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莊子‧逍遙遊》的動植物書寫
第二節 《莊子‧逍遙遊》動植物書寫分類
在《莊子‧逍遙遊》中涉及有關動植物的書寫計有「魚、鯤、鳥、鵬、野馬、
蜩、學鳩、朝菌、蟪蛄、冥靈、斥鴳、鷦鷯、偃鼠、飛龍、敖者、狸、狌、斄牛、
鼠。」等十九件。另外「神人」一件，雖不完全等於「人」，但本文仍將其歸於「人」
之一類而排除之。
本節就上述十九件動植物加以分類，列其古今注解，以便探究其中其詞義、
釐清動物種類異同。
一、「魚類」
魚類計有「魚」、「鯤」、「冥靈」三件。
按照《爾雅》的解釋：
疏“釋魚第十六”。 釋曰：案《說文》云：“魚，水蟲也 。”此第釋其見於 經傳者，是以不盡載魚名。至於龜、蛇、貝、鱉之類，以其皆有鱗甲，亦 魚之類，故總曰釋魚也。13
也就是說有鱗甲，生活在水中的生物都歸魚之類。故除了「魚」、「鯤」之外，
多了「冥靈」一件。
(一)「魚」
文本：「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
13 馬辛民《十三經注疏—爾雅注疏》（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12），頁 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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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是總名，在《爾雅》的解釋中包含所有水中生物。《爾雅》：「魚：水蟲 也。」14
(二)「鯤」
文本：「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15
「窮髮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魚焉，其廣數千里，未有知其脩者，其 名為『鯤』」16
「鯤」之義，眾說紛紜。有以為是「小魚之名」、「魚子」，有以為是「大魚之 名」、「鯨」。郭慶藩列舉各家注釋加以詳解：
《鯤》徐音昆，李侯溫反。大魚名也。崔譔云：鯤當為鯨，簡文同。◎慶 藩案方以智曰：鯤本小魚之名，莊子用為大魚之名。其說是也。爾雅釋魚：
鯤，魚子。凡魚 之子名鯤，魯語魚禁鯤鮞，韋昭注：鯤，魚子也。張衡（東）
〔西〕京賦摷鯤鮞，薛綜注：鯤，魚子也。說文無鯤篆。段玉裁曰：魚子 未生者曰鯤。鯤即卵字，許 慎作卝，古音讀如關，亦讀如昆。禮內則濡魚 卵醬，鄭讀卵若鯤。凡未出者曰卵，已出者曰子。鯤即魚卵，故叔重以卝 字包之。莊子謂絕大之魚為鯤，此則齊物之寓言，所謂汪洋自恣以適己者 也。釋文引李頤云鯤，大魚名也，崔譔、簡文並云鯤當為鯨，皆失之。17
由上述注解觀之「鯤」之義，紛紜歧異。「小魚之名」、「魚子」、「大魚之名」、
「鯨」皆有以為是，互為爭論。今人張松輝先生《新譯莊子讀本》解釋為：「魚苗。
這裡借作大魚名。」18水渭松先生《新譯莊子本義》解釋為：「鯤，魚名。」19黃
14 馬辛民《十三經注疏—爾雅注疏》（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12），頁 327。
15 郭慶藩《莊子集釋》（台北：華正書局，1979.05），頁 2。
16 郭慶藩《莊子集釋》（台北：華正書局，1979.05），頁 14。
17 郭慶藩《莊子集釋》（台北：華正書局，1979.05），頁 3。
18 張松輝《新譯莊子讀本》（台北：三民書局，2010.06），頁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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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鋐先生《新譯莊子讀本》直稱「鯤」無解釋。吳怡先生《新譯莊子內篇解義》
列舉了《爾雅‧釋魚》、〈魯語〉韋昭《注》、陸德名《釋文》等解釋，認為如果在 莊子當時鯤就有大小兩義，那麼莊子用這個「鯤」字，是含有由小變大的的歷程，
並非故意作滑稽之開端。如果當時只有「魚子」一義，那麼莊子用「鯤」字是取 其能生長，能變化的意思。20
(三)「冥靈」
文本：「楚之南有『冥靈』者，以五百歲為春，五百歲為秋。」21
「冥靈」在以往的注解中都認為是一種木名。所以成玄英的【疏】：冥靈大椿，
並木名也，以葉生為春，以葉落為秋。冥靈生於楚之南，以二千歲為一年也。而 言上古者，伏犧時也。大椿之木長於上古，以三萬二千歲為一年也。冥靈五百歲 而花生，大椿八千歲而葉落，並以春秋賒永，故謂之大年也。22
