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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齋》與《閱微》敘事焦點之異同

一、 《聊齋》的敘事焦點較《閱微》靈活多變

為了更具體的看出《聊齋》與《閱微》之敘事焦點之間的異同,在此略舉題 材或敘述手法相類似的故事作比對,如同樣寫捕捉狐狸,《聊齋誌異‧卷一‧捉 狐》和《閱微草堂筆記‧卷十八‧姑妄聽之四‧第三十五則》中有一段相當類似,

試比較如下:

355 紀曉嵐,《閱微草堂筆記》,(台南:漢風出版社),2001 年 10 月,頁 512。

篇章

過程: 之旨,吸精服氣餌……」(外聚焦)

聚焦種類 (外聚焦)

先就故事的結構佈局來看,〈捉狐〉花很多筆墨於孫翁被狐狸騷擾到捉狐的 過程,較能突顯主題,相對的《閱微》這一則故事太多旁蕪,它的開頭和結尾總 合超過主題很多,尤其是最後透過狐狸講論狐精修練的過程很是冗長。

其次,我們可以發現《閱微》中的「狐狸騷擾」至「捉狐過程」似乎是〈捉 狐〉的改寫,但是在此還是認為《聊齋》的寫作技巧較高明,因為在「狐狸騷擾」

一項,從感覺到觀察再到狐附體是一種較合理的過程,而且較戲劇化:先感覺怪 怪的,覺得很恐怖,然後再偷偷觀察,赫然發現是一隻鬼祟的大黃狐,再寫狐附 體的過程與感覺。反觀《閱微》,作者先以外聚焦告訴讀者有一個大黑影,這樣 寫已經讓讀者心理先有個底,驚悚度已降低,後寫某生準備好等著捉狐。從整個 段落的聚焦變化的情況來看,〈捉狐〉先以內聚焦寫孫翁的感覺,最後狐將附體 的關鍵時刻,短短 15 個字連續用了三次聚焦變化,表現出情況危急之感。《閱微》

在這段的聚焦變化是比較平穩的,所表現出的戲劇張力不似前者。

再就「捉狐過程」一項,〈捉狐〉改以外聚焦為主寫孫翁捉狐過程,末尾「翁 左顧示以處。比回首則帶在手如環然,物已渺矣。」一段連續用了三次聚焦變化,

突顯出捉狐過程的緊張與狐精脫逃的迅速。我們發現這一段和前一段作者的手法 是相類似的,可以體會到這兩段的聚焦變化是搭配情節的節奏而變的的,而《閱 微》一則雖然它的聚焦變化表面上看與〈捉狐〉是相同的,但它是屬於比較平穩 的切換視角,即使如此,這則在《閱微》篇中已算是敘述較精采的故事了。

再舉《閱微草堂筆記‧卷五‧灤陽銷夏錄五‧第十一則》和《聊齋誌異‧卷 九‧陵縣狐》來比較:

又有劉某者,亦以財為命,亦為狐所嬲。一歲除夕,凡劉親友之貧者,希 餽數金,訝不類其平日所為,旋聞劉床前私篋,為狐盜去二百餘金,而得 謝柬數十紙。蓋孫財乃辛苦所得,狐怪其慳吝,特戲之而已,劉財多由機 巧剝削而來,故狐竟散之,其處置亦頗得宜也。356

這一則其實是劇情相當豐富的「故事」,它的情節嚴格說來相當的曲折,寫 一位嗜財如命的劉某他遭狐戲的經過,但作者的處理手法將它變成了平面的事件 了。我們可以看看〈陵縣狐〉一則:

陵縣李太史家,每見瓶鼎古玩之物,移列案邊,勢危將墮。疑廝仆所為,

輒怒譴之。仆輩稱冤,而亦不知其由,乃嚴扃齋扉,天明復然。心知其異,

暗覘之。一夜光明滿室,訝為盜。兩仆近窺,則一狐臥櫝上,光自兩眸出,

晶瑩四射。恐其遁,急入捉之。狐嚙腕肉欲脫,仆持益堅,因共縛之。舉 視則四足皆無骨,隨手搖搖若帶垂焉。太史念其通靈,不忍殺;覆以柳器,

356 紀曉嵐,《閱微草堂筆記》,(台南:漢風出版社),2001 年 10 月,頁 111。

狐不能出,戴器而走。乃數其罪而放之,怪遂絕。357

這則故事的劇情其實很簡單,就是李太史補狐的經過,就創作素材來說〈陵 縣狐〉比前一則要來的貧乏,但是作者配合內聚焦與外聚焦視點變化,使整篇小 說雖然簡短但不失為精采生動的短篇。《聊齋》的敘事焦點具有多變且靈活運用 的特色。傳奇體式故事開頭有兩種寫法,第一種是以零聚焦敘事模式對事件做一 舖墊,或提供事件背景、或介紹主人公的身世、或先做評論等等,例如:〈劉海 石〉、〈念秧〉。有時候還對將發生的事件做一預告,例如:〈狐嫁女〉、〈狐夢〉第 二種是以限知視角製造看似平常但之後卻有怪事將發生,例如:〈黃九郎〉、〈畫 皮〉、〈小髻〉等等。在傳奇體式的故事當中,作者無論是以零聚焦模式或是內聚 焦模式開頭,中間必然會間以其他聚焦方式配合情節交錯運用。結尾亦有兩種寫 法(姑且去掉異史氏曰不算),第一種是以零聚焦結尾,交代後事發展、故事來 源。絕大多數的結尾大都採用這種模式,這種結尾的效果是讓故事完整、結束。

第二種是以故事主人公內聚焦結尾,這種結尾於文末往往嘎然停止,彷彿時間就 此凝住在那一刻。例如:〈小梅〉最後以群眾的視點看到的景象是:「視之,則杯 饌猶陳,而人杳矣。」餘韻悠然不盡。在筆記體式的作品當中,雖然囿於篇幅短 小無法做擁有太多聚焦變化的空間,但是只要適當的配合故事的需要,即使沒有 太複雜的聚焦轉換,一樣可以成為優秀的短篇,如〈小髻〉、〈捉狐〉、〈伏狐〉、〈狐 入瓶〉等等。所以我們也認為蒲松齡比紀昀較會配合故事的題材、內容去選擇最 合適角度讓故事呈現出最佳狀態。

雖然《閱微草堂筆記》的敘事焦點傾向單一化呈現,但偶爾也會出現精采的 的片段,不過那只是鳳毛麟角。《閱微草堂筆記》甚少有故事性的開頭,往往「某 某言」之後就緊接著進入故事本文,偶爾為之如《閱微草堂筆記‧卷二十‧灤陽 續錄一‧第十則》也僅以零聚焦敘事模式對故事人物作介紹。

二、 《聊齋》的聚焦模式較《閱微》突顯故事情節

我們認為作者對於故事所採取的觀察角度足以影響整個故事的面貌,除此,

這也考驗了作者的創作功力與取角眼光。基本上就《聊齋》和《閱微》的狐類故 事而言,《聊齋》的視角選擇是較《閱微》更能突出故事情節的。總括來說《聊 齋》的敘事焦點的運用基本上可以分成兩種情況:第一種情況是聚焦模式在傳奇 體式的運用,這類故事其焦點運用是相當成熟的,可以說《閱微》根本找不到這 樣的篇章可以與之相匹;第二種是聚焦模式在志怪體式的運用,可以分作三種情 況,第一種是故事簡單,但作者善用聚焦變化,使得短制亦成為生動篇章,如上 述之〈陵縣狐〉、〈大鼠〉、〈捉狐〉等;第二種情況是情節簡單,但作者找到最適 合呈現之聚焦模式,即使聚焦模式、敘述者單一化,亦是精采小品,如上述之〈狐 入瓶〉;第三種是以一兩句話來紀錄怪異事件,如〈瓜異〉等。而《閱微》所呈 現的聚焦模式整體來看的確不如《聊齋》成熟,就每一則故事來看,作者往往無

