋隨筆》（台北：世界書局， 1960 年）云： 「唐宋八家文，世只知出於明茅坤所定，因坤編有《唐宋八大家文鈔》一百六十四 卷，行世已久，而不知實出於明朱右所定，……聲木謹案：八家之名雖定於朱右，實萌芽於南宋 時，呂祖謙編《古文關鍵》二卷，錄文六十二篇，八家文多至六十篇；謝枋得編《文章規範》七 卷，錄文六十九篇，八家文多至五十九篇，當時雖無八家之名，即隱有八家之實。」 29 唐代文學思想的變革，可溯自唐初，茲錄劉大杰：《中國文學發展史》的說法云：「唐代的古 文運動，世人只注意韓愈、柳宗元，然在韓、柳之前，已有陳子昂、李華、蕭穎士、元結、梁肅、 獨孤及、柳冕諸人提倡古體，不過尚未形成一個強而有力的運動。但柳冕的文學理論，實為韓、 柳古文運動的先驅。」劉大杰《中國文學史》 （台北：華正書局， 1983 年），頁 374。 29.
(33) 第二章 北宋詩學環境. 散文的提倡，才在文學思想上引起一次重大的變革。 唐代古文運動在韓、柳之前即有許多開路先鋒，但最重要的仍是韓、柳二人。 「古文」一辭，便起於韓愈。30 韓愈的學術觀念是尊儒排佛，文學觀念是復古明 道、反駢重散，他極反對六朝綺麗浮虛的文風，主張思想上須改造，改造的典範 則是儒家的經典。他說：. 行之乎仁義之途，遊之乎詩書之源，無迷其途，無絕其源，終吾身而已矣。 31. 他認為文學必須承載道德教化的社會責任，才有其存在的價值，離開了倫理教化 便失去意義、沒有作用，所以文學是「道」的工具，是貫道之器，仁義與詩書並 重，文道合而為一。 唐代另一位古文運動的大將是柳宗元，他也是韓愈古文運動最有力的支持 者，他的文學理論和韓愈略有不同的地方在於：韓愈重道先於文，柳宗元則重文 先於道，他認為「文」不應只是宣揚「道」的工具，而是「明道」之用，同時亦 不可偏廢文辭，因為道仍賴流暢的文字來表達及流傳，他說：. 辱書及文章，辭意良高，所嚮慕不凡近，誠有意乎聖人之言，然聖人之言， 期以明道，學者務求諸道而遺其辭。辭之傳於世者，必由於書，道假辭而 明，辭假書而傳，要之之道而已耳。道之及，及乎物而已耳。32. 30. 韓愈在〈題歐陽生哀辭後〉云： 「愈之為古文，登獨取其句讀不類於今者耶？思古人而不得見， 學古道則欲兼通其辭；通其辭者，本志乎古道者也。」提出「古文」一辭，遂成此一運動之專用 名詞。（《韓昌黎文集》 （台北：中華書局，1980 年） ，卷 3）。 31. 韓愈： 〈答李翊書〉，《韓昌黎文集》 （台北：中華書局，1980 年） ，卷 3。. 32. 柳宗元：〈報崔黯秀才論為文書〉，《柳河東集》（台北：世界書局，1970 年） ，卷 34。 30.
(34) 歐陽脩詩文理論及實踐. 文章的立意要高，須不離「聖人之言」，而談論「聖人之言」是為了闡明「道」， 學者為文是為了「明道」 ，如果只是一味追求字句上的「炳炳烺烺」 ，在聲韻、文 辭上浮誇，那是學者所不屑的，「文者以明道」不以辭為工，而何謂「道」？柳 宗元又說：. 始吾幼且少，為文章以辭為工，及長乃知文者以明道，是固不茍為炳炳烺 烺，務采色、誇聲音而以為能也。……本之書以求其質，本之詩以求其恆， 本之禮以求其宜，本之春秋以求其斷，本之易以求其動，此吾所以取道之 原也。參之穀梁氏以厲其氣，參之孟荀以暢其支，參之莊老以肆其端，參 之國語以博其趣，參之離騷以致其幽，參之太史公以著其潔，此吾所以旁 推交通而以為之文也。33. 「道」的根本是儒家詩、書、易、禮、春秋等經典，這是「道之原」，然後在為 文時再須參酌孟、荀、莊、老……等優秀作品，才能通暢有理趣，可見作文是有 本原有方法的，學者應向經典看齊，學習他們的文辭及藝術技巧，因此他所談論 的「道」，其範圍和定義是比韓愈來得廣泛而深刻的。 韓、柳之後，唐代的古文運動算是取得初步的成功，繼他們而起的李翱、皇 甫湜也都提倡古文，採取和韓柳一樣的文學態度，當時散文的風氣的確一變而為 質樸平實。然未幾，時至晚唐，文學思潮又起了大變化，唯美文學的興盛，宮體 文學的再度繁榮，萎靡綺麗的文風又瀰漫整個晚唐，甚至影響所及，宋初的西崑 體以李商隱為尚，綺句豔辭的風潮盛極一時。文學的功能再次由倫理教化轉而為. 33. 柳宗元：〈答韋中立論師道書〉，《柳河東集》 ，卷 34。 31.
