兩性外遇的不平等—「捾籃仔假燒金」

第三章〈新聲律啟蒙〉詞彙中反映的生命禮俗觀察

第四節兩性外遇的不平等—「捾籃仔假燒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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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兩性外遇相關詞彙中，出現頻率最高的兩個詞彙分別是#3「掠猴」(3 次) 與#6「用鷄卵米飼緣投」(3 次)，皆是專指女性外遇的情況。#3「掠猴」的「猴」

是情夫，原本是指丈夫擁有妻子與他人通姦的證據，但在現代用語中，#3「掠猴」

不再是專指丈夫揭發妻子外遇的行為，亦可指妻子揭發丈夫與其他女性通姦的事實。

一、貞節至上的理想「家後」典範

傳統女子教育著重貞節、賢德和各式女工的技巧，為得是將女性塑造成孝順翁姑、相夫教子、勤儉持家的賢妻良母。漢代班昭所寫《女誡》更被奉為古代女子教育經典，羅列出良家婦女的各式道德規範，其中〈婦行〉一文更是說明了婦女所應恪守的「德、言、容、功」四德：

女有四行，一曰婦德，二曰婦言，三曰婦容，四曰婦功。夫云婦德，不必才明絕異也；婦言，不必辯口利辭也；婦容，不必顏色美麗也；婦功，不必工巧過人也。清柔貞情，守節整齊，行己有恥，動靜有法，是謂婦德。

擇辭而說，不道惡語，時然後言，不厭於人，是謂婦言。盥浣塵穢，服飾鮮絜，沐浴以時，身不垢辱，是謂婦容。專心紡績，不好戲笑，絜齊酒食，

以奉賓客，是謂婦功。此四者，女人之大德，而不可乏之者也。³⁷⁹ 女性的思想意識、言行舉止和身體形象被禁錮在層層的禮教之中，隨著禮教制度的演進發展，貞節觀念就越被重視，而後貞節牌坊的設立更是將貞操觀念推向具有宗教化傾向的貞節崇拜，又以官方勢力和民間輿論為後盾，於是貞節崇拜遂成為漢人社會中最重要的一種信仰價值。³⁸⁰

貞節崇拜大致可分為二個階段，一是婚前守貞，未婚女子的初夜權是其丈夫所獨有的，由於處女貞十分珍貴，於是在嫁娶禮俗之中隨處可見張顯處女貞的物品和儀式；二是婚後守貞，「從一而終」、「一女不事二夫」是已婚婦女最崇高的貞節美德，丈夫死後妻子得跟著殉葬，即使不殉葬也要終身守寡、保守貞節。貞

379 范曄，《後漢書》(臺北市：臺灣中華書局，1965 年)。

380 王文斌，《瘋狂的教化》(臺北縣：新雨出版社，1994 年），頁 21-24。此處提到的「宗教化傾向」指的是貞節觀念在儒家思想的強化之下，變成一種帶有類似宗教狂熱及執著的全民運動，從政府到民間、從男人到女人，皆是以女人的貞節為膜拜對象。政府設立獎懲制度讓民眾遵行，而民眾也女性守貞是女子的最高道德標準，若家族或鄉里間有女子達到此高標，更是整個社群的無上光榮。

節崇拜發展到最高峰時，貞節的保有遠比性命還要可貴，追求以付出生命的代價貞節美名。

貞節崇拜受到官方認可及民間極力推崇之下深植人心，到了明清兩代更是蔚為風氣。明朝為提倡寡婦不再嫁的風氣，曾提出多方獎勵，如只要在寡婦守節至 50 歲，將可以獲頒一座貞節牌坊，其本家還能免除勞務之苦；或是將貞節烈婦當作是地方的考績、政績，若是數量眾多還代表此地的文風鼎盛，地方官可以藉此升遷，生員和秀才的錄取名額也會增加。這些獎勵攸關的並不是女性自身，而是整個家族的榮耀和地方全體儒生的前途，既使是寡婦本人不願意為夫守寡，她的家族基於面子問題和免除勞務的獎勵，甚至是同一鄰里的士紳和地方政府也會為了自身的利益，逼迫她不得不守寡。