而陸德明【釋文】也做相同看法：《冥》本或作榠，同。《靈》李頤云：冥靈，
木名也，江南生，以葉生為春，葉落為秋。此木以二千歲為一年。◎盧文弨曰：
案說文云：以五百歲為春，以 五百歲為秋。言春秋則包乎冬夏矣，則當云以千歲 為一年。下大椿亦當云此木萬六千歲為一年，不當云三萬二千歲。23
郭慶藩引用之，大體上沒有提出異議：「◎慶藩案齊民要術靈作泠，引司馬云：
木生江 南，千歲為一年。釋文漏引。《大椿》丑倫反。司馬云：木，一名橓。橓，
木槿也。崔音橓華，同。李云：生江南。一云生北戶南。此木三萬二千歲為一年。
◎慶藩 案齊民要術引司馬云：木槿也，以萬六千歲為一年。一名蕣椿。與釋文所
19 水渭松《新譯莊子本義》（台北：三民書局，2007.04），頁 3。
20 參見吳怡《新譯莊子內篇解義》（台北：三民書局，2009.10），頁 15。
21 郭慶藩《莊子集釋》（台北：華正書局，1979.05），頁 11。
22 郭慶藩《莊子集釋》（台北：華正書局，1979.05），頁 13。
23 郭慶藩《莊子集釋》（台北：華正書局，1979.05），頁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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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小異。」24
然而宋‧羅勉道《南華真經循本》：「麟、鳳、龜、龍謂之四靈。冥靈者，冥 海之靈龜也。」認為「冥靈」是靈龜。王夫之《莊子通‧莊子解》對於「冥靈」
解釋為「冥海靈龜也」。25此說後代學者也均採用，如張松輝先生《新譯莊子讀本》
解釋為「大海龜。一說是樹名。」26水渭松先生《新譯莊子本義》解釋為「木名；
一說為靈龜。」27黃錦鋐先生《新譯莊子讀本》解釋「舊注多以為是木名。羅勉 道《南華真經循本》、王夫之《莊子解》都以為冥靈是靈龜。羅說：『朝菌與大椿，
蟪蛄與冥靈，是舉一植物一動物對說。可見冥靈不是植物。』」28
吾人以為羅勉道先生說法較有道理，故採用「靈龜」的解釋，將「冥靈」一 詞列在魚類。
二、「鳥類」
鳥類計有「鳥」、「鵬」、「學鳩」、「斥鴳」、「鷦鷯」五件。
(一)「鳥」
文本：「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29
「是『鳥』也，海運則將徙於南冥。」30
「鳥」是總名，在《爾雅》的解釋中包含所有羽禽：「釋曰：《說文》云：鳥
24 郭慶藩《莊子集釋》（台北：華正書局，1979.05），頁 13。
25 王夫之《莊子通‧莊子解》（台北：里仁書局，1995.04），頁 3。
26 張松輝《新譯莊子讀本》（台北：三民書局，2010.06），頁 5。
27 水渭松《新譯莊子本義》（台北：三民書局，2007.04），頁 5。
28 黃錦鋐《新譯莊子讀本》（台北：三民書局，2011.06），頁 9。
29 郭慶藩《莊子集釋》（台北：華正書局，1979.05），頁 2。
30 郭慶藩《莊子集釋》（台北：華正書局，1979.05），頁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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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羽禽之總名。象形字。《左傳》曰“少皞氏以鳥名官”之類。」31
(二)「鵬」
文本「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32
「『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去以六月息者 也。」33
「鵬」之義，依照郭慶藩《莊子集釋》：「《鵬》步登反。徐音朋。郭甫登反。
崔音鳳，云：鵬即古鳳字，非來儀之鳳也。說文云：朋及鵬，皆古文鳳字也。朋 鳥象形。鳳飛，群鳥從以萬數，故以朋為朋黨 字。字林云：鵬，朋黨也，古以為 鳳字。◎盧文弨曰：以朋舊作以鵬，今案文義（政）〔改〕正。◎慶藩案廣川書跋 寶龢鍾銘、通雅四十五並引司馬云：鵬者鳳也。 釋文闕。」34認為「鵬」又寫作
「朋」就是「鳳」這個字。「鳳」屬於神鳥，是傳說中的羽禽，故也屬於神話類。
《爾雅》並無「鵬」的解釋。
王夫之《莊子解》解釋為「鵬即鳳也，古鳳字。」35
今人張松輝先生《新譯莊子讀本》對「鵬」的解釋為「傳說中的大鳥名。」36， 水渭松先生《新譯莊子本義》、黃錦鋐先生《新譯莊子讀本》、吳怡先生《新譯莊 子內篇解義》對「鵬」字則無注解。
