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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齋》與《閱微》語式表現的異同

講述和展示手法在《聊齋誌異》與《閱微草堂筆記》中都可以看的到,然而

《聊齋誌異》講述和展示之運用技巧整體而言較《閱微草堂筆記》成熟的,這可 以從以下幾點看出:

一、《聊齋》的語式整體表現較《閱微》有規律

比較《聊齋》與《閱微》的敘述語式,先就整本書而言,我們從上圖一、圖 二、圖三、圖四、圖五、圖六可以發現《聊齋》所呈現出的語式變化是很有規律 的,幾乎不脫離圖一或圖二的模式,而大多呈現如圖一的規則。相對的《閱微》

有四種模式,比《聊齋》多出兩種,且所呈現出的語式規律比較不穩定。再就故 事內部而言,《聊齋》有較穩定的敘事節奏,一般而言,講述所花費的字數較少,

代表較快的節奏;展示所花費的字數較多,代表較慢的節奏,在此略舉數例來比 較《聊齋》與《閱微》講述和展示的運用狀況:

我們節錄〈嬰寧〉中的一小段來看它的語式交替狀況:

1.(講述)王子服,莒之羅店人,早孤。絕惠,十四入泮,母最愛之,尋 常不令游郊野。聘蕭氏,未嫁而夭,故求凰未就也。會上元,有舅氏子吳 生,邀同眺矚。方至村外,舅家有仆來,招吳去。生見游女如雲,乘興獨 遨。2.(講述)有女郎攜婢,拈梅花一枝,容華絕代,笑容可掬。3.(講 述)生注目不移,竟忘顧忌。女過去數武,4.(展示)顧婢曰︰「個兒 郎目灼灼似賊﹗」5.(講述)遺花地上,笑語自去。生拾花悵然,神魂 喪失,怏怏遂返。至家,藏花枕底,垂頭而睡。不語亦不食。母懮之。醮 禳益劇,肌革銳減。醫師診視,投劑發表,忽忽若迷。母撫問所由,默然

不答。適吳生來,囑密詰之。吳至榻前,生見之淚下。吳就榻慰解,漸致 研詰。生具吐其實,且求謀畫。6.(展示)吳笑曰︰「君意亦復痴﹗此 願有何難遂?當代訪之。徒步于野,必非世家。如其未字,事固諧矣﹔不 然,拚以重賂,計必允遂。但得痊瘳,成事在我。」7.(講述)生聞之,

不覺解頤。吳出告母,物色女子居里,而近代訪既窮,並無蹤緒。母大懮,

無所為計。然自吳去後,顏頓開,食亦略進。數日,吳復來。生問所謀,

8.(展示)吳紿之曰︰「已得之矣。我以為誰何人,乃我姑氏子,即君姨 妹行,今尚待聘。雖內戚有婚姻之嫌,實告之,無不諧者。」生喜溢眉宇,

問︰「居何里?」吳詭曰︰「西南山中,去此可三十餘里。」9.(講述)

生又付囑再四,吳銳身自任而去。生由是飲食漸加,日就平復。探視枕底,

花雖柘,未便雕落。凝思把玩,如見其人。怪吳不至,折柬招之。吳支托 不肯赴招。生恚怒,悒悒不歡。母慮其復病,急為議姻。略與商榷,輒搖 首不願,惟日盼吳。吳迄無耗,益怨恨之。轉思三十里非遙,何必仰息他 人?懷梅袖中,負氣自往,而家人不知也。伶仃獨步,無可問程,但望南 山行去。10.(展示)約三十餘里,亂山合沓,空翠爽肌,寂無人行,止 有鳥道。遙望谷底,叢花亂樹中,隱隱有小裡落。下山入村,見舍宇無多,

皆茅屋,而意甚修雅。北向一家,門前皆絲柳,牆內桃杏尤繁,間以修竹﹔

野鳥格磔其中。 11.(講述)意其園亭,不敢遽入。回顧對戶,有巨石 滑潔,因據坐少憩。俄聞牆內有女子,長呼「小榮」,其聲嬌細。12.(展 示)方佇聽間,一女郎由東而西,執杏花一朵,俯首自簪。舉頭見生,遂 不復簪,含笑拈花而入。13(講述)審視之,即上元途中所遇也。心驟 喜。但念無以階進﹔欲呼姨氏,顧從無還往,懼有訛誤。門內無人可問。

