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源起與動機
本篇研究旨在探討青少年遭逢父親意外死亡後在知覺家庭角色與自 我認同的變化。本研究以半結構性訪談為主,對三位喪父青少年進行訪 談,藉討論在不同時期的家庭事件來看家庭角色變化,探討青少年遭逢意 外喪父後自我認同的變化情形,了解在其與家庭互動過程中,對自我在家 庭角色、功能之看法。本章主要說明研究背景與研究源起與動機、研究目 的以及研究問題。
第一節研究源起與動機
Parkes(1998)認為死亡是一個重要的生命事件,它引發喪親者覺察 到內心對「恆常」世界的期待、假設與外在「無常」真實世界的差異與矛 盾。起初喪親者在死亡事件中,可能會經歷較多失去的感覺,但失與得常 是ㄧ體兩面,在喪親者經歷失去之創痛的同時,喪親者也在身心方面改 變,重新審查與調整自我的世界觀以及對於人我關係的假設,這樣的轉化 歷程對喪親者而言,是ㄧ種由失去後領悟其意義然後獲得的調整歷程。
「死亡事件」會替個人帶來衝擊以及重新調適自我的機會,在我尚未 學習到這些理論時,我的經驗也明白告訴我,親人的死亡對於家庭及個人 的影響力是如此巨大,讓適逢青少年的我除了焦慮於自我認同外,更要因 著家庭結構變動作出相對應的行為;讓我好奇的是,是否有與我相類經驗 的青少年,當他們面臨到親人意外死亡後,處在家庭中的自我是如何去應 變各種突發的事件,如何去看待家庭中的其他人員對於事件的處理,家庭 角色的轉移是如何發生的;此外,遭遇死亡和失落的經驗對青少年和他們 發展的任務也有顯著的影響,突然經驗到父母的死亡,會使他們產生一種 複雜和衝突的狀態,因此青少年在面臨家庭變化與自我發展任務之間的矛
盾和衝擊經驗極為值得探究。
壹、 我的生命經驗
在我升高三那年的暑假,經歷了與親愛的人別離的痛苦,他是住在我 家的舅舅,從發現生病到過世只不過花了短短兩個月的時間,比我的暑假 還要長一些的時間,就把一個人的全部從我身邊奪走,最先消失的是他的 具體存在,看不見他在二樓、三樓間走動;接著消失的是聲音,無法在睡 夢中聽見他開門回來的聲音,聽不見他在某一個熟悉時刻製造出的音響;
最後消失的是味道,他身上的菸味,纏繞在樓梯間,久久無法散去;這些 描述,帶我一步步回憶跟勾勒出當初的場景與模樣,現在的我可以用文字 敘說這段帶給我生命最大衝擊的故事,但當時的我,卻只有「麻木」兩字 可以形容。
像是在看一場自己也投入在其中的電影,大燈忽地被打了開來,我被 迫離開了電影院,焦躁的站在廣場上,看著來來去去的人,我彷彿不再站 在這個世界上,這情緒來得太猛、太快以致於我無法有所反應,也或者擔 心我的反應將會招致什麼更令人擔心的結果。壓抑著這份悲傷,在我滿 17 歲前的那個暑假,我的價值觀被顛覆了,深切的感受到「死神會帶走『每 個人』」。終究,這部電影我沒有興趣再看下去了,也把自己停在了那個時 刻。很多年以後我才發現,與我同行的家人也將一部分的自己遺留在那次 被強迫離開戲院的時刻。
難以回憶,這些日子以來我與家人們如何談到這個傷痛經驗,也不願 去回想這個過程中我們花了多少時間在碰撞跟適應一個人突然地從生活 中不見,而在那時青春期的我,嘗試與朋友談過此話題卻發現這非他們所 能理解的痛,我便閉口不談,沒有想過這樣的壓抑造成我心裡深處對關係 的焦慮與不安。
現在的我有足夠的能力再次去面對那段時間的自己,在回顧過去的片 段裡,會不斷的看見自己面臨突然失去的痛苦情緒與家庭中的變化,嘗試
用一個客觀的、具有理論基礎的方式去看見,八年前的我與家庭的變化,
以及這此變化的過程中我如何發展自我認同的任務,重新去設定新的目標 和對生命的意義。也因此讓我開始好奇,試著去看與我有類似生命經驗的 人,他們又是如何發展他們的故事。
貳、 青少年的發展任務與喪親事件
Shapiro(1994)指出所有生命的危機中,親人的死亡在情感上是最痛 苦的離別之一。Humphrey 和 Zimpher(1996)發現當個體經驗過失落後,
生命不再和之前一樣,在失落的關係裡,重要的是完成失落並非取代失 落,失落是無法被取代且結束的,而是藉由創造新的存在方式得以延續關 係。死亡事件對每個階段的個體來講都是極大的衝擊與失落,個體在失落 的關係裡會尋求新的存在與解讀方式,讓關係得以新的姿態延續下去,同 樣的喪親事件也會為家庭關係帶來新的變化,而家庭這個系統裡的成員也 必須找尋新的角色與存在。
當家庭成員之ㄧ為青少年,在找尋家庭關係中的定位與角色變動時,