清朝延續明朝的貞節崇拜，對於婦女殉節一事大為激賞，貞節牌坊的數量多於明朝，臺灣各地的貞節牌坊也都是在清朝時所建立的，如嘉慶5 年為臺南府城蕭氏良娘所建的「蕭氏節孝坊」、³⁸¹道光4 年為新竹楊氏居娘所建的「楊氏節孝坊」、³⁸²道光5 年為金門顏氏鳳娘所建的「顏氏節孝坊」、³⁸³道光28 年為臺中大甲林氏春娘所建的「林氏貞孝坊」、³⁸⁴光緒9 年為苗栗賴氏四娘所建的「賴氏節孝坊」³⁸⁵等等。

貞節至上的觀念強迫女性必須得活在貞節的框架之中，不得超出其規範。若能恪守、實踐禮教中的貞節觀念，便能成為所有婦女的模範，接受官方表揚和鄉里尊重；若違反規範，則被視為是觸碰禁忌，必須受到最嚴厲的懲罰，而這樣的貞節觀念也促使社會對男女性外遇的差別待遇。

381 黃叔秋撰「蕭氏節孝坊」，《臺灣大百科全書》線上版。

382 新竹市政府文化局撰「楊氏節孝坊」，《臺灣大百科全書》線上版。

383 北雁南飛撰「顏氏節孝坊」，《臺灣大百科全書》線上版。又稱「欽旌節孝坊」。

384 柯佩吟撰「林氏貞孝坊」，《臺灣大百科全書》線上版。

385 劉榮春撰「賴氏貞孝坊」，《臺灣大百科全書》線上版。

二、一夫一妻多妾的婚姻實況

傳統婚姻的訂定是以父母為主，子女的意見是無需過問的，一旦決定婚配對象，子女不得拒絕。³⁸⁶而婚姻的確立具有四大元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聘禮授受和婚書交換，缺一不可。³⁸⁷在禮儀制度裡是以一夫一妻為婚姻基本形式，且明定夫妻負有互相守貞的義務，但事實上卻是一夫多妻制度。男人無所謂守貞問題，不但能擁有一位正妻還可納妾，妾的數量還不受限制，最重要的是，妾和夫屬於合法配偶，沒有重婚罪和通姦罪的疑慮；但女性只能擁有一位丈夫，無論是妻還是妾，皆不得與配偶以外的其他男人發生性行為，否則就是構成通姦。³⁸⁸

《女誡•專心》明文記載「夫有再娶之義，婦無二適之文，故曰夫者天也。

天固不可逃，夫固不可離也。行違神祇，天則罰之；禮義有愆，夫則薄之」，³⁸⁹也就是說男人可以擁有許多女人做為伴侶，但女人只能從一而終，一生都要為了一個男人來保守貞節。基於私有財產制的理念，繼承權只有丈夫的親生兒子才能擁有，又認定女性只是孕育子嗣的載體、容器，其神祕的生殖功能使她背負著維持家族血源正統的責任，也就是說，為了確保繼承人的血統純正和家族財產不會流於「雜種」外姓之手，所以女性貞節的保有與家族血源正統具有密不可分的關係。

對男人來說，「一夫一妻」實際運作情況是一男對多女。男人除了能名媒正娶一位妻子之外，還能擁有多位性伴侶，包含相對於元配的側室「細姨」、妓女、

女婢以及其他女性。他們對內具有統治妻子的權利，將其視為生產工具和財產，

對外可以強奪、引誘、買賣其他女性藉此發洩情欲。男人擁有這些權利除了他們是統治者之外，更重要的是他們沒有貞節的疑慮，既便是擁有三妻四妾、風流韻事不斷，也不會引發家族血脈不純的問題，反而可為家族增添更多人口，帶來更多勞動力。順口溜「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更是反映出在男人心目中無論何種身份的女人都只是用來發洩性欲的玩物，此外這句順口溜也是女性的性魅力排行，排名第一的是偷情，偷情是於禮法所不容的私通行為，可帶來較大的刺激感，排名第二的是妓女，因應職場需求以及受過專業嚴格的訓練，妓女的性

