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論文各章節的架構依序如下：
第壹章 緒論
第貳章 狐精故事之敘述語式
第參章 狐精故事之敘事時間與節奏 第肆章 狐精故事之敘事焦點
第伍章 狐精故事之人物塑造 第陸章 結論
論文首章先就研究動機與範圍、研究概況、研究方法與預期成果、及論文架 構先作一扼要的說明，介紹本論文研究的目的與成果。從第二章至第五章就集中 於語式、時況、焦點、人物等方面的討論，這是由於歷來以敘事學理論分析文本 的做法大多聚焦於這四個方面，而且從這四方面來分析最可以看出兩者狐類故事 的敘事特色，而各章節的安排皆先對相關的理論作一闡釋和界義，之後在個別分 析《聊齋誌異》與《閱微草堂筆記》在語式、時況、焦點、人物等方面的特色，
最後再作一整合性的比較分析，指出二者的相異點及其藝術效果。第陸章做最後 的總論。
第貳章 狐精故事之敘述語式 第一節 敘述語式的界義
從敘事學的觀點來看，任何書面型態故事都是由作者以文字的表現方式告訴 讀者。這牽扯到作者要如何向讀者來「說故事」就牽扯到敘事技巧的問題。所以 熱拉爾‧熱奈特說：
講述一件事的時候，的確可以講多講少，也可以從這個或那個角度去講；
敘述語式範疇涉及的正是這種能力和發揮這種能力的方式：「表現」，更確 切地說，敘述信息，是有程度差別的；敘事可以用較為直接或不那麼直接 的方式向讀者提供或多或少的細節，因而看上去與講述的內容（借用一個 簡便常用的空間隱喻，但切忌照字面理解）保持或大或小的距離。68 當作者向讀者說故事的時候，必須要靠語言文字來向讀者說明事情發生的經 過，除此，要把故事說得精采更是考驗著作家的敘述能力。然而為什麼有的「事 件敘事」予人生動的感覺，而有的卻顯得有距離感呢？為什麼有的「話語敘事」
讓讀者覺得是故事中的人物在對自己講述，而有的像是作者在發聲呢？熱奈特在
《敘事話語 新敘事話語》中以柏拉圖對荷馬史詩的「模仿」為例子，說明了「講 述」與「展示」有著不同的藝術效果。69他以為荷馬史詩多了許多狀語和描繪的 成分，例如：「長著一頭秀髮」、「海浪輕輕拍打的沙灘」，這些細節的描寫在敘事 上就造成了真實的效果，敘述者放棄選擇和把握敘事的職能，任憑「現實」操縱，
周圍有什麼，什麼要求「展示」，他就寫什麼。70而藉由這兩種敘事語式的比較，
我們更清楚在同一個故事中運用「講述」和「展示」它們所呈現出的面貌是不相 同的：「講述」是直線的敘述，以凝練的方式告訴讀者事件發生的前因後果，相 對於「展示」來說是以較少的文字來表達複雜的故事，有利於事件的敘述；「展 示」是平面的敘述，以渲染描繪的方式讓讀者對於事件的有身歷其境之感。
除此，熱拉爾‧熱奈特再舉了《伊里昂紀》的原文與柏拉圖改寫後的文字做 比較，71說明前者是為「模仿」話語，而改寫過後的為「敘述化」話語。由熱拉
68 熱拉爾‧熱奈特《敘事話語 新敘事話語》，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0 年，頁 108。
69 熱拉爾‧熱奈特《敘事話語 新敘事話語》，（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0 年，頁 110。
為了敘述方便錄全文如下：「以下是原文：『他開口講話了，老人聽到他的聲音十分害怕，只好屈 從。老人默默地離開，沿著海浪輕輕拍打的沙灘走著，等到只有他一個人的時候，便迫不及待地 向阿波羅，長著一頭秀髮的勒托之子乞求協助。』柏拉圖把這段改寫為：『老人聽到恐嚇膽怯了，
他默默無言地走開，但他一出營地便迫不及待向阿波羅祈禱。』」
70 熱拉爾‧熱奈特《敘事話語 新敘事話語》，（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0 年，頁 110。
71 熱拉爾‧熱奈特《敘事話語 新敘事話語》，（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0 年，頁 114。
為了敘述方便錄全文如下：「在《伊里昂紀》中，原文是這樣的：『老頭，小心別讓我再在船舰附 近碰見你，今天不許你在這兒閑蕩，明天也不許你再回來。你的權杖，甚至祭神的飾物，那時也 幫不了你的忙。你想贖回的女子，我不會還給你的。她將遠離祖國，呆在我的阿耳戈斯王宮裡織 布，直到人老珠黃。我一聲召喚，她就會跑到我的床前。滾吧，你若想安然無恙地離開，就別再
爾‧熱奈特所舉的兩個例子來看，我們不妨認為：「講述」接近「敘述化」話語；
「展示」接近「模仿」話語。簡單的來說「講述」是「非藝術」性修辭：「展示」
是「藝術性」修辭；72除了「講述」和「展示」這一組詞外，熱拉爾‧熱奈特亦 採用「敘事」和「描寫」來表示相對應的詞，在這裡他有更詳盡的解釋：
敘述依附于被視為純行動過程的行為或事件，因此它強調的是敘事的時間 性和戲劇性；相反，由于描寫停留在同時存在的人或物上，而且將行動過 程本身也當作場景來觀察，所以它似乎打斷了時間的進程，有助於敘事在 空間的發展。音雸這兩種陳述類型可以表現對世界、對存在的兩種截然相 反的態度：一種積極進取，另一種靜觀無為。73
