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研究材料與研究工具
一、研究材料
仿照清代進士車萬育《聲律啟蒙》的格式所做，發表於《三六九小報》的〈新 聲律啟蒙〉共有469 篇。《聲律啟蒙》原是專門訓練漢文學習者聲韻、對偶及格 律的教材，由於字數少、篇幅短、節奏明快、易於背誦等特性，成為傳統書房教 育的啟蒙讀本之一，而臺灣在清領時期受到科舉制度的影響，《聲律啟蒙》便成 為最為膾炙人口且廣為流傳的教材。39日治時期，前清秀才、臺南詩人林珠浦 (1868-1936)40和嘉義詩人林緝熙(1887 年-不詳) 41皆曾創作《仄韻聲律啟蒙》以補
《聲律啟蒙》平聲的不足；《三六九小報》創刊後，〈新聲律啟蒙〉以趙雅福 (1894-1962)42為主要創作者，成為每期小報連載的重點專欄，扮演著舉足輕重的 欄位。《三六九小報》停刊後，〈新聲律啟蒙〉的仿作便以洪舜廷(1890-1958)43
38 邱藍萍，《賴仁聲兩個時代臺語小說中的借詞比較》，國立臺灣師範大學臺灣文化及語言文學 研究所碩士論文，2008 年 2 月。
39 詳見經典雜誌，《臺灣教育四百年》(臺北市：經典雜誌，再版一刷，2006 年 11 月)，頁 52。
40 林逢春，字珠浦，又字巖若，另字杏仁，號蘭芳，又號養晦齋主人，晚年號西河逸老或珠叟。
曾出任關帝廟公學校漢文教師，後為歸仁公學校、橋仔頭公學校的漢文教師，1918 年任臺南長 老教神學院(今臺南神學院)的漢文教師，兼任長老教女學校(今長榮女中)教師，1928 年因教育當 局禁止教授漢文而辭職。參見唐德塹，《善化鎮鄉土誌》(臺南市：三和出版社，1982 年 9 月)，
頁282。
41 林緝熙，字荻洲，嘉義市人，畢業於臺南師範學校，為玉峰吟社主要成員。詳見林緝熙，《臺 灣先賢詩文集彙刊第五輯．狄州吟草》(臺北縣：龍文出版社，2001 年)，頁 1-2。
42 趙雅福，號劍泉，又號小雲或少雲，筆名榕庵、贅仙，父親為南社社長趙鍾麒(雲石)。曾任《台 南新報》漢文部的記者、南社幹事、桐侶吟社顧問及三六九小報發行人兼主編。參見柯喬文，《《三 六九小報》之古典小說研究》，南華大學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3 年，頁 95。
43 洪朝，字舜廷，號覺民，臺灣文化協會會員。據《善化鎮鄉土誌》所記，洪朝的詩文中多含 有諷剌意味，所作擊缽詩的數量也多。參見唐德塹，《善化鎮鄉土誌》(臺南市：三和出版社，1982 年9 月)，頁 247。
和蘇友章(1937-1960)44兩人為主力，繼續在《風月報》及《南方》兩雜誌上刊載。
45
就商業立場的需求及供給面來看，《三六九小報•新聲律啟蒙》於五年間共 刊載了469 篇，推測當時市場上必定有著相當程度的需求量。而為何有此需求？
筆者初步研判理由有二：傳承漢文學文化和凝聚臺灣意識。在新式教育取代傳統 書房教育，統一的日語教科書取代傳統書房教育的蒙書，如〈三字經〉、〈千字 文〉、〈玉堂對類〉、〈昔時賢文〉等兼具知識、道德、文化、識字、作文訓練 等蒙書教材的時候，傳統知識份子理應如何重新訓練子弟漢語能力？於是〈新聲 律啟蒙〉這類常識拼盤性教材，便成為傳統漢文學、文化傳承的一大利器。
《三六九小報．新聲律啟蒙》不只是一部訓練聲律、對偶、押韻、類推(analogy) 的工具書，它還提供許多可以入詩歌的題材，內容包羅萬象，有基本常識、道德 教育、歷史地理、生活方式等。當然，《三六九小報•新聲律啟蒙》具有市場需 求的部分原因是因為當時的詩歌界流行「擊缽吟」詩作比賽，作為一部百科全書 式的工具書，對剛進入詩歌界、初接觸漢文的人則是有著相當大的幫助。
《三六九小報•新聲律啟蒙》著重於趣味性和遊戲性，46雖是仿造《聲律啟 蒙》格式所做，但格式固定、內容精簡、講究對偶，又創作題材廣泛不設限、趣 味性高，無論是嚴肅正經的文學經典、醫學知識，或是具有濃厚臺灣意識的俗諺、
