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學者拉斯威爾(H. Lasswell)說:「政治是權力的形成與分享。」政治 的本質就是權力,研究政治就是探討權力的本質及其分配。
在以「人是理性的,並且由理性來主導或支配行為」的前提下,權力是會流 動的,在有限的資源中,個人或團體為了在有限的資源中爭取最大權力,或保護 既有資源不致損失,可能採取不同方式的社會互動方式,因此,權力的消長與維 持左右著民眾對政治的態度與參與程度。權力也是可交換的,它可以像貨幣一樣,
在多方團體之間透過交換取得平衡,維持社會秩序的如常運作。權力也關係到「影 響」。在政治場域中,個人企圖透過組織或結盟來凝聚影響力,擴大活動範圍,
因此,集團性活動是政治活動常見的模式。
德國社會學家齊穆爾(Georg Simmel)認為,下自家庭,上至國家,兩者之 間的齟齬,必受第三者的仲裁,第三者的介入,將使三方勢力重新趨於平衡,因 此第三者所扮演的關鍵勢力越形重要,即知名的「團體均衡說」(equilibrium)。
美國社會學家開普樓(Theodore Caplow)則進一步主張,在兩個對峙的勢力團 體中,第三者是兩者之外的另一股勢力,它不只是被動的平衡角色,反而可能是 洞察局勢、對全局具有關鍵影響的勢力團體,對峙的兩個團體原本互有強弱,但 弱勢的一方當然可能因為第三勢力的加持而扭轉劣勢,但也可能因為第三者的出 現而終結原先對峙的局面,進而結盟以抗第三勢力。當然,也可能成為三強鼎立 的態勢。總之,和齊穆爾的主張不同,開普樓認為權力的關係不可能達到均衡,
各方勢力會在權衡全局,以及觀察權力變化後,展開權力結構重組的歷程。65 歷史學是一種對時空正向的演繹,回到特定的時空中觀察社會的變貌,並從 而解釋其成因或理由,尋找通則也關心特例;政治學或社會學是對社會現象逆算
灣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8 年。
64 胡巨川,〈日治時期旅居高雄的日本人簡介〉,《高市文獻》18 卷 2 期(高雄:高雄市文獻 委員會,2005 年 6 月),頁 61-87。
65 Caplow, Theodore, Two Against One: Coalitions in Triads, Englewood Cliffs, N.J.:Prentice-Hall, 19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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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解題,設定了社會變遷的假設,再從逆行時光,攫取史例加以證明,目的在使 假設成為定律。兩種治學方式不同,關注的重心也不一樣。本文以史學方法為主 軸,廣收資料,分析其可用的程度及其真偽,將所蒐集的史料作廣泛地歸納、演 繹,並參酌政治學之理念,跳脫過去傾向處理統治者與被統治者的二元關係,本 文著重社會上不同族群或社群間的互動問題。
如果以勢力團體的角度來審視一九二○年代臺灣政治發展,就會發現在過往
「官方/民間」、「日本人/臺灣人」二元對立的思考模式之外,還有非常值得玩 味的遼闊空間。我們可以想像,以臺灣總督府為首的「官方勢力」,以及「民間 臺灣人」各是不同的勢力團體,但是除此之外,「民間在臺日人」也是不可忽視 的勢力團體,總督府必須同時應付來自民間的兩股力量,並從中尋求達成勢力平 衡的手段。而臺灣人與在臺日人之間,則可能結盟以獲得更大的政治能量,但是 這樣的結盟關係也不可能毫無保留沒有上限,勢必在某些立場的考量與價值的維 護下有限度地進行。
因此,本研究預設了下述的時代背景:臺灣社會自清治時期以來即有強烈的 地域社會之性格,由地方性領導階層為中心的地域社會是地方性政治活動的基礎。
日治時期的改弦易幟造成臺灣社會階層在日治初期的汰舊換新,但是到了一九二
○年代初期,領導階層在經過一定程度的流動之後又逐漸定著下來,繼續維持地 域社會的運作與發展。
另一方面,經過日治初期的經營,教育、經濟、文化、交通,甚至是國族意 識等面向,均有一定程度的發展,或是建構論述的強烈需求,有別於小規模、地 區性的地域社會,一九二○年代臺灣已經蘊積出另一群懷抱「臺灣大」意識及政 治視野的人物,其關懷的議題與規模都和地方性政治活動大不相同,而「地方性」
與「全臺性」成為當時臺灣社會上可見的兩種政治活動規模,且兩種規模中,臺、
日人之間都各有合作與競爭的可能。
地方性政治活動方面,本文分別以 1920 年嘉義、阿緱及宜蘭三地的廢廳反 對運動,以及地方制度實施後議員的選任問題,作為探討臺、日人競合的史例,
除了討論此二議題裡臺、日人的互動關係之外,更重要的在於探究造成臺、日人 競合關係的關鍵為何?地方性政治活動和全臺性政治活動的關係如何?地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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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活動為何沒能提高層級,成為全臺性政治活動?
全臺性政治活動方面,無疑地,臺灣議會設置請願運動不僅是當時臺灣人最 主要的全臺性政治活動,也是在臺日人猛烈批評的標的。相對於此,臺灣總督府 評議會議事中有關日本民法繼承編是否在臺全面實施的討論,明顯呈現出臺、日 人議員跨越民族界線的熱烈討論,是討論全臺性政治活動中臺、日人競合的佳 例。
在四項政治議題中,本文分別討論下述問題:
1. 本質:政治活動的團體究竟是哪些人組成的?