(35) 第二章 北宋詩學環境. 追求唯美藝術。. 2. 宋代古文運動的復興. 若說唐代的古文運動乃因反六朝駢文而起，那麼宋代的古文運動則是建立在 對宋初西崑體的反動上，當時西崑勢力如日中天，以駢辭儷句為宗，不脫五代格 卑詞弱的習氣，宋初柳開、穆修、王禹偁等人不滿此等現象，起而抨擊西崑，繼 承唐代韓愈、柳宗元的文學思想，首倡宗經明道、重散反駢的文風。但這些人物 在創作上缺乏相對的成績，所以難說服文壇，在改變文風上取不到效果。34 真正能在宋代文壇掀起一股巨大力量的，非繼之而起的歐陽脩莫屬了，歐陽 脩挾當時文壇舉足輕重的地位大力倡行古文運動，他本身在創作上亦有非凡之成 就，其後學曾鞏、王安石、蘇洵、蘇軾、蘇轍均由他提拔相繼崛起，35 古文運動 達到巔峰，大量創作散體的文章，確立了平易自然的文章風格，使當時「文風一 變，時人競? 模範。」36 。這個宋代文壇上的重大變革及影響，不得不歸功於歐 陽脩了，蘇軾的〈六一居士集序〉中言：. 自漢以來，道術不出於孔氏，而亂天下者多矣。晉以老莊亡，梁以佛亡， 莫或正之。五百餘年而後得韓愈。學者以愈配孟子，蓋庶幾焉。愈之後三 百有餘年，而後得歐陽子。其學推韓愈、孟子，以達於孔氏，著禮樂仁義 之實，以合於大道。其言簡而明，信而通，引物連類，折之於至理，以服 34. 有關宋代的古文運動，其淵源及過程許多典籍均有著錄，如：《呂氏家塾記》曰： 「天聖以來， 穆伯長、尹師魯、蘇子美、歐陽永叔始創為古文，以變西崑體，學者翕然從之。其有為楊、劉體 者，守道尤嫉之，以為孔門之大害，作《怪說》三篇以排佛、老及楊億。于是新進後學，不敢為 楊、劉體，亦不敢談佛、老。」 （ 《宋元學案》 ，卷 2，泰山學案（黃氏原本、全氏修定） ，頁 0102）。 35 《宋史》 （北京：中華書局，1985 年）本傳云： 「獎引後進，如恐不及，賞識之下，率為聞人。」 36. 朱熹：《五朝名臣言行錄》 （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67 年） ，卷 2。 32.