357 蒲松齡,《聊齋誌異》,張友鶴輯校,(台北:里仁書局),1991 年 9 月,頁 1296。

法配合故事題材、情節來選用最合適的角度來「拍攝」。

此外,《閱微》和《聊齋》有一個相同點即是作者最常使用的聚焦模式是零 聚焦,但蒲松齡會在某些情節段落採用內聚焦或或外聚焦,或寫景,或突顯人物 外貌。其實就兩本書的故事題材而言,《閱微》裡頭的故事的精采度並不見得比

《聊齋》差,但就「聚焦」處理方面就相差很大,這就證明了聚焦模式的運用可 以將簡單的情節立體化,也可以將曲折的故事扁平化。一般而言,一件事所使用 的聚焦變化越複雜,越接近真實化。當然作者不可能每一段情節都細細刻畫,這 拿捏的技巧,考驗著作者的功力。當故事較複雜的時候,零聚焦模式是必要出現 的,零聚焦模式有利於作者掌握一切訊息,它可以以最少的篇幅來呈現最大量的 訊息,間或配合內聚焦、外聚焦交錯運用,這是最理想的調配方式。

一般而言,零聚焦敘事模式的優點在於作者可以做全景式的鳥瞰,尤其是要 描述規模較龐大的作品時,零聚焦敘事模式是必要存在的。相對於內聚焦模式而 言,零聚焦模式作者可以較小的篇幅贏得最大量的訊息,因為作者可以跳躍式的 方式隨時地透露訊息予讀者,所以在《聊齋》中篇幅略長的故事中,零聚焦模式 往往被採用。但是內聚焦模式則否,它是以較大的篇幅去描寫較微小的訊息。因 為作者所透露出的訊息僅只限於故事中人物的感知部分,所以《聊齋》中有不少 篇幅是以零聚焦敘事模式為主,但在某些情節段落採用內聚焦或或外聚焦,或寫 景,或突顯人物外貌。一般而言,就「描寫」這一項目來說,內聚焦予人的印象 較外聚焦深刻,在幾篇優秀的篇章當中,我們可以看到作者往往配合著故事的題 材、內容去選擇最合適角度讓故事呈現出最佳狀態。

就藝術效果來看,在零聚焦敘事模式當中讀者只要跟隨著敘述者的腳步,即 可獲得全部訊息。相對於內聚焦模式而言,讀者是跟隨著人物的腳步去獲得較少 的訊息,其餘的部分則需要靠自己的想像和推理去填補,無形之中,亦擴展了另 一種無形的文本內容。有時,作者行文中會隱約暗示讀者某些訊息,造成「旁觀 者清」的現象,例如上述之〈蓮香〉讀者已經知道李姑娘是鬼,蓮香亦非人,但 只有桑生不相信。像這類情形讀者比故事中人物知道的還多,這就造成了一種特 別的效果,但讀者並不因此失去繼續閱讀的興趣,往往要等到主人公和讀者所知 道的一樣多,閱讀才就此獲得滿足。

此外,《閱微》最缺乏的就是內聚焦模式的運用,因為以內聚焦模式來描寫 是最耗費篇幅的,《閱微》多以短制為主,所以就「描寫」這一項來說《閱微草 堂筆記》是很弱的。就藝術效果來看,零聚焦敘事模式當中讀者只要跟隨著作者 的腳步,即可獲得全部訊息,而內聚焦模式則是較需要依靠讀者的想像力去填

此外,《閱微》最缺乏的就是內聚焦模式的運用,因為以內聚焦模式來描寫 是最耗費篇幅的,《閱微》多以短制為主,所以就「描寫」這一項來說《閱微草 堂筆記》是很弱的。就藝術效果來看,零聚焦敘事模式當中讀者只要跟隨著作者 的腳步,即可獲得全部訊息,而內聚焦模式則是較需要依靠讀者的想像力去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