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研究範圍與進程
第二節 研究範圍與進程
關於《莊子》一書的研究，大多學者都主張內篇是一個完整的體系，整個《莊 子》是一個莊學集團混雜部分黃老學派的創作，並非一人所成。因此在界定研究 範圍之時，吾人乃釐清各篇的劃分與其真偽問題，界定研究範圍以內篇為主，外、
雜篇為輔，並將重心聚焦在首章〈逍遙遊〉上。研究進程則由莊周其人生平思想 發端，復次闡發「逍遙」之義，續析「逍遙遊」之動植物書寫，論述莊周之思想。
一、研究範圍
《莊子》一書的內容龐雜，分成內篇、外篇跟雜篇。在《漢書‧藝文志》記 載有五十二篇，包含了內篇七、外篇二十八、雜篇十四、解說三。
學者崔大華先生認為內、外、雜篇的劃分有兩種可能，一是由淮南王劉安門 下客所編定，因其編著的《淮南子》一書亦有區分內、外篇和另外擬題目的體例；
《莊子》內篇的篇名所具有的神秘色彩又與劉安的年代相符；由於內篇的的篇名 被有心人士賦予政治目的，認為這是一個成為帝王的一個條件跟途徑，而這和劉 安的政治野心也有相近之處。這三點說明劉安可能就是劃分《莊子》內、外篇的 人。另一種可能是劉向所編定，劉向在成帝的時候每校畢一書，都要做一篇「書 錄」，敘述校書經過，並介紹所校之書作者的身世及學術源流。在劉向目前僅存的 十篇「書錄」中有三篇論及《莊子》，可見劉向極有可能整理過《莊子》，而在《史 記索隱‧莊子列傳》引用了二則劉向佚語「宋之蒙人也」，「又作人姓名，使相與 語，是寄辭于其人。」故劉向應作過《莊子書錄》，整理過《莊子》，其方式是所 謂的「以類相從，一一條別篇目。」分法大體是所謂內篇論道、外篇雜說的粗略 區別。6
6 參見崔大華《莊學研究》(北京：人民出版社，1992.11)，頁 5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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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黃錦鋐先生考證，晉司馬彪及孟氏都替《莊子》做注。以後還有崔譔注 十卷二十七篇，內篇七、外篇二十，另外向秀注二十六篇，都沒有雜篇，但這些 本子都已經失傳。現今所傳的只有郭象的本子，共十卷三十三篇，其中內篇七、
外篇十五、雜篇十一。由於自漢代到晉代偽作混入，奇巧雜亂大概有十分之三，
所以《莊子》原書的真偽很難了解。7自從北宋蘇軾提出〈盜跖〉、〈漁父〉、〈讓王〉、
〈說劍〉若真詆毀孔子，或淺陋不入道，可能非莊子原作之後，許多學者也都提 出質疑各篇章屬於後人偽作。他們判斷的標準大致上可以分成1.以思想內容來判 定，2.以文體風格來判定，3.以名物制度來判定。8
提出內篇可能屬於偽作的說法有王叔岷先生《莊學管窺‧引言》：「昔賢多疑 外、雜篇晚出，為後人偽託……蓋今本內、外、雜篇之區畫，乃定於郭象。則內 篇未必盡可信，外、雜篇未必盡可疑。」9之說，對於王氏說法，黃錦鋐先生對其 提出有力的反駁，黃先生先列出近人所提出的五個疑點：1. 司馬遷《史記》只提 到莊子作〈漁父〉、〈盜跖〉、〈胠篋〉以詆訾孔子之徒，沒有提到內篇是莊子所作。
2. 荀子批評莊子「蔽於天而不知人」，司馬遷所說的「剽剝儒墨」，都和內篇沒有 關聯。相反的，倒是外篇的〈天道〉、〈天地〉、〈天運〉各篇和「天」有關聯。外、
雜篇的內容和「剽剝儒墨」有密切的關係。3. 《莊子》外篇都是以一篇開頭的兩 個字作為題目，從時代上看內篇應該比外篇晚出。4. 《莊子》分內、外篇是起於 兩漢。兩漢習慣，圖讖之類的書，一般通稱為內，和這些學問有關的稱內學，都 是在漢代編輯。內篇七篇應該是後期莊學，表示與莊周哲學不同。5. 《莊子》內 七篇從篇名到內容都帶有漢代宗教神學方術的特色。〈齊物論〉內的「至人神矣 ！ 大澤焚而不能熱，河漢冱而不能寒，疾雷破山、飄風振海而不能驚。若然者，乘 雲氣，騎日月，而游乎四海之外，死生無變於己，而況利害之端乎」和《史記‧