(36) 歐陽脩詩文理論及實踐. 人心，故天下翕然師尊之。自歐陽子之存，世之不說者，譁而攻之，能折 困其身，而不能屈其言。士無賢不肖，不謀而同曰： 「歐陽子今之韓愈也。」 宋興七十餘年，民不知兵，富而教之，至天聖、景祐極矣，而斯文終有愧 於古。士亦因陋守舊，論卑而氣弱，自歐陽子出，天下爭自濯磨，以通經 學古為高，以救時行道為賢，以犯顏納說為忠。長育成就，至嘉祐末，號 稱多士，歐陽子之功為多。嗚呼！此豈人力也哉，非天其孰能使之？…… 歐陽子論大道似韓愈，論事似陸贄，記事似司馬遷，詩賦似李白。此非余 言也，天下之言也。37. 這段話的用意在於將歐陽脩比成宋代的韓愈，也就是著眼於兩者在古文運動上的 貢獻，對當代文學風氣及思想的改革，有著劃時代的功績。說他的學術思想繼承 孔、孟以至於韓愈，講的是禮樂仁義等儒家道統，並以其優異的創作成績自然而 然獲致文士們的尊敬和追隨，一時之間文人們「通經學古」、「救時行道」，古文 運動的成功，順利地以文學的力量改變了社會風氣。 歐陽脩極? 推重韓愈，對於宋初尊韓思潮的形成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所以 蘇軾才在? 他的文集作序時就稱讚他：「愈之後三百餘年而後得歐陽子。其學推 韓愈、孟子，以達于孔氏。」一般士人更把歐陽脩看作「今之韓愈」。但歐陽脩 表彰韓愈的重心在其古文，韓集的顯行於世就與歐陽脩的努力分不開；他雖對韓 愈儒學也大體肯定，不過這在一定程度上是受了孫複、石介等人的影響。雙方的 立場並不完全相同。 經過孫複、石介、歐陽脩等人的大力提倡，在仁宗朝後期，韓愈的地位達到 頂峰。歐陽脩、宋祁主修的《新唐書》韓愈傳中的評價，與《舊唐書》相比，已. 37. 蘇軾：〈六一居士集敘〉，《蘇東坡全集》 （台北：世界書局，1988 年） ，卷 34。 33.
(37) 第二章 北宋詩學環境. 大不相同，不僅對韓愈一生立身行事的大節予以肯定，論贊的語氣也充滿了熱情 的讚揚：. 自晉迄隋，老佛顯行，聖道不斷如帶，諸儒倚天下正議，助? 怪神，愈獨 喟引聖，爭四海之惑，雖蒙訕笑，跆而複奮，始若未之信，卒大顯于時。 昔孟軻拒揚、墨，去孔子才二百年；愈排二家，乃去千餘年，撥衰反正， 功與齊而力倍之，所以過況、雄? 不少矣。自愈沒，其言大行，學者仰之 如泰山北斗雲。38. 行文之中的熱情歌頌? 標誌，寫他排佛斥道的貢獻，終究「大顯於時」，對世風 有「撥亂反正」的功勞，地位幾可直追求孔、孟聖人，而遠遠地超越荀子，韓愈 的地位得到了官方的認可。由此可見韓愈在北宋受到尊崇的概況，尤其是受到文 壇宗主歐陽脩的大力推揚，其理論的發揮更見效果。 而歐陽脩繼承韓愈所提的文學改革意見，大致以明道致用為標的，並以具體 的行動大力倡導古文，即趁著主持禮部貢舉的機會，實行自己的主張，拔擢古文 派的經世議論，痛斥太學體的奇險僻怪。《石林詩話》記載此事說：. 至和、嘉祐間，場屋舉子為文奇澀，讀或不能成句。歐公力欲革其弊。既 知貢舉，凡文涉雕刻者皆黜之。時范景仁、王禹玉、梅公儀等同事，而梅 聖俞為參詳官。未引試前，唱酬詩極多。……及放榜，平日有聲如劉煇輩， 皆不與選，士論頗洶洶。39. 38 39. 《新唐書》 （北京：中華書局，1975 年），〈韓愈傳〉論贊。 葉夢得：《石林詩話》 （台北：新興出版社，1976 年） ，卷下。 34.
(38) 歐陽脩詩文理論及實踐. 歐陽脩利用考試的影響力來倡導古文，果然獲致效果，他運用職權黜用為文喜雕 琢的士子，當時的輿論對他或有褒貶，但都同意宋代的文風是從此變化， 《宋史》 本傳云：「場屋之習，從是遂變。」40 考試引導教學和文風，效果十分明顯。對 此，現代學者劉子健的看法是：. 其實，這次考試，確是文體開始大變化的關鍵。從這以後，不過五、六年 間，文格遂變而復古。41. 透過考試的力量來達到復古的目標，古文運動至此可謂極順利。蔡世明綜合古今 學者意見，總結而言：. 歐陽脩倡導古文成功以後，許多士人看見考試標準改變，歐陽脩所提拔的 人跟著得意，於是群起仿效。這個副作用的產生，是歐陽脩始料不及的， 使他感嘆到，古文風行，無非成為急名譽而干勢利之用。42. 總而言之，宋代的古文運動承繼唐代既有的基礎，始於柳開、穆修輩，到歐陽脩 總集其大成。影響所及，不只是塑造了散文的風範，還造成宋詩的散文化、議論 化的傾向，雖名為復古，其實革新的精神濃厚，使得宋代的文學風格比起其他朝 代仍屬獨特。. 40 41 42. 《宋史》本傳，卷 139。 劉子健：《歐陽脩的治學與從政》（台北：新文豐出版公司，1984 年） ，頁 90。 蔡世明：《歐陽脩的生平與學術》（台北：文史哲出版社，1980 年），頁 172。 35.