386 法務部，《臺灣民事習慣調查報告》(臺北市：法務通訊雜誌社，1994 年)，頁 56。從〈慣習研究會問答筆錄〉的證詞也佐證了婚姻的選擇權是由父母全權掌控：「(婚姻)只依父母之意見而作決定，不聞子女之意見，亦不准許子女陳述意見。」劉寧顏主編，《臺灣慣習記事第壹卷下(中譯本)》(臺中縣：臺灣省文獻委員會，1984 年)頁 104。

387 法務部，《臺灣民事習慣調查報告》(臺北市：法務通訊雜誌社，1994 年)，頁 65。

388 法務部，《臺灣民事習慣調查報告》(臺北市：法務通訊雜誌社，1994 年)，頁 62。

389 范曄，《後漢書》(臺北市：臺灣中華書局，1965 年)。

魅力比起受傳統禮教束縛的女性是大得多了。

但對女人來說，一夫一妻制度是被嚴格執行的，加上貞節崇拜信仰，女人一生都要為她的丈夫保守貞節，若有踰矩行為，無論是出於自願或是被強迫而失去貞節，將會受到最嚴厲的制裁，輕則逐出家門，重則施以酷刑；就連丈夫死後也不能再嫁，必須幫他孝順父母、教育子女，擔任起持家的重責大任。若是家世背景雄厚，幸運的話還能受到官方嘉獎，獲贈一座貞節牌坊接受後人膜拜。俗諺「甘願娶婊做某，毋通娶某做婊」更說明了傳統對已婚婦女的嚴格要求，一旦女人進入婚姻，無論是正妻或是小妾，皆視為丈夫的所有物、財產，不允許外人一絲侵犯，若是她觸犯了「嬈」的禁忌，就會被視為是不守婦道的敗德婦女；相對的，

以「嬈」為形象的風塵女子，一旦進入婚姻就必須拋棄婚前一切形象與處事態度，

跟所有的良家婦女一樣嚴守婦道，忠於丈夫一人、不可紅杏出牆。換個角度來看，

男性無論是否具有丈夫身份，除了有血緣關係和同宗族的女性之外，其他女性都是他可追求的對象，不論是已婚或未婚，而娼妓更是他們可以正大光明發洩欲望的對象；反觀女性，就連是被排除在貞操觀念之外的妓女，只要進入婚姻取得具有配偶身份，就得跟其他女人一樣成為丈夫的所有物，必須嚴守婦德、不得觸犯

「嬈」的禁忌。

縱觀上述所言，男尊女卑的觀念使妻子成為丈夫的財產和所有物，不容他人侵犯，而傳宗接代的責任賦予了丈夫擁有多數伴侶的合理性，矛盾的是，卻將血緣正統的責任分配給妻子，使得妻子被物化成孕育孩子的容器，一旦對未來或現任的丈夫不忠，都會影響到家族血脈的純正性。所以生活在這套婚姻制度下的女性，若與其他男性交際、往來、甚至私通都於情義法理所不容。#2「姦通」更是被列為重罪，卻有著兩極化的懲處方式，印證了性別不公的誇張程度。若男性與他人之妻產生曖昧情愫或發生肉體關係，丈夫掌握到證據前往捉姦即為#3「掠猴」，《台日大辭典》亦收錄「掠猴割頭鬃」的風俗，「猴」指的是姦淫者，以禽

在文檔中《三六九小報．新聲律啟蒙》人文現象之研究 (頁 151-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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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貞節至上的理想「家後」典範

二、一夫一妻多妾的婚姻實況

第三章〈新聲律啟蒙〉詞彙中反映的生命禮俗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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