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敘事學的定義
本論文以西方敘事學的理論當作本論文的研究方法,除了以敘事理論作故事 技巧分析之外,最重要的是將分析的效果作藝術效果的闡釋。敘事理論能處理的 材料相當多,當然包括書面的文學作品:
世界上敘事作品之多,不記其數;種類浩繁,題材各異。對人類來說,似 乎任何材料都是適於敘事:敘事承載物可以是口頭或書面的聲音語言、是 固定的或活動的畫面、是手勢,以及所有這些材料的有機混合;敘事遍佈 於神話、傳說、寓言、民間故事、小說、史詩、歷史、悲劇、正劇、喜劇、
啞劇、繪畫(請想一想卡帕齊奧的《聖于絮爾》那幅話)、彩繪玻璃窗、
電影、連環畫、社會雜聞、會話。而且,以這些幾乎無限的形式出現的敘 事遍存於一切時代、一切地方、一切社會。」50
以下僅就敘事學的定義及源流作一簡要之闡述:敘事學有時也稱作敘述學,
它最早的名稱始見於法國文藝理論家托多羅夫(T.Todorov)1969 年發表的《〈十 日談〉語法》(Grammaire du Decameron)。他說:「……這部著作屬於一門尚未 存在的科學,我們暫且將這門科學取名為敘述學,即關於敘事作品的科學」51, 故此門學科最原始的名稱應該是「敘述學」。不過在熱拉爾‧熱奈特的定義中「敘 事」和「敘述」分別代表著不同的意義:
……我建議---對於選擇以下詞彙的明顯原因,我不打算多作解釋---,用
「故事」一詞表示敘述所指或內容(哪怕這個內容可能會具有很低的戲劇 性或很少的情節);把能指,陳述語句、敘述話語或原文本身稱為敘事文;
用敘述行為表示產生敘述之行為以及從廣義上講敘述行為所處的那個真 實的或虛構的情境。52
所以「敘述」強調的的是陳述的行動,而「敘事」指的是「講故事」的整體 行為,如果單就熱拉爾‧熱奈特的論點來看,比較全面的定義應該為「敘事學」。
但是我們說研究「如何敘述故事」的學科其實也就是「敘事學」也並沒有錯,故
49 花師碩論,2003 年。
50 羅蘭‧巴特,〈敘事作品結構分析導論〉,收於《敘事學研究》,張寅德編選,(北京:中國社 會科學院),1989 年,頁 2。
51 轉引於《敘事學研究》,張寅德編選,(北京:中國社會科學院),1989 年,頁 1。
52 參見熱拉爾‧熱奈特,〈敘述話語研究---論敘事文話語---方法論〉,收於《敘事學研究》,張寅 德編選,(北京:中國社會科學院),1989 年,頁 190。
「敘事學」或「敘述學」其實並沒有衝突。談到「敘事學」的源流,最早要從索 緒爾(F.de Saussure)的語言學開始談起,在此,以圖示表示出 19 世紀以來受 俄國形式主義影響一系列的學派發展:
索緒爾→俄國形式主義→布拉格結構主義→法國結構主義→敘事學 (莫斯科語言小組)(雅克布遜)
索緒爾→俄國形式主義
胡塞爾 (什克洛夫斯基) 接受美學53
布拉格結構主義
從索緒爾(F.de Saussure)的語言觀來看「人們說和聽的只是言語,它之 所以能形成交流,就在於它體現了語言的規定性,它是人們都共同認可也都明瞭 了的規約。索緒爾的這一觀念表明,人的言語行為儘管千差萬別,但都有共同的 內在結構(語言)。這成為了結構結構文論家尋求文本的內在結構的出發點」54。 故索緒爾的研究目的為後來俄國形式主義學者多所繼承,俄國形式主義學者提倡 以語言學的訓練方法處理文學,認為文學研究本身是一種獨立自主的活動,和以 往以文學為研究社會、歷史、心理等現象的目的不同。
俄國形式主義主要有兩大中心,第一是莫斯科語言學派和彼得堡詩歌語言研 究會,前者多為語言學家,後者多為文藝學史家,兩者互有關聯但發展卻不相同。
前者發展到最後傾向於文本的結構分析,最後影響到結構主義及英美新批評;後 者除了承襲索緒爾(F.de Saussure)的語言學外,還受到胡塞爾現象學的影響 傾向於文本與讀者之間的交流關係,最後為接受美學的源流。
莫斯科語言學派以雅各布遜(Roman Jaskobson )為代表,後者以什克洛夫 斯基(Viktor Shklovskii)為標竿,前者主要是敘事學發展的路子,後雅各布 遜在 1920 年遷居布拉格,形式主義的薪火藉著捷克「語言學與美學學派」的研 究成為了法國結構主義和俄國形式主義的中介,從此結構主義在法國奠定了主流 學派的基礎。簡要來說,法國結構主義有「尋求批評的恆定模式、強調文學研究 的整體觀、追蹤文學的深層結構、在文學符號學和敘事學尚有深入研究」55等特 徵,事實上這些特徵和語言學、俄國形式主義是一脈相承的。敘事學從上述這些 學派或多或少都吸取了若干養分,關於敘事學的理論淵源與發展,譚君強在巴爾
(Mieke Bal)的《敘述學:敘事理論導論》的譯者前言中有精要的介紹:
就理論淵源而言,它上承 20 年代俄國形式主義,尤其是普羅普在《民間
53 參見金元浦,《接受反應文論》,(濟南:山東教育出版社),2002 年 10 月,頁 78。