(39) 第二章 北宋詩學環境. （二）新儒學形成. 中國的學術思想，向來以儒家思想為主流，與漢唐儒學重考據訓詁不同，宋 儒重義理闡發，形成所謂的「理學」或「宋學」，錢穆說：. 中國思想以儒家為主流。儒家可分先秦儒，漢唐儒，宋元明儒，清儒四期。 漢唐儒、清儒都重經典，漢唐儒功在傳經，清儒功在釋經。宋元明儒則重 聖賢更勝於經典，重義理更勝於重考據訓詁。43. 除了重義理和聖賢，極力尋求孔孟之學的真面目外，宋代儒學又摻入佛、道思想 有所質變而自成一格，儒學在此階段形成一個新發展，所以稱之為「新儒學」。 形成的原因是：自漢代以來的傳統儒學，到了北宋無法適應丕變的政治及社會情 況，又加上當時佛、道盛行，於是從中唐開始，便有以古文運動為表現形式的復 興儒學的思潮，以至於北宋形成一次更強大的思想解放運動，本為批判後來卻無 形中融合了當時盛行的佛、老思想，三家合一，終於形成一套新學問，即支配了 宋、元以降思想界的新儒學。 「宋學」在學術史上標誌著與「漢學」相對立的立場，可見宋代的學術在漫 長的歷史進程中是有它獨特的面貌的，所以能形成一個具代表性的專有名詞，而 「宋學」二字究竟包含什麼意涵？依韋政通先生的說法，北宋的「新儒學」才足 以代表歷史上所稱謂的「宋學」，他說：. 在歷史上的「宋學」，應以北宋為代表，對北宋儒學的特色，錢穆先生言. 43. 錢穆： 《中國思想史》 （台北：台灣學生書局，1980 年），29 宋元明時代。 36.
(40) 歐陽脩詩文理論及實踐. 之甚諦，他指出「北宋諸儒，眼光開放，興趣橫逸。」若依《漢書藝文志》 之學術分類，則漢儒如《史》 、 《漢》儒林傳所舉，當入六藝略，而宋儒則 當入諸子略中之儒家言。也可以說，漢儒乃經學之儒，而宋儒則轉回到子 學之儒，因此他們「多貴於獨尋遺經，戛戛自造一家之言」，與漢儒之辨 今古文爭家法者大不同。這是以子學的心態講經學。所以「宋儒在自漢以 下之儒統中，實已自成為新儒，不得謂自理學出世，始有新儒。44. 說明漢儒是經學之儒，而宋儒則是子學之儒，不同於漢儒只一味讀經解經，做章 句訓詁，宋代每個學者都有能力「戛戛自造一家之言」，所以在漢代儒學道統之 後，已自成一新系統，是新儒學。 不再只是考據解經，北宋新儒學開創出更寬廣的範圍，宋代新儒學的範圍， 據錢穆先生的看法，包括三方面：一是政事治平之學；二是經史博古之學；三是 文章子集之學。但表現出來最強，與其他朝代最有區隔的部分則是「經世致用」 的這個領域，北宋儒者追求「明儒道以尊孔，撥亂世以反正」的共同目標，而北 宋新儒家的可貴之處，就在於他們能自成一家之言，促成了新學的新發展，「經 世致用」的學術思想也進入文學創作中，成了宋代文人對文章的道德要求了。 理學的產生則是北宋文化史上最重大的一件事。就像發生在文學領域的巨大 變化，宋代在哲學方面突破了五代以來的局面，強調明經致用，講求義理以及疑 古思潮的興起，黃宗羲作宋元學案，以胡安定、孫明復、范仲淹、歐陽脩四人為 首。其後出現了王安石的新學和以張載、周敦頤、程頤、程顥、朱熹、陸九淵? 代表的理學等諸多流派。不僅昇華了抽象思辨，而且提昇知識分子的道德理性和 節操意識。理學流派的蓬勃發展，文人在學術上善於哲理思辨的特色，帶動了詩. 44. 韋政通：《中國思想史》 ，頁 924。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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