生命禮俗，皆可做為創作元素。也就是說，《三六九小報•新聲律啟蒙》是在傳 統詩歌固定格式中，置入具有臺灣庶民文化特質詞彙的一種試驗性的新文類，試 圖化俗為雅，將臺語口語 (oral) 的地位提升至書寫(literary) 的地位。另外，《三 六九小報•新聲律啟蒙》的遊戲性，讓它得以偏離古典詩歌講求詩學美感的傳統 路徑，進而解構語言的神聖性，無論是幽默風趣、使人發笑的詞彙、猥褻低俗的 性議題、禁忌用語、詛咒、詈罵詞彙皆可入題，提供創作者和讀者一個抒發苦悶、
不滿情緒的空間。
44 蘇建琳，字友章，號麟三。拜秀才林珠浦為師，攻讀詩文，精通北管、琴、棋、書、畫，並 研究漢醫，精通婦科，於臺南善化慶安宮前的南昌堂看診，現改名為仁德中藥房。曾遊歷日本並 於《南方》雜誌發表〈內地漫遊記〉。因本身為漢醫，故多以漢藥及醫學知識為元素創作〈新聲 律啟蒙〉。參見唐德塹，《善化鎮鄉土誌》(臺南市：三和出版社，1982 年 9 月)，頁 247。
45 關於〈新聲律啟蒙〉的版本流變，將於第二章第二節探討。
46 署名双木生在〈題三六九小報〉一詩中寫下「聲律啟蒙。趣味淵深」，可看出無論是〈聲律啟 蒙〉或是〈新聲律啟蒙〉在讀者的心中皆是以趣味性著稱。詳見双木生〈題三六九小報〉，《三六 九小報》第108 號(昭和 6 年 9 月 9 日)。
再者，從《三六九小報•新聲律啟蒙》發表在標榜不談政治、只談軟性的、 福、蔡培楚(1888-不詳)、47洪坤益(1896-1948)48之外，還吸引了前清秀才林珠浦、
具有漢醫身份的蘇友章、考證臺語漢字源流的連橫(1878-1936)、49臺語章回小說
《小封神》的作者許丙丁(1900-1977)50等人的目光，一同加入《三六九小報‧新 聲律啟蒙》創作的行列。因此，筆者欲從作者量多、數量多、內容廣，且兼具傳 橫仍舊擔任漢文部主筆；1905 年於廈門創《福建日日新聞》，鼓吹革命；1906 年創南社，1908 年應林癡仙之邀加入櫟社；1918 年《臺灣通史》完稿，1924 年創《臺灣詩薈》月刊。詳見詞條
「連橫」，許雪姬、薛化元、張淑雅等撰，《臺灣歷史辭典》(台北市：文建會，2004 年)。
50 許丙丁，字鏡汀，號綠珊盦主人，曾進入私塾就讀，畢業於「臺北警察官練習所特別科」，後 進入警界服務。著有《小封神》、《廖添丁再世》等小說。詳見詞條「許丙丁」，許雪姬、薛化元、
張淑雅等撰，《臺灣歷史辭典》(台北市：文建會，2004 年)。
表1-1《三六九小報‧新聲律啟蒙》作者及刊載期號表
475、476、478、479
223
361、434、435 善化 舜廷 154
456、471、472
42
5 林珠浦 台南 林珠浦 105、194、202、403、407、408、409、410、414、 13
51 洪舞廷應為洪舜廷的誤植
451 林珠叟 420 台南 珠叟 423 西河逸老 416
6 不詳52 在公明明 148、160、163、170、171、189、190、200、204、
223、229、230、255 13
7 不詳 一酉山人 62、72、81、94、97、104、112、117、126、128 10 8 蔡培楚 倩影 2、9、24、27、31、101、129 7
培楚(7 篇)、劉聯璧(2 篇)、楊元胡(2 篇)、許丙丁(1 篇)、王兆平(1 篇)、連橫(1 篇)、翁大俊(1 篇)和吳紉秋(1 篇)。由於年代久遠且資料有限，致使部分署名，
如何其醜、猴齊天、54烏猫、55棧聲56等，無法找到相應的真實姓名；另外，就 目前的資料尚無法判斷在公明明和在公是否為同一作者，所以先能假設他們是不 同的作者，待日後有更多資料佐證，再予以增補。
二、研究工具
本篇論文以《三六九小報‧新聲律啟蒙》為研究材料，企圖以詞彙及其對應 關係探討傳統知識份子意欲保留、傳承的庶民文化和價值觀系統，並採用語料庫 為本的研究方法，經由電腦斷詞系統整理出詞彙的出現頻率、詞彙數量與使用情 形，藉此做為論述的客觀證據。由於語料庫是大量語言材料的集合體，也就是說，
