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一節 蘇格拉底對話法之敘明
欲探究何謂蘇格拉底對話法,須先由其對話法之發展歷史進行探究,了解其 自成一格的獨特對話模式如何演進,並透過柏拉圖(Plato)之著作進行蘇格拉底 對話模式之區辨、分類,最後依照赫克曼(Gustav Heckmann)和尼爾森(Nelson)
之論述,討論蘇格拉底對話之要點與實施辦法。
壹、 蘇格拉底對話法的發展
由於蘇格拉底一生並無著作,因此若吾人想了解蘇格拉底當時對諸多議題的 談話與其思維模式,則必須由其弟子-柏拉圖(Plato,427-347B.C)之著作一探 究竟。柏拉圖著作:《對話錄》(Dialogues)中記載了許多蘇格拉底與當時的希臘 哲人、詩人或是辯者(The Sophists)彼此間談論重要議題的紀錄。
柏拉圖是蘇格拉底的學生,他們所生活的時代已是雅典民主政治從繁盛走向 衰弱之際。伯羅奔尼撒戰爭後,雅典國內經濟受創、國內道德淪喪,一批以普洛 塔格拉斯(Protagoras)為首,自詡為青年導師的智者提出:「人是萬物的尺度」(Man
is measure of all things)之論點,此一說法將「人」的地位、價值與尊嚴提高(王 曉朝,2003),強調應重視個人具有的個別經驗,個人的感知即為實際,所產生的 不同覺受,並無真假是非之分,因此並無客觀的真理存在。
這樣的言論,受到蘇格拉底、柏拉圖和亞里斯多德的批判,因為此種主觀主 義以感受為重,非以「理性」作為判斷事物的準則。而正是在這種情況下,蘇格 拉底致力以「辯證法」方式討論基本的倫理問題,諸如:何謂美德?何謂正義?
而這一切討論的基礎,皆強調以理性與邏輯為運作基礎。蘇氏認為,唯有透過理 性的共同討論與對話,才能逐步發展出客觀真確的知識。蘇格拉底本著追根究柢 及