綜合以上各家注解，「鵬」為一種神鳥，或說就是鳳，或者是一種傳說中的 大鳥。以《莊子》原文「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
看來，吾人以為「鵬」的定義為一種神話中的大鳥。
31 馬辛民《十三經注疏—爾雅注疏》（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12），頁 340。
32 郭慶藩《莊子集釋》（台北：華正書局，1979.05），頁 2。
33 郭慶藩《莊子集釋》（台北：華正書局，1979.05），頁 4。
34 郭慶藩《莊子集釋》（台北：華正書局，1979.05），頁 3。
35 王夫之《莊子通‧莊子解》（台北：里仁書局，1995.04），頁 1。
36 張松輝《新譯莊子讀本》（台北：三民書局，2010.06），頁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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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學鳩」
文本：「蜩與『學鳩』笑之曰：「我決起而飛，槍﹝搶﹞榆枋，時則不至而控 於地而已矣，奚以之九萬里而南為？」37
成玄英《莊子疏》對於「學鳩」一詞的解釋，認為就是「班鳩」：「【疏】鸒鳩，
鶻鳩也，即今之班鳩是也。」38
陸德明《釋文》則認為是「小鳩」或「鶻鳩、班鳩」：【釋文】《學鳩》如字。
一音於角反。本又作鷽，音同。本或作鸒，音預。崔云：學讀為滑，滑鳩，一名 滑雕。司馬云：學鳩，小鳩也。 李云：鶻鵰也。毛詩草木疏云：鶻鳩，班鳩也。
簡文云：月令云鳴鳩拂其羽是也。39
郭慶藩引《司馬彪注》、《說文》、《爾雅》等注解，認為「學鳩」是山鵲、五 鳩兩種品類的鳥：「◎慶藩案俞樾曰：釋文曰：學，本或作鸒，音預。據文選江文 通雜體詩鸒斯蒿下 飛，李善注即以莊子此文說之。又引司馬云：鸒鳩，小鳥。毛 萇詩傳曰：鸒斯，鵯居；鵯居，鴉烏也。音豫。然則李氏所據本固作鸒，不作學 也。今釋文引司馬云， 學鳩，小鳩也，此經後人竄改，非其原文矣。今案釋文，
學（亦或）〔本又〕作鷽。說文：鷽，雗鷽，山鵲，知來事鳥，或作 。爾雅釋 鳥：鷽，山鵲。作學者，蓋鷽叚借字。鳩為五鳩之總名，鷽、鳩當是兩物，釋文 引諸說似未分曉。」40
今人張松輝先生《新譯莊子讀本》解釋為：「一種小鳥的名字。」41，水渭松 先生《新譯莊子本義》解釋為「小鳥名。」42黃錦鋐先生《新譯莊子讀本》解釋
37 郭慶藩《莊子集釋》（台北：華正書局，1979.05），頁 9。
38 郭慶藩《莊子集釋》（台北：華正書局，1979.05），頁 9。
39 郭慶藩《莊子集釋》（台北：華正書局，1979.05），頁 9。
40 郭慶藩《莊子集釋》（台北：華正書局，1979.05），頁 9。
41 張松輝《新譯莊子讀本》（台北：三民書局，2010.06），頁 4。
42 水渭松《新譯莊子本義》（台北：三民書局，2007.04），頁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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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小鳩。學一作『鷽』。鷽鳩，就是現在的班鳩。」43、吳怡先生《新譯莊子內 篇解義》採司馬彪注：「學鳩是小鳩。」44
綜合以上各家注解，大多以為「學鳩」就是「班鳩」，或者「山鵲」、「班鳩」
兩者的合稱。吾人以為「學」字應如郭氏所引所述，為假借，當為「鷽」字。查
《爾雅‧釋鳥第十七》：「山鵲。似鵲而有文彩，長尾，觜、腳赤。【疏】“鷽，山 鵲”。○釋曰：山鵲，一名鷽。郭云：“似鵲而有文彩，長尾，觜、腳赤。”《說 文》云：“知來事鳥也。”」45可證明前說有憑有據，故吾人採「學鳩」是「山 鵲」、「班鳩」兩者的合稱的說法。雖此說有兩種鳥類，但此二品類均為小型鳥類，
今人以通稱小鳥解釋亦不遠矣。
(四)「斥鴳」
文本：「『斥鴳』笑之曰：『彼且奚適也？我騰躍而上，不過數 仞而下，翱翔 蓬蒿之間，此亦飛之至也。而彼且奚適也？』」46
「斥鴳」也有「尺鴳」的稱法。「斥」字與「尺」字古通同。「尺」字，有飛 不遠的意思，具有小、短的意涵。「鴳」字與「鷃」字古音通同。郭慶藩《莊子集 釋》：「《斥》如字。司馬云：小澤也。本亦作尺，崔本同。簡文云：作尺非。《鴳》
於諫反。字亦作鷃。司馬云：鴳，鴳雀也。◎慶藩案斥鴳，釋文引崔本作尺鴳，
於諫反。字亦作鷃。司馬云：鴳，鴳雀也。◎慶藩案斥鴳，釋文引崔本作尺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