以語料庫為本的研究方法具有可靠性、可驗證性及真實性的特點，同時可觀察詞 彙的特定搭配用語、對應關係以及上下文語境。
本論文利用「漢羅台語文斷詞系統」57進行斷詞，此系統不但可判讀漢羅文 本，還可依照使用者的需求自行新增「使用者詞庫」，以增加斷詞的正確率。此 斷詞系統是根據《台文/華文線頂辭典》所收錄的詞彙為分詞標準，無法將俗諺 和部分詞彙判定為獨立詞彙，故本篇論文便參照語言調查時間、出版時間較與《三 六九小報》相近的《台日大辭典臺語譯本》網路版和《臺灣俚諺集覽》兩部工具 書，試圖更加貼近《三六九小報‧新聲律啟蒙》的創作氛圍和語言使用的真實性，
並輔以《臺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網路版》、《實用台灣諺語典》、《台灣俗諺語 典》等工具書，期望能完整呈現《三六九小報‧新聲律啟蒙》隱含的臺灣社會百 態、庶民文化、臺灣意識、民族性和價值觀。
54 音為kâu-tsê-thian，可指稱《西遊記》的孫悟空，也可用來稱呼毛躁、好動、喜歡惡作劇的人。
55 音為oo-niau，形容時髦、打扮入時的女性。
56 音同「贊聲」(tsàn-siann)，為聲援之意。
57 「漢羅台語文斷詞系統」是由劉杰岳與楊允言所開發的線上臺語斷詞系統，網址：
http://poj.likulaw.info/hanlo_hunsu.php。感謝兩位臺語界的前輩無私地在網路開放此系統。
圖1-3「漢羅台語文斷詞系統」網站
在此筆者取第一則《三六九小報‧新聲律啟蒙》內容為斷詞示範。先將《三六九 小報‧新聲律啟蒙》的內容輸入至「漢羅台語文斷詞系統」左邊的空白欄位，如 下圖1-2 斷詞步驟 1 所示：
圖1-4 斷詞步驟
1
按下「斷詞」鍵，便可進行第一次斷詞，其斷詞結果如下：
[鹹][對]{澁}。{屪}[對]{屄}。[小]{猫}[對][大]{猪}。
[合理][對][不法]。{强}[制][對][維持]。
{眞}[狡怪]。[假慈悲]。[學]{究}[對][書][癡]。
{鬪}[爭][呼][打倒]。[檢][束][為][嫌疑]。
{凸}[唱]{羅}[梭][舊][俗諺]。
[尖端][改][革新][名詞]。
{修}[成][一][代]{之}[名]。[有]{太}[戈][爾]。
[震動][萬][人]{之}[血]。{唯}[馬克]{斯}。
此系統是依據《台文/華文線頂辭典》所收錄的詞彙進行斷詞判讀，[ ]裡的字詞 表示《台文/華文線頂辭典》確有收錄此詞彙，而{ }裡的字詞則是表示《台文/華 文線頂辭典》沒有收錄，或因使用的字型不同而找不到該詞彙，如《台文/華文 線頂辭典》收錄有「大豬」一詞，為大肥羊或凱子的意思，但是文本所使用的字 是「大猪」的異用字，與系統使用「大豬」的字型不同，於是無法將「大猪」視 為一個詞彙。
此外，斷詞系統也會出現誤判的情況，如「尖端改革新名詞」應斷詞為[尖 端][改革][新][名詞] 四個詞彙，但是系統卻將此句判讀成[尖端][改][革新][名 詞]，錯誤在於系統誤將「改革」與「新」斷定為「改」與「革新」，不但會造成 之後詞彙數量計算錯誤，連帶地也會影響到原本文句的意義。然而此套斷詞系統 的優點在於使用者可以自行置入詞彙，更可用空白字元來強制斷詞，不但可大大 地提升斷詞正確率，也使得此系統更有彈性空間，可因應不同的文本與使用者需 求呈現最適當的結果。
在查詢《台日大辭典》等工具書後，便可將具有獨立意義的詞彙，如「小猫、
大猪、强制、學究、書癡、鬪爭、打倒、檢束、凸唱、羅梭、俗諺、改革、名詞、
一代、太戈爾、萬人、馬克斯」等詞彙，輸入至網頁右邊「使用者詞庫」欄位後，
並在「尖端改革新名詞」的「革」與「新」兩字中間插入一個空白字元，也就是
並在「尖端改革新名詞」的「革」與「新」兩字中間插入一個空白字元，也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