秦始皇本紀》的「真人者，入水不濡，入火不熱，陵雲氣，與天地長久」這句話
7 參見黃錦鋐《新譯莊子讀本》（台北：三民書局，2011.06），頁 11。
8 參見崔大華《莊學研究》(北京：人民出版社，1992.11)，頁 68-71。
9 王叔岷《莊學管窺》(台北：藝文印書館，1978.03)，頁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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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相似，由此可見〈齊物論〉是秦漢時的作品。10這五點說法如果成立，那麼《莊 子》內篇當有可能為莊周後學所作，然黃錦鋐先生復彙整近人五種論點加以駁斥：
1. 司馬遷著作《史記》乃恥沒世文采不顯於世，是注重文采，並未重史實，且有 關莊子的記載僅有寥寥兩百餘字，不能對莊子有詳細考證，故《史記》不能作為
《莊子》內篇不是莊子作品的憑證。2. 荀子批評莊子「蔽於天而不知人」，和《莊 子》內七篇的內容上也有很密切的關係。如〈養生主〉的「依乎天理」，〈人間世〉
的「託不得已而養中」，〈德充符〉的「常因自然而不益生」等都與荀子所批評的 蔽於天意思相合。而且荀子批評莊子「蔽於天而不知人」的話，也是抽象的說法，
並不是很肯定的意思。所以荀子這句話不能證明《莊子》內篇不是莊子的作品。
3. 就題目的涵義說，題目可以涵蓋全文意思的文章，並不能做為晚出的證明。在 戰國時代的許多著作，像《孫子兵法》〈用間〉、〈謀攻〉等都是以義名篇，其他如 商鞅、公孫龍子、屈原等的著作，題目與內容的涵義都有關連，《孟子》只是一個 例外。憑這一點不能肯定《莊子》內篇為晚出。4. 篇分內、外，不從兩漢開始，
像《管子》的「經言、外言、內言」，《韓非子》的「內儲說、外儲說」，都有內、
外的字樣。《莊子》分內、外篇，不足以說明是漢代的作品。5.神仙的傳說不是秦 漢的時候才產生的，屈原的作品，已經充滿了神仙之說，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
而且《莊子》外篇也有神仙的言論，像〈在宥〉的「廣成子謂黃帝曰」一段，都 是說神仙方術的事。〈達生〉也說：「至人潛行不窒，蹈火不熱，行乎萬物之上而 不慄。」這與〈齊物論〉所說的神人並沒有什麼差異。由此可見內篇並非漢代作 品。11這五點反駁了《莊子》內篇不是莊子所作的說法，因此林雲銘先生說：
逍遙遊言人心多忸於小成，而貴於大；齊物論言人心多泥於己見，而貴於 虛；養生主言人心多役於外應，而貴於順；人間世則入世之法，德充符則 出世之法，大宗師則內而可聖，應帝王則外而可王，此七篇分著之義也，
然人心惟大故能虛，為虛故能順，入世而後出世，內聖而後外王，此又內
10 參見黃錦鋐《新譯莊子讀本》（台北：三民書局，2011.06），頁 15-16。
11 參見黃錦鋐《新譯莊子讀本》（台北：三民書局，2011.06），頁 1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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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篇相因之理也。12
