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莊子生平與學術思想
第三節 莊子的思想
春秋戰國時代，是中國思想發展的黃金時期，史稱「百家爭鳴」。有關莊子的 思想，司馬遷認為其學無所不闚，涉獵廣博，但歸本於老子。老莊思想向來是中 國文人安時處順重要的信仰。劉笑敢先生認為莊子哲學的主要特色是追求精神自 由，是逍遙遊，中心問題是全生保身，全生保身最好的形式即逍遙無為，而逍遙 無為的根本目的仍在全生保身。37劉榮賢先生認為先秦道家固然是起源於《老子》， 然而其發展卻是因莊子思想之產生而蓬勃的。我們由外雜篇中大量而含有多元化 思維方向的道家材料，可以推斷《莊子》應該是當時道家思想的主流。38以下簡 述莊子思想學說的大要。
一、莊子對道的證悟
(一)道之定義
探究莊子思想的「道」，先來釐清「道」的定義。「道」是一個很特別的觀念，
在中國古代的哲學家中，不管孔子、老子、孟子、莊子……都提到「道」。「道在 中國傳統哲學範疇系統中是一個核心範疇。它可以被規定為一個普遍聯繫的信息 系統，或是一個場，是一個具有多層次、多結構的整體結構。」39根據張立文先 生的考究，「道」有以下涵義：
1.道為道路，引申為規律
道的初義是道路。《說文解字》「道，所行道也。」《爾雅‧釋宮》「一達謂之道。」
指有一定指向，把人們行為活動導向某一方向的路。
37 參見劉笑敢《莊子哲學及其演變》(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0.12)，頁 225。
38 劉榮賢《莊子外雜篇研究》(台北，聯經出版事業，2004.04)，頁 5。
39 張立文《中國哲學範疇精粹叢書--道》（台北：漢興書局，1994.5），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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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道是萬物的本體或本原
老子把具體可言說的道、恆常的道區分開來。道因此有了形而上的義涵。道 成為萬物賴以存在的依據。在老子以道為最高範疇的邏輯中，本體論與生成論是 統一的，所以道是「萬物之母」。
3.道為一
在道與氣、物等相結合的過程中，老子「道生一」的命題得到了改造。《呂氏 春秋》和《黃老帛書》撇開了加在混沌太一之上的虛無之道，還道為視之不見、
聽之不聞的原始混沌狀態，道便是一。就是無形的混沌。
4.道為無
秦漢時以道為混沌未形的客觀實體，到了魏晉王弼提出了「寂然無體，不可 為象。」的觀念，無形無名的道為本，有形有名的物為末。只有「窮極虛無」才 能把握道的本性，以道為本就是以無為本。
5.道為理，為太極
包含兩層意思：其一，從本體意義上說，道是無聲無臭的理，道與理同為形 而上，與器、氣等形而下之物構成對應關係。其二，從倫理綱常意義上說，道就 是君臣、父子、夫婦之理。道與太極同體而異名，道體的極致叫做太極，太極的 流行叫做道。在程頤和朱熹的哲學邏輯結構中，道、理、太極同為最高範疇，是 天地萬物的根源和人類社會的最高原則。
6.道為心
心學家把程頤、朱熹的本體「道」融於主體「心」之中，楊簡發揮陸九淵的
「道未有外乎其心」的思想，認為「人心即道」。王守仁各對程、朱分道與心截然 為二，便提出心與道合一無二的思想，主張「須從自己心上體認」道，毋須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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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索。
7.道為氣
張載打破「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的拘限，認為「由氣化，
有道之名。」道是氣運動變化的過程。王廷相認為有形無形是氣的表現形態，義 是道的顯與歸(隱)的不同狀態，道與氣為同體範疇。戴震認為陰陽二氣是「道的 實體」。
8.道為人道
自先秦以來，便把道分為天道、地道、人道，為三才。天道是指陰陽，地道 是剛柔從宇宙自然萬物立論；人道是指仁義，從社會人際，道德倫理立論。中國 近代，在西方文化的衝擊下，康有為、嚴復、譚嗣同等人，賦予道以資產階級人 道主義的涵義，突破了道的傳統內容。嚴復《嚴復集‧論世變之亟》：「侵人自由 者，斯為逆天理，賊人道。」用自由、平等、博愛規定道。40
綜合此八義，「道」的義涵可解釋為：1.天地萬物的本體或本原，在自然現象 跟社會現象之上無形、無聲、無體，是一種形而上之道。2.是世界的本質，事物 內所包含的一系列必然性和規律的綜合。3.是事物的規律，事物所固有的、本質 的、必然的、穩定的連繫。4.是運動變化的過程，指氣化等的進程，無所不包，
無所不在。5.是政治原則、倫理道德規範、治國處世的道理。41
(二)先秦典籍之「道」
以下簡述各典籍「道」的義涵以辨明莊子「道」。