54 朱立元主編,《當代西方文藝理論》,(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3 年 9 月,頁 229。
55 朱立元主編,《當代西方文藝理論》,(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3 年 9 月,頁 232-233。
故事型態學》中所運用的理論和方法以及雅各布遜所提出的「文學性」, 即文學作品能夠成為其文學作品的基本要素的理論,中經英美新批評,下 接法國結構主義。上述批評的核心,均著眼於文本批評,正是它形成了當 代批評一個經久不衰的潮流。敘述學可以說是法國結構主義的一個分支,
是它的直接成果,然而它又發展並超越了結構主義文論,形成具有自身特 徵和研究對象及方法的獨立學說。因而,當結構主義已經失去當年雄居批 評論壇的地位之時,敘述學依然能夠獨領風騷,並仍在進一步深化和發 展。56
普羅普(Propp)他最大的貢獻就是建立了一套科學的分析方法,他在《民 間故事型態學》中通過對俄國童話的分析,認為表面上不同的事件卻包含著相似 的行動,它把這些相似的行為以「功能」(function)稱之。普羅普對民間故事的 分析促使當時的法國理論家紛紛仿效,開始作敘事作品的結構分析,其中格雷馬 斯(A.J.Greimas)、布雷蒙(Claude Bremond)皆繼承了普羅普(Propp)的 觀點,他們都是結構主義敘事學的代表。格雷馬斯本來是一位符號學家,他在〈敘 述語法的組成部分〉中認為最重要的是「先要強調設計這些模式時使用的範疇具 有符號語言學的性質,這樣就能保證它們的普遍性,才能把敘述結構歸入通用的 符號理論。」57而且他把敘述層次分成表面層次與內在層次,他認為敘述必須通 過語言表達,但卻又受到其特殊的限制,故他在〈敘述語法的組成部分〉中即是 分析其表面層次;而內在層次就像一個恆定不變的結構主幹,在表達之前敘述性 就已存在並得到組織。另外,他的〈行動元、角色和形象〉中沿用普羅普的觀點 來研究戲劇人物,並且「建議對戲劇人物從語言學的角度進行再解釋」58,故從 他的研究方法及思路都脫離不了符號學的影子。
布雷蒙(Claude Bremond)在〈敘述可能之邏輯〉中以邏輯方法對普羅普單 一功能序列的順序作了改進,提出了事件發展的其他可能路線。我們可以看到「敘 述學和符號學有緊密的關係。索緒爾(F.de Saussure)認為,符號學是研究『社 會生活內部符號的一般科學』語言學是符號學中最先進的一支。索緒爾將語言看 成一個不受外界條件制約的封閉符號系統,認為這一符號系統的意義取決於其內 部各成分之間的關係。敘述學的研究對象敘事是一種社會活動,敘述學也將它看 成一個符號系統、一個封閉的文本。因此,敘事學可以借用符號學的原理對敘事 作品進行分析。」59除此,敘述學也和語言學也保持著特殊關係,有許多敘述學 家對語音學、語法學、語義學等等都有所參照。例如托多羅夫(T‧Todorov)、
羅蘭‧巴特(R‧Barthes)、格雷馬斯(A.J.Greimas)、熱奈特(G‧Genette)
等都或多或少都以不同程度、不同方式打著語言學的烙印。
56[荷]米克‧巴爾,譚君強譯《敘述學:敘事理論導論》,(北京:中國社會科學院出版社),
1995 年 11 月,頁 1。
57 收於《敘事學研究》,張寅德編選,(北京:中國社會科學院),1989 年,頁 95。
58 收於《敘事學研究》,張寅德編選,(北京:中國社會科學院),1989 年,頁 119。
59 《敘事學研究》,張寅德編選,(北京:中國社會科學院),1989 年,頁 10。
申丹在《敘述學與小說文體學研究》中提到美國敘述學家普林斯(G.Prince)
根據研究對象將敘述學家分成了三種類型:
第一類為直接接受俄國形式主義者普羅普影響的敘述學家。他們僅關注於 被敘述的故事的結構,著力探討事件的功能、結構規律、發展邏輯等。在 理論上,這一派敘述學家認為對敘事作品的研究不受媒介的侷限,因為文 字、電影、芭蕾舞、敘事性的繪畫等不同媒介可以敘述出同樣的故事。但 在實踐中,他們研究的對象以敘事文學為主,對其他媒介關注不多。第二 類以熱奈特為典型代表,他們認為敘事作品以口頭或筆頭的語言表達為 本,敘述者的作用至關重要。在研究中,他們關注的是敘述者在『話語』
層次上表達事件的各種方法,如倒敘或預敘、視角的運用等等。第三類以 普林斯本人和查特曼(S.Chatman)等人為代表,他們認為事件的結構和 敘述話語均很重要,因此在研究中兼顧兩者。這一派被普林斯稱為「總體 的」或「融合的」敘述學。60
敘事學的範圍很廣,第一類型的除了格雷馬斯(A.J.Greimas)、布雷蒙
(Claude Bremond)之外,羅蘭‧巴特(R‧Barthes)、托多羅夫(T‧Todorov)
等人也主張以語言學的方法來研究敘事,巴特(R‧Barthes)認為依循語言學的
等人也主張以語言學的方法來研究敘事,巴特(R‧Barthes)認為依循語言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