2. 目的與過程:組織動機與政治目的為何?政治活動如何進行?
3. 地區連結:集團與集團之間如何互動?影響的關鍵為何?
4. 層級連結:「全臺性政治活動」及「地方性政治活動」之間的關聯如何?
透過各政治事件中有關上述三項議題的分析與討論,釐清各種政治團體之間的利 害關係,進而探究左右臺、日人政治活動中競合關係之關鍵。
有關本文所使用的史料,茲分項介紹如下:
(一)公報:為求確實,本文所引用之法規條文或官方頒行之規定,將以總督府 發行之官(府)報,以及地方行政官廳所出版之各廳廳報、縣報、
州報等公報所刊載者為主,而公文制定之細節及流程,則以臺灣總 督府公文類纂為參考資料。惟日治初期之公報因保存不全,偶有缺 號,地方官廳發行之公報也難免缺漏,公文類纂也可能因屆保存期 限而被銷毀不存,若遇典藏缺漏或一手史料欠缺,將以公文類纂、
府報、檔案彙編、《臺灣史料稿本》或其他史料互相補充之。
(二)期刊:日治時期臺、日人雖受〈臺灣出版規則〉等多項出版法令限制,但 終日治五十年,臺、日人共發行至少四百餘種雜誌,其中包含各行 政機關所發行之機關誌,或是相關社團發行的同仁誌。本文將視討 論議題,參引相關雜誌,例如臺灣人繼承議題時,將參考總督府法 院職員編纂之《臺法月報》,其餘如《臺灣教育會雜誌》、《臺灣警 察協會雜誌》等,也有相關篇章。此外,除了官方發行之雜誌,或 是官方色彩濃厚之社團期刊外,民間尚有在臺日人所發行之多種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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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期刊或綜合性期刊,例如《實業之臺灣》、《臺灣商報》,以及臺 灣人發行之《臺灣民報》系列、《臺灣文化協會會報》等,皆是不 可忽視之史料。
(三)報紙:有關本文所參用之報紙,除了日治時期發行期最長、發行量最大、
發行範圍最廣的《臺灣日日新報》之外,為兼顧地方民眾及不同族 群之言論看法,亦包含 1900 年由在臺日人律師等知識人所發行之
《臺灣民報》,以及發行於臺南的《臺南新報》等。
(四)政論集、回憶錄:記者報人為日治時期一項特別的職業,因其職業屬性,
使記者掌握殖民地下的信息流通與出版管道,而行政官 僚則因擁有官、民界的人脈資源,因此不少日人記者或 官僚皆出版政論集或回憶錄,例如記者宮川次郎《臺灣 放言》、永岡芳輔《親愛なる臺灣》、唐澤信夫《黎明の 臺灣》、《明日の臺灣》、泉風浪《人と閥》、《新聞人雜 記》等,而日本本國日人亦曾出版有關臺灣問題的政治 意見,最知名者莫過於矢內原忠雄《帝國主義下の臺灣》。 此外,臺灣人也不乏出版政論集者,如陳崑樹《臺灣統 治問題》、謝春木《臺灣人の要求 -民眾黨の發展過 程を通じて-》、《臺灣人は斯く觀る》等。
(五)傳記、日記:日治時期不少知名臺、日人均曾編纂傳記或留下日記,例如 辜顯榮《辜顯榮翁傳》、《田健治郎傳》、《臺灣總督田健治郎 日記》等,作為親身參與時代或政策制定之一員,其傳記或 日記具相當之參考價值。
(六)名錄、人物評:日治時期,諸多單位均曾登載職員錄、人名錄,如各年度
《臺灣總督府職員錄》、各縣廳、州廳之職員錄,以及當 時各種社團或職業所出版之人名錄等,如《臺灣實業家 名鑑》等。此外,社會發展逐漸邁入穩定階段後,隨著 社會階層之分化,各種月旦人物之人物評與時人介紹刊 物陸續問世,如《臺灣人物誌》、《臺灣紳士名鑑》、《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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灣事業界と中心人物》、《臺灣人士鑑》、《南部臺灣紳士 錄》等,要了解日治時期各層級人物活動情形與影響力 大小,此類名錄與人物評為珍貴的基礎史料。
(七)統計資料:日治以後,統治當局為了解殖民地現況作為制定政策之參考,
陸續進行多項調查與統計,除了大部頭之各年度《臺灣總督府 統計書》之外,尚有各地方行政官廳出版之統計書,以及臨時 臺灣戶口調查部所編纂之《臨時臺灣戶口調查集計原表》、《第 二次臨時臺灣戶口調查集計原表》、臺灣總督官房臨時國勢調 查部編纂之各回《臺灣國勢調查要覽表》、《臺灣國勢調查記述 報文》等,在討論地方人口增減與產業貿易變化時,主要以此
陸續進行多項調查與統計,除了大部頭之各年度《臺灣總督府 統計書》之外,尚有各地方行政官廳出版之統計書,以及臨時 臺灣戶口調查部所編纂之《臨時臺灣戶口調查集計原表》、《第 二次臨時臺灣戶口調查集計原表》、臺灣總督官房臨時國勢調 查部編纂之各回《臺灣國勢調查要覽表》、《臺灣國勢調查記述 報文》等,在討論地方人口增減與產業貿易變化時,主要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