40以上八點參見張立文《中國哲學範疇精粹叢書--道》（台北：漢興書局，1994.5），頁 1~3。
41參見張立文《中國哲學範疇精粹叢書--道》（台北：漢興書局，1994.5），頁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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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經》、 《尚書》、 《詩經》
《易經》、《尚書》、《詩經》三部書是現存文獻中最古老、最具有系統的經典，
在這三部書中已經有「道」的概念出現。《易經》爻辭卦辭中有四處出現「道」：
〈小畜〉初九：「復自道，何其咎，吉。」
象傳：「復自道，其義吉也。」42
這裡是說從外面原路上回來，沒有災禍，是吉的。
〈履〉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貞吉。」
象傳：「幽人貞吉，中不自亂也。」43
這裡是說走在平坦的路上，對於被幽禁的人來說是吉的。
〈隨〉九四：「隨有獲，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
象傳：「隨有獲，其義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44
這裡前一句是說追隨已經成功的人，要注意預防凶險。「孚」跟「俘」音同相 通。後一句說有俘虜在路上走，就知道是何災禍了。
〈復〉：「復：亨。出入无疾，朋來无咎。反復其道，七日來復，利有
42南懷瑾、徐芹庭《周易今注今譯》(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2007.04)，頁 82。
43南懷瑾、徐芹庭《周易今注今譯》(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2007.04)，頁 90。
44南懷瑾、徐芹庭《周易今注今譯》(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2007.04)，頁 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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攸往。」45
這裡是說外出回家不會生病。賺了錢而沒有災禍。路上往返很快，七天就可 以了。有利於出門的人。
以上四處均指道路的意思，並未有抽象的形而上敘述。
《尚書》現存 58 篇，扣除梅賾《偽古文尚書》部分仍可見到不少「道」的 記述。道的義涵包括：
(1)皇天之道
〈康王之誥〉
王若曰：「庶邦侯、甸、男、衛，惟予一人釗報誥……皇天用訓厥道，付畀 四方。乃命建侯樹屏，在我後之人。今予一二伯父尚胥暨顧，綏爾先公之 臣服于先王。雖爾身在外，乃心罔不在王室，用奉恤厥若，無遺鞠子羞！」46
意思是康王說，皇天根據文武之道，把天下之大交付給他們治理。諸侯們、
臣子們應該效忠王室，使周朝能夠長治久安。皇天之道的「道」，具有一種天道運 行的規範、規律意義。
(2)王道
〈洪範〉
無偏無陂，遵王之義；無有作好，遵王之道；無有作惡，尊王之路。無偏
45南懷瑾、徐芹庭《周易今注今譯》(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2007.04)，頁 167。
46屈萬里《尚書今注今譯》(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2005.10)，頁 1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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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黨，王道蕩蕩；無黨無偏，王道平平；無反無側，王道正直。47
這是「王道」兩字在古藉中首次出現，此篇是從殷紂王的牢房中剛剛被放出 來的箕子，在回答周武王向他詢問如何循天理以治理天下時説的話，是他心中君 王統領眾多諸侯國理想的原則和方針。
(3)規則 〈康誥〉
王曰：「嗚呼！封，敬明乃罰。人有小罪，非眚，乃惟終自作不典；式爾，
有厥罪小，乃不可不殺。乃有大罪，非終，乃惟眚災：適爾，既道極厥辜，
時乃不可殺。」48
這是周公對康叔的訓誡，告訴他如何定斷刑罰的道理，制定刑罰是所謂刑期 於無刑，民協於中，也就是合於大中之道，對於自首減輕其刑等等。這裡的「道」
引伸為規則之義。
(4)方法
〈君奭〉
「天不可信，我道惟寧王德延，天不庸釋于文王受命。」49
這是周公對召公奭的誥辭，他分析了殷人亡國的原因，說出了守成的艱困，
請召公奭能跟他合作，遵循文王之道，治理國家。這裡的「道」為治理國家的方 法。