在這裡「講述」手法等同於「敘事」；「展示」等同於「描寫」。關於這兩種 對應的概念［美］華萊士‧馬丁亦有相同的意見：
場面（scene），顯示（showing），模仿（mimesis）：人物言行的直接呈現，
經常被稱為『戲劇化的』。放在引號中的思想活動---內心獨白---在這一 意義上是場面。概括（summary），講訴（telling），敘述（diegesis）： 敘述者用自己的話描述所發生的一切（或講述人物想到和感到的一切，但 不用引號）。最狹義的敘述（narration）等於概括或講訴。74
一部文學作品當中「講述」與「展示」是彼此交互運用的，《聊齋》和《閱 微》也不例外，有的故事「講述」運用的比「展示」來的多，有的故事「展示」
用得比「講述」來的頻繁。除此，作者所顯示的每一件事物都將為講述服務，在
『顯示』與『講述』之間劃定界線，在某種程度上是武斷的。75即使有的批評家 以為：「小說家把他的故事看成一種『顯示』，看成是『展示』的，以致於故事講 述了自己時，小說的藝術才開始。」76但是這並不完全正確，因為「講述」和「展 示」各有其優點，要如何運用的恰當考驗著作者的功力。故在此我們經由考察《聊 齋》與《閱微》的敘述語式，分析《聊齋》及《閱微》「講述」和「展示」的運 用特點作一探討。
惹我生氣。』下面是柏拉圖改寫後的一段文字：『阿伽門農大發雷霆，命令他滾開，再也不要露 面，因為他的權杖和祭神的寶帶幫不了他的忙，接著阿伽門農補充說，他女兒將和他呆在阿耳戈 斯，人老珠黃前不會得到釋放；他命令他離開，如果想安然無恙地回家，就別惹他生氣。』」
72 美 W.C.布斯，《小說修辭學》，華明，胡蘇曉，周憲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87 年 10 月第一版，頁 10。
73 熱拉爾‧熱奈特〈敘事的界線〉，收於《敘事學研究》，張寅德編選，（北京：中國社會科學院），
1989 年，頁 287。
74［美］華萊士‧馬丁著《當代敘事學》，（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0 年 2 月，頁 148。
75 美 W.C.布斯，《小說修辭學》，華明，胡蘇曉，周憲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87 年 10 月第一版，頁 23。
76 美 W.C.布斯，《小說修辭學》，華明，胡蘇曉，周憲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87 年 10 月第一版，頁 10。
第二節 《聊齋誌異》：高模仿力的語式展現
「模仿」源自於戲劇上的意義，借用在敘事語式來講是一種「生動的」、「具 有臨場感的」、「模仿效度高」的文字表達方式。綜觀《聊齋》的敘述語式運用相 當多的展示語式，所以相對於《閱微》來說，是一種高模仿力的語式展現。
一、輔助性質的講述語式
「輔助性的講述語式」意即講述語式在《聊齋》中是擔任輔助的角色。雖然 名為「輔助」，但卻扮演著重要的調節功能。《聊齋》在故事的開頭、中段、結尾 都出現了作者藉由「講述」的手法來貫串整篇故事的結構。所謂「開頭」即是在 故事正式開展前，作者透過零度聚焦77的方式提供給讀者一些必要的訊息，包括 主角的身家背景、事情發生的緣由……等，這樣的方式有助於讀者一開始能輕易 地進入故事的主題；所謂「中段」即是正文進入主題，亦為整篇故事最重要的部 分；「結尾」即是故事進入結局後段的部分，也包含了故事末尾所出現作者的議 論。
在《聊齋》的故事當中用講述的方式可以提供事件背景、發生過程、結局，
甚至可以對人物直接評說與判斷。78茲以「提供事件背景」、「發生過程」、「結尾」
為三大部分來討論《聊齋》中「講述」的部分：
（一） 提供事件背景
在《聊齋》故事一開頭作者講述主人公的身家背景，而這樣子的講述往往是 概述性質的，為了讓整個故事集中並突出焦點，作者就必須要適當地剪裁他的作 品。除此，又為了讓整個故事進行的更順利、讓讀者更能清楚掌握住故事的背景，
而用講述的方式事先告知讀者。考《聊齋》中，作者開始提供給讀者「概述」的 訊息有：對故事主人公身家的概述、故事開展前的概述，試分述如下：
1. 人物開展前的概述
在《聊齋》故事的開頭，有不少篇章先對故事中的主人公的姓名字號、身家 背景、性情嗜好先做一個概括的介紹，好讓讀者對主角先建立一初步的認識：
如《聊齋誌異‧卷二‧嬰寧》中開頭就對男主角做一個概述：
王子服，莒之羅店人。早孤。絕惠，十四入泮。母最愛之，尋常不令遊郊 野。聘蕭氏，未嫁而夭，故求凰未就也。79
以上是對王子服的身家、性情、家教等等作一簡單的介紹，讓讀者知道王子 服是一位涉世未深且未婚的年輕公子。作者預先塑造了王子服這樣一個單純青
77 「零度聚焦」又稱為「非聚焦」的視角模式，這是一種無所不知的視角類型。
78 郭蕙嵐，《聊齋誌異的敘事技巧研究》，靜宜碩論，2001，頁 131。
79 蒲松齡，《聊齋誌異》，張友鶴輯校，（台北：里仁書局），1991 年 9 月，頁 1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