郎擎霄先生說：
是其書之起，必不與外雜同時，以理推之，當在其前。其義理之宏深，才 思之精闢，有非蒙周莫能發者；文亦汪洋踧詭，而氣勢銜接。七篇之文，
分之則篇明一義，合之則首尾相承：首建逍遙，神遊方外，若全書之總綱；
次申齊物，理絕名言，為立論之前驅；或明養生之道，或論涉世之方，或 著至德之符。其體維何，以大道為宗師；其用維何，以帝王為格致。自餘 諸篇，反覆以明，校其細鉅，咸有可述。執此數者，以榷玄言，名理湛深，
繁衍奧博，可驗之几案之下矣。13
雖然內篇之中也有少數片段文字為後世所雜入，但大體來說它的系統最為完 整，氣勢磅礡、文筆縱橫，吾人從大多學者的研究來看，內七篇自成一個體系，
不管思想與內容都有相承相接的脈絡，這樣一個完整的體系若不是莊子所寫，後 學將難以完成。故許多學者贊同內七篇一貫而成，自成一個哲學系統。
外、雜篇的內容，跟內篇有部分相承，但也有部分不盡相合。關於這點，崔 大華認為晚近學者是從一種比較廣泛的，是何種思想歸屬「意義」上來區分內篇 與外、雜篇，在這意義上有兩個相近又有所區別的觀點：1. 《莊子》是先秦道家 思想匯集。這種觀點認為，《莊子》內篇可一般的斷定為莊子所著，或是莊子思想，
外、雜篇則是莊子後學和別派學者所著。2. 《莊子》是先秦莊子學派著述匯集。
這種觀點認為，對《莊子》各篇章，不僅可以從作者是莊子或其後學，時代是先 或後的角度，而且還可以從內容是源或流的角度來加以區分。14
大部分學者的意見都認為外、雜篇不是出自於一人之手，而是許多莊子學派
12 清‧林雲銘《莊子因》(台北：廣文書局，1968)，頁 1。
13 郎擎霄《莊子學案》(天津：古籍書店，1990.07)，頁 21-22。
14 參見崔大華《莊學研究》(北京：人民出版社，1992.11)，頁 74-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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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作品彙整而成。劉榮賢先生說：
戰國時代的所謂「百家」，其實都是一個個「學術集團」，而不是單獨的思 想家個人。這種講學式的學術集團，在當時其知識傳播的方式都不是「著 作」，而是「口述」，其所產生的文獻都是出於門人後學的記錄與編纂。《莊 子》書中的內篇就是在這種情形之下產生的，因此根本沒有所謂的「莊子 作」或「非莊子作」的問題，充其量只有「莊子思想」或「非莊子思想」
的問題而已。15 又如王夫之先生說：
外篇非莊子之書，蓋為莊子之學者，欲引申之，而見之弗逮，求效而不能 也。以內篇參觀之，則灼然辨矣。內篇雖參差旁引，而意皆連屬，外篇則 踳駁而不續，內篇雖洋溢無方，而指歸則約，外篇則言窮意盡，徒為繁說 而神理不摯，內篇雖極意形容，而自說自掃，無所黏滯，外篇則固執粗說，
能死而不能活，內篇雖輕堯舜，抑孔子，而格外相求，不黨邪以丑正，外 篇則忿戾詛誹，徒為輕薄以快其喙鳴，內篇雖與老子相近，而別為一宗，
以脫卸其矯激權詐之失，外篇則但為老子做訓詁，而不能探化理於玄微。
故其可與內篇相發明者，十之二三，而淺薄虛囂之說，雜出而厭觀，蓋非 出一人之手，乃學莊者雜輯以成書。16
外、雜篇部分作品跟內篇相比，言論彼此扞格，思想駁雜，故王夫之認為這 些作品應該是莊子後學所作。黃錦鋐先生也分析外、雜各篇內容，如〈駢拇〉、〈馬
外、雜篇部分作品跟內篇相比，言論彼此扞格，思想駁雜，故王夫之認為這 些作品應該是莊子後學所作。黃錦鋐先生也分析外、雜各篇內容，如〈駢拇〉、〈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