47屈萬里《尚書今注今譯》(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2005.10)，頁 78。
48屈萬里《尚書今注今譯》(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2005.10)，頁 99。
49屈萬里《尚書今注今譯》(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2005.10)，頁 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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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出現了四種義涵，《尚書》比起《易經》可說豐富許多。
《詩經》是先民生活寫實，這時的道已經有所引申，「道」的義涵包括 (1)道路
例如：
「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遠、曷云能來。」50〈邶風‧雄雉〉
這是妻子懷想遠方的丈夫，所發之思念。用雄雉比喻丈夫在外飛躍昂陽的姿 態，深深令人思念，路途遙遠，何時才能回來呢？
又如：
「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視。」51〈小雅‧大東〉
大道平坦如同磨刀石，筆直如同箭一般，君子可以在上面行走，小人在旁只 能看著。
這兩則的「道」都是「道路的意思」。
(2)有相之道 例如：
「誕后稷之穡、有相之道。茀厥豐草、種之黃茂。」52〈大雅‧生民〉
這首詩是描寫農人繼承后稷所授之法，種植作物。這裡的「有相之道」是有
50 馬持盈《詩經今註今譯》(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4.09)，頁 54。
51 馬持盈《詩經今註今譯》(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4.09)，頁 363。
52 馬持盈《詩經今註今譯》(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4.09)，頁 4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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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助作物生長種植的方法。
(3)言說 例如：
「牆有茨、不可埽也。中冓之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醜也。」53
〈鄘風‧牆有茨〉
茨就是蒺藜，是一種有刺的植物。埽意思是除去。中篝指宫室内部。全句意 思是說，牆頭有長刺的蒺藜，無法掃去。宮中的事情不能向外宣揚，因為那是羞 恥的醜事啊！這則的「道」是「說」的意思。
大體上，《詩經》仍停留在具體的概念階段。54
《左傳》、 《國語》
魯國史官左丘明跟孔子的年代相當，他的著作《左傳》、《國語》是春秋時代 非常重要的典籍。這兩本書把「道」分為「天道」跟「人道」，從「道」中可以透 視出中國古代「天人關係」的哲學問題，人的思想行為必須順應天道，如果違反 天道，便會遭到失敗。天道與人道既有區別又互相聯繫，人道如天道也是人必須 恪守遵循的，能遵天道行人道便是有德之人。55
(三)老子之道
老子之道，論者無數。要想闡明老子之道，即使將汗牛充棟的著作全消化殆
53 馬持盈《詩經今註今譯》(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4.09)，頁 76。
54 參見張立文《中國哲學範疇精粹叢書--道》（台北：漢興書局，1994.5），22~25。
55 參見張立文《中國哲學範疇精粹叢書--道》（台北：漢興書局，1994.5），頁 2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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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心達到一種純淨無雜念的狀態，便可以接近道。「致虛守靜」可以說是老子工夫 論的總綱要，只要虛靜便能與道合一。
若能「致虛守靜」，與道合一，那麼在人身上便是「德」。德的表現使政治清 明、長治久安。故他的道在政治的主張是「無為」。不要有干預，小國寡民，人們 回到純真的古代，自然不會有紛爭、禍亂。
(四)莊子之「道」
探討各家的「道」之後，吾人可以從中瞭解古代之「道」的思想範疇，也可
探討各家的「道」之後，吾人可以從中瞭解古代之「道」的思想範疇，也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