坐臥徘徊,自朝至於日昃,盈盈望斷,並忘飢渴170 由上我們可以得到它的語式運用的狀況為:

1.(講述)→2.(講述)→3.(講述)→4.(展示)→5.(講述)→6.(展示)→

7.(講述)→8.(展示)→9.(講述)→10.(展示)→11.(講述)→12.(展示)

→13.(講述)

這段可由以下幾個情節所構成:

(1) 介紹男主角:1

(2) 男女主角初次相遇:2-4

(3) 王子服得相思病之經過:5-9

(4) 王子服自尋嬰寧:10-13

可以看出上述的幾個小情節除了開頭以外,都看的出有語式的變化。故上述 從王子服出場到尋找嬰寧一段以快慢交替穩定地節奏往前推進。

又如〈小髻〉:

170 蒲松齡,《聊齋誌異》,張友鶴輯校,(台北:里仁書局),1991 年 9 月,頁 147-148。

1.(講述)長山居民某暇居,輒有短客來,久與扳談。素不識其生平,頗 注疑念。2.(展示)客曰:「三數日將便徙居,與君比鄰矣。」3.(講述)

過四五日,4.(展示)又曰:「今已同里,旦晚可以承教。」問:「喬居 何所?」5.(講述)亦不詳告,但以手北指。自是日輒一來,時向人假 器具,或吝不與則自失之。群疑其狐,村北有古冢陷不可測,意必居此,

共操兵杖往。6.(展示)伏聽之,久無少異。一更向盡,聞穴中戢戢然,

似數十百人作耳語。眾寂不動。俄而尺許小人連遱而出,至不可數。眾噪 起,并擊之。杖杖皆火,瞬息四散。惟遺一小髻如胡桃殼然,紗飾而金線,

嗅之,騷臭不可言。 171

由上我們可以得到它的語式運用的狀況為:

1.(講述)→2.(展示)→3.(講述)→4.(展示)→5.(講述)→6.(展示)

這段可由以下幾個情節所構成:

(1) 前情提要:1

(2) 怪異現象開始並起疑竇:2-5

(3) 捉狐過程:6

這則故事雖短,但還是有節奏變化,我們可以再拿《閱微》的幾則故事來做 比較,例如《閱微草堂筆記‧卷十三‧槐西雜志三‧第十三則》:

1.(講述)魚門又言遊士某,在廣陵納一妾,頗嫺文墨,意甚相得,時於 閨中倡和。2.(講述)一日夜歸,僮已婢已睡,室內闇無燈火,入視闃 然,3.(展示)惟案上一札曰:「妾本狐女,僻處山林,以夙負應償,從 君半載,今業緣已盡,不敢淹留。本擬蹔住待君,以展永別之意,恐兩相 悽戀,彌難為懷是以茹痛竟行,不敢再面。臨風回首.百結柔腸,或以此 一念,三生石上,再種後緣,亦未可知耳。諸惟自愛,勿以一女子之故,

至損清神,則妾雖去,而心稍慰矣。」4.(講述)某得書悲感,以示朋 舊,咸相慨嘆,以典籍嘗有此事,勿致疑也。5.(講述)後月餘,妾與 所歡,北上,舟行,被盜,鳴官待捕,稽留淮上者數月,其事乃露。蓋其 母重鬻於人,偽以狐女自脫也。6.(展示)周書昌曰:「是真狐女,何偽 之云?」7.(講述)吾恐誌異諸書所載,始遇仙姬,久而舍去者,其中 或無不此類也乎!172

由上我們可以得到它的語式運用的狀況為:

1.(講述)→2.(講述)→3.(展示)→4.(講述)→5.(講述)→6.(展示)→

7.(講述)

此則為以下幾個情節所構成:

171 蒲松齡,《聊齋誌異》,張友鶴輯校,(台北:里仁書局),1991 年 9 月,頁 355。

172 紀曉嵐,《閱微草堂筆記》,(台南:漢風出版社),2001 年 10 月,頁 377。

(1) 前情提要:1

(2) 狐女離開遊士某:2-3

(3) 遊士某將此事告知友人:4

(4) 發現事實之真相:5

(5) 議論:6-7

這則故事平均每小段情節的節奏似乎沒有〈嬰寧〉、〈小髻〉來的有規律,而 且這一則在《閱微》中已經算是有變化的了,大部分的故事甚至呈現出整篇講述 或展示者比比皆是,如《閱微草堂筆記‧卷五‧灤陽消夏錄五‧第四十五則》:

旱魃則皆僵尸,掘而焚之,亦往往致雨。 夫雨為天地之訴,合一僵死 之氣燄,竟能彌塞乾坤,使隔絕不通乎?雨亦有龍,「旱魃為虐」,見於

《雲漢》之詩,是事出經典矣。《山海經》實以女魃似因詩語而附會,

然據其所言,特一妖神耳。近世所云旱所作者,一僵屍之伎倆,竟能驅 逐神佛,使畏避不前乎,是何說以解之?又狐避雷劫,自宋以來,見於 雜說者不一。夫狐無罪歟,雷霆剋期而擊之,是淫刑也,天道不如是也;

狐有罪歟,何時不可以誅,而必限以某日某刻,使先知早避,即一時暫 免,又何時不可以誅,乃過此一時,竟不復追,理是泆罰也,天道亦不 如是也,是又何說以解之?偶閱近人夜談叢錄,見所載焚旱魃一事,狐 避劫二事,因存記所疑,俟格物窮理者詳之。173

分析以上幾則故事的敘事語式之後,可以看出《聊齋誌異》的狐類故事內容 較《閱微》有規律,且節奏感比較強,推而廣之我們也可以看出為什麼《聊齋》

讀起來整體的韻律感比《閱微》穩定,而且也較不感到枯燥乏味的原因之一。

二、《聊齋》的語言裁度方面較《閱微》來的恰當

講述和展示除了牽扯到文本的節奏之外,從中也可以看出作者剪輯材料的功 力。就像先前所提的,我們可以把創作比喻成拍攝電影,講述就像是遠鏡頭,它 可以讓觀眾看到比較廣遠的一面,展示就像是近距離拍攝,顯現出較細膩的部 分。由上述幾節的分析我們可以發現,蒲松齡往往利用展示手法描繪人物的外 貌、動作或環境的塑造等等,而這些都是《閱微》相當缺乏的部分,這些小細節 的描寫對於情節是有加分的作用。除此,我們從人物的語言、議論的運用、情節 的剪裁這三部分更可以看出作者語式使用的技巧,以下分別敘述之:

《聊齋》與《閱微》關於人物的語言的部分都是以直接引語為主,或表現人 物思想,或推動情節,或敘述事件。然而他們之間所呈現出的效果卻是截然不同 的。《聊齋》的人物語言達到了個性化的地步,《閱微》的人物語言充滿了講道說 教的意味;蒲松齡善於剪裁人物話語,突顯出最能表現人物個性的語言,例如《聊 齋誌異‧卷二‧俠女》:

173 紀曉嵐,《閱微草堂筆記》,(台南:漢風出版社),2001 年 10 月,頁 164。

……一日,女出門,生目注之。女忽回首,嫣然而笑。生喜出意外,趨而 從諸其家。挑之,亦不拒,欣然交懽。已,戒生曰:「事可一而不可再!」

生不應而歸。明日,又約之。女厲色不顧而去。日頻來,時相遇,並不假 以詞色。少遊戲之,則冷語冰人。忽於空處問生:「日來少年誰也?」生 告之。女曰:「彼舉止態狀,無禮於妾頻矣。以君之狹暱,故置之。請更 寄語:再復爾,是不欲生也已!」174

這段作者主要借人物的語氣襯托俠女的個性,所以顧生的話語都被作者減 省,而以「挑之」、「約之」、「遊戲之」、「告之」等數字帶過,足見作者善於裁剪 之功力。另外,我們可以看到作者將此俠女冷若冰霜的氣質襯得淋漓盡致。她的 話語都是命令句,一點都不像女子的口吻。另外,我們可以和上述《閱微》的以 人物之口說教的例子相比,及可以看出兩者的優劣,此外,在話語模式方面《閱 微》往往看到以間接引語的方式敘述人物話語,例如《閱微草堂筆記‧卷十六‧

這段作者主要借人物的語氣襯托俠女的個性,所以顧生的話語都被作者減 省,而以「挑之」、「約之」、「遊戲之」、「告之」等數字帶過,足見作者善於裁剪 之功力。另外,我們可以看到作者將此俠女冷若冰霜的氣質襯得淋漓盡致。她的 話語都是命令句,一點都不像女子的口吻。另外,我們可以和上述《閱微》的以 人物之口說教的例子相比,及可以看出兩者的優劣,此外,在話語模式方面《閱 微》往往看到以間接引語的方式敘述人物話語,例如《閱微草堂筆記‧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