又會經歷什麼樣的故事?青少年這個族群正經驗著自主化過程,他們對於 未來充滿不確定感,在發展任務上面臨統合危機;同時,也正經驗著自我 內在的人格及人際互動的改變,因為父母是青少年生活中的重要他人,對 青少年的情緒支持更顯重要。Ringer 和 Hayden(2000)的研究指出,父母 親的死亡或親密家庭成員的死亡是生活壓力事件之首。對處於此時經歷喪 親階段的青少年,當他們生命中重要的親人過世時,失去重要他人使青少 年的生活面臨極大壓力,此外很少有人可以告訴他們「你有悲傷的權力」、
「如何面對悲傷、善待悲傷」,導致他們的悲傷總是被忽略,甚至被迫隱 藏。Humphrey 和 Zimpher(1996)認為在發展階段中的青少年,雖然遭遇 父母死亡,但其發展任務仍要持續,在這情況下會以壓抑、否認死亡會出 現在自己身上的方式來因應,這與中年人在面對父母死亡,進而引發自己 也將面臨死亡的聯想是很不同的。
探討喪親青少年的研究主題上,最多焦點集中在喪親後團體教育或輔 導成效以及了解青少年的個人經驗。國內近十年來關於喪親議題的研究逐 漸增多,可以看見喪親這塊領域被重視的程度,進一步分類其內容可以發 現喪親研究主題大多還是聚焦在個人生活經驗與哀悼歷程的探究(何美 蓮,2006;巫志忠,2006;李佩容,2001;林書如,2008;陳乃榕,2003;
陳思儒,2004;侯南隆,2000;翁寶美,2006),以及悲傷的因應行為與 調適歷程兩大區塊(王舒慧,2006;許玉霜,2008 陳增穎,1998;黃春女,
2005;黃郁雅,2001;黃慧涵,1992;黃淑清,1998;蔡文瑜,2001;鄭 麗珍,2001;聶慧文,2004),研究結果發現支持系統的變動對青少年的 心理危機程度有極大影響力,青少年喪親後普遍以「堅強」的信念來面對 生活,喪親後青少年的哀傷反應可被分為四項,以情緒、認知、行為與生 理分別來看他們面對父/母死亡後的失落反應;在情緒上會顯得震驚、安 慰、情緒暴躁、不安、失落、思念、不捨、難過、孤單、寂寞和忐忑不安。
特別的是青少年較難以表達自我的情緒,當遭遇到巨大衝擊時,青少年會 以壓抑的方式來因應。
Cornell(1993)指出青少年表現哀傷的方式和成年人不同,雖然在認 知上能夠理解死亡,卻常常在情緒的接納上產生遲滯的現象,也難以承受 長期強烈哀傷的情緒,因此較常出現延遲性哀傷的現象;Dudley(1995)
更提到有些青少年會變得更退縮自閉,有些則變得有攻擊性或毀滅性,可 見青少年的哀傷反應並無固定的模式,會因人而異,且自我認同對於這個 青少年時期更是重要的課題,當喪親與自我發展任務交錯時,青少年的喪 親情況更為特殊和值得探究。
黃慧涵(1992)是國內較早針對青少年對父母過世的哀傷反應和家庭 關係進行研究,研究發現喪親青少年在生活上並無特別變化,影響家庭關 係變化的主要影響因素在於與逝世家人的緊密度跟依附關係。陳佳玲
(2009)研究發現當手足死亡開始,家庭角色即開始轉換。且哀悼調適與
家庭角色轉換同時發生,在手足過世後所扮演的家庭角色上更有負擔,也 出現部分替代親職化的現象。由此可看出家庭中不管是父母親或是手足的 死亡皆會造成系統的失衡,而其他家庭成員為使系統再回復原本的狀態,
會產生角色變化。
近期探討喪親家庭關係的變化多以癌症家庭為對象,陳怡婷(2003)
探究家庭系統面臨親人重病事件的運作與轉變,結果發現在居住情形、情 感關係、權力擁有者轉移、角色重新分配上、對外資源協助上產生變化;
而蔡佩真(2006)研究發現逝者的關係會以虛擬的方式存在,在喪親家庭 中仍具有溝通、決策、空間、情感位格,藉此仍對喪親家庭產生影響。逝 者對家人有不同的影響,其影響力有關的因素包括:(1)逝者生前的角色 份量,(2)家屬與逝者連結程度,(3)時間因素。
Rando(1984)和Doka(2002)認為突發性質以及缺乏事先的預期,
對哀悼者的內心世界及應對能力的負面影響相當大,Raphael(1983)稱之 為突發性死亡的「震撼效果」(shock effect)。由於沒有時間做心理準備,
一旦全然面對整個事件,可謂「晴天霹靂」,Pivar和Prigerson(2005)認 為 面 臨 重 要 他 人 不 預 期 死 亡 的 經 驗 可 能 引 發 喪 親 者 複 雜 性 哀 傷
(complicated grief)。青少年對哀傷反應通常都很刻意去克制,或只有短 暫的爆發悲傷現象。通常因喪慟的父母可能無法照顧到青少年的哀悼,而
(complicated grief)。青少年對哀傷反應通常都很刻意去克制,或只有短 暫的爆發悲傷現象。通常因喪慟的父母可能無法照顧到青少年的哀悼,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