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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微草堂筆記》 :斷裂的時間與不定的節奏

歸納《閱微》故事中的時序發現當紀昀逆時序技巧的使用較《聊齋》生硬,

使讀者感到故事時間的進行並不流暢。除此,《閱微》的文本節奏並不如《聊齋》

穩定,常常流於平板或雜亂無章,以下就文本時間與節奏分述之:

一、斷裂的逆時序

《閱微》雖然是為志怪小說,但它和《聊齋》一樣有敘事時間錯置的情況,

以下分別介紹之:

(一) 追述 1. 內在式追述

(1) 補充

如《閱微草堂筆記‧卷十七‧姑妄聽之三‧第三十一則》中敘述甲乙兩人以 補狐為業,有一天兩人相約一起補狐,甲命乙躲在狐巢內,過了不久乙發現自己 被困在洞內,以為被甲所賣,後來才發現甲裸體被反綁在柳樹上,之後作者插入 一段話:

蓋甲赴約時,路遇饁婦,相調謔,因私狎於秫叢中。時盛暑,各解衣置地,

甫脫手,婦躍起,掣其衣走,莫知所向。幸無人見,狼狽潛歸,未至家,

遇明火持械者,見之呼曰奴在此。262

這裡是補充追述甲被狐戲弄的遭遇。並且乙也回想起自己殺狐過多,所以狐 狸才以遊戲報之,還留了一個縫細,才讓他不死。

(2) 重複

在《閱微草堂筆記‧卷十四‧槐西雜志四‧第三十四則》寫一奴子之婦為狐 所媚,差點病死,後透過奴婦的口中追述狐精是如何引誘、迷惑她:

初不肯自言,病甚,乃言狐初來時為女形,自言新來鄰舍也,留與語,漸 涉謔,既而見相逼,據前擁抱,遂昏昏如魔。自是每夜輒來,必幻一形,

忽男忽女,忽醜忽好,忽僧忽道,忽鬼忽神,忽今衣冠,忽古衣冠,歲餘,

無一重複者。至則四肢緩縱,口噤不能言,惟心目中了了而已。狐亦不交 一言,不知為一狐所化,抑眾狐更番而來也?其尤怪者,婦小姑偶入其室,

突遇狐出,一躍即逝,小姑所見,是方巾道袍人,白鬚鬖鬖,婦所見則黯

262 紀曉嵐,《閱微草堂筆記》,(台南:漢風出版社),2001 年 10 月,頁 512。

黑垢膩,一賣媒人爾。263

在此,作者開頭僅短短提到「奴婦為狐所媚,病瘵死」隨後即補充上述一段 整體性追述,用倒敘的手法仔細描寫狐精作祟的經過。又《閱微草堂筆記‧卷二 十‧灤陽續錄二‧第十則》寫京都富室子調戲一幼婦,此幼婦說自己是狐女,勸 他最好不要自找死路,隨後即掬沙灑其面,遁之。數日後此富室子再次見到此女,

此女故意以言語謊騙之,富室子懷疑此女為精怪,遂逃席而去。後此婦追述曰:

妓述其事曰:「實憎其醜態,且懼行強暴,姑誑以偽詞,冀求解免。幸其 自仆,遂匿於麥場積柴後,不虞其以為真也。」264

原來這位幼婦並非妖異,她憑著過人的智慧及膽量,嚇走了好色之徒,作者 刻意於文末才說明事件的真相,令人恍然大悟。

2. 外在式追述

如《閱微草堂筆記‧卷十六‧姑妄聽之‧第五則》寫某灌園叟的住處為狐所 侵,後遇見一少年,問所從來,其少年曰:

……少年言:「有一事告君,祈君勿拒。君四世前,與我密友,後忽藉胥 魁勢豪奪我田,我訴官反遭笞,鬱結以死。愬於冥官,主者以契交隙末,

當以歡喜解冤,判君為我婦二十年。不意我以孽重,遽墮狐身,尚有四年 未了,比我煉形成道,均已再入輪迴,轉生今世。」265

少年的這段話是追述灌園叟四世前與他的因緣,故有此報。其他的又如《閱 微草堂筆記‧卷一‧灤陽銷夏錄一‧第九則》中寫獻縣令明晨要偵辦一則冤獄,

但顧慮到上司不允許,想要請教狐仙。狐仙正色曰:「明公為民父母,但當論其 冤不冤,不當問其允不允,獨不記制府李公之言乎?」隨後就插入一段李公未達 之時的往事:

因言制府李公未達時,常同一道士渡江,適有與舟子爭詬者,道士太息曰:

「命在須臾,尚計較數文錢耶!」俄其人為帆腳所掃,墮將死,李公心異 之。中流風作,舟欲覆,道士禹步頌咒,風止得濟。李公再拜謝更生,道 士曰:「適墮將者命也,吾不能就,公貴人也,遇厄得濟,亦命也,吾不 能不救,何謝焉?」……266

在此李公未達之逸事,是位於第一敘事文(獻縣令明晨要偵辦冤獄)之前,

263 紀曉嵐,《閱微草堂筆記》,(台南:漢風出版社),2001 年 10 月,頁 418。

264 紀曉嵐,《閱微草堂筆記》,(台南:漢風出版社),2001 年 10 月,頁 572。

265 紀曉嵐,《閱微草堂筆記》,(台南:漢風出版社),2001 年 10 月,頁 469。

266 紀曉嵐,《閱微草堂筆記》,(台南:漢風出版社),2001 年 10 月,頁 4。

所以這段應屬於外在式追述,隨後獻縣令明晨懷疑眼前的狐仙怎麼會知道這件 事,想必此狐仙即是當時候的道士吧?在此,這段外在式追述是整體性的追述,

並且幾乎成為全文主體,並且作者採用間接引語的方式來追述這段插曲,無形間 就拉遠了讀者和文本的距離,感覺上是這段追述是外接上去的,與第一敘事文無 法和諧的相容在一起。

3. 混合式追述

《閱微》往往藉由人物之口追述以往的事件,而所追述的事件的跨度往往在 第一敘事文以外,而其廣度又在第一敘事文以內,如:《閱微草堂筆記‧卷十九‧

灤陽續錄一‧第二十九則》寫山東一巨室為妖魅所擾,一日家中器具俱碎,主人 大聲訶斥,原來是一隻狐精,藉由狐精之口說出牠要作祟的原因:

爾好射獵,多殺吾子孫,銜爾刺骨,至爾家伺隙八年矣。爾祖宗澤厚,福 運未礙,中霤神竈君門尉,禁我勿使動,我無如何也。今爾兄弟外爭,妻 妾內鬨,一門各朋黨,儼若寇讎,敗徵已見,戾氣應之,諸神不歆爾祀,

邪鬼已闞爾室,故我得而甘心焉,爾尚憒憒哉?267

其中「爾好射獵,多殺吾子孫,銜爾刺骨,至爾家伺隙八年矣。」是處於第 一敘事文(山東一巨室為妖魅所擾)以外,說明主人之前所種下的孽因,「今爾 兄弟外爭,妻妾內鬨,一門各朋黨,儼若寇讎,敗徵已見,戾氣應之,諸神不歆 爾祀,邪鬼已闞爾室」處於第一敘事文以內,所以此則故事藉狐精之口說明山東 巨室之所以會遭變的原因。《閱微》往往利用混合式追述來告訴讀者事情發生的 前因後果,讓讀者能對事件有全面的了解。

(二) 預述

《閱微》是為志怪小說,記載著許許多奇人異事,其中不乏神仙道術之讖諱感 應,或狐鬼預言託夢之事,在此分述如下:

1. 內在式預述

如《閱微草堂筆記‧卷十三‧槐西雜誌三‧第三十七則》寫某兩生夜行失道 暫居破屋之中,忽聞樹後有人語,心知非鬼即狐,因太過疲累,忘了問路,待一 早起除了狐狸指點迷津之外,還預告某兩生策試的題目:

……又聞樹後語曰:「東去二里,及大路矣。一語奉贈:周易互體,究不 可廢也。」不解所云,叩之又不應。比就試,策果問互體,場中皆用程朱 之說,惟二生依其語對,並列前茅焉。268

另外在《閱微》中有相當多記載了讖諱符應,這些也都有預述的效果。除此,

267 紀曉嵐,《閱微草堂筆記》,(台南:漢風出版社),2001 年 10 月,頁 565。

268 紀曉嵐,《閱微草堂筆記》,(台南:漢風出版社),2001 年 10 月,頁 374。

《閱微》和《聊齋》一樣也有開頭先對故事作一綜述式的暗示,如《閱微草堂筆 記‧卷十七‧姑妄聽之三‧第二十則》:

狐魅,人之所畏也。里有羅生者,稔聞狐女之姣麗,恨不一遇。269

這則小說的開頭和《聊齋》中〈狐夢〉開頭後半段相當類似:「余友畢怡庵,……

豪縱自喜……畢每讀青鳳傳,心輒嚮往,恨不一遇。」而這種寫法暗示著讀者接 下來的情節即是羅生將要與狐女有一段露水姻緣。

2. 外在式預述

如《閱微草堂筆記‧卷十六‧姑妄聽之二‧第二十則》中有一段狐精臨走前 交代某女之父的話:

狐忽呼女父語曰:「我將還山,汝女奩具亦略備,可急為覓一佳婿,吾不 再來矣。汝女尤完璧,無疑我始亂終棄也。」270

這段狐精臨走之前的預告將會發生在第一敘事文(狐精和此女相處過程)之 後,是為外在式追述。

(三) 追述及預述兼而有之

《閱微》和《聊齋》一樣,一則故事中有時追述和預述是一起出現的。如《閱 微草堂筆記‧卷一‧灤陽銷夏錄一‧第八則》敘述周虎即狐妾的愛情故事,其中 寫到狐女來歷以及狐女與周虎緣盡期滿的日子:

獻縣周氏僕周虎,為狐所媚,二十餘年如伉儷,嘗語僕曰:「吾煉形已四 百餘年,過去生中,於汝有孽緣當補,一日不滿,即一日不得生,天緣盡,

吾當去耳。」……語虎曰:「月之十九日,吾緣盡當別,已為君相一婦,

可聘定之。」因出白金付虎,俾備禮。……至十五日,忽晨起告別,虎怪 其先期,狐泣曰:「業緣一日不可減,亦一日不可增,惟遲早則隨所願爾。

吾留此三日緣,為再一相會地也。」越數年,果再至,歡洽三日而後去,

臨行嗚咽曰:「從此終天訣矣。」271

其中「吾煉形已四百餘年,過去生中,於汝有孽緣當補,一日不滿,即一日 不得生」是為追述,隨後狐女向周虎預告十九日將離去是為預述。

269 紀曉嵐,《閱微草堂筆記》,(台南:漢風出版社),2001 年 10 月,頁 506。

270 紀曉嵐,《閱微草堂筆記》,(台南:漢風出版社),2001 年 10 月,頁 475。

271 紀曉嵐,《閱微草堂筆記》,(台南:漢風出版社),2001 年 10 月,頁 4。

二、趨向不定的敘事節奏

(一) 敘述速度

在此,還是和《聊齋》一樣採用相同的方法來分析《閱微》的故事時速,以 其能在同一標準下看出兩者之間的異同。所以我們還是略舉數例來說明靜止、擴 述、等述、概述、省略的意義,以作為分析《閱微》敘述節奏的基礎:

1. 靜止

《閱微》除了議論會造成時間靜止之外,有時也會出現因考證而出現靜止,

《閱微》並沒有像《聊齋》一樣有描寫性的靜止,因為《閱微》內的篇章大都為 短制議論和考證若出現的越多,會造成反效果,令人無法卒讀。

2. 擴述

《閱微》的狐精故事幾乎沒有擴述的例子,這是因為筆記小說篇幅太短,作 者不可能多文字著墨漁場面的展示,這也導致《閱微》的故事時間較《聊齋》快 的原因之一。

3. 等述

《閱微》的等述多是人物言語的紀錄,甚少動作的描繪。如《閱微草堂筆記‧

《閱微》的等述多是人物言語的紀錄,甚少動作的描繪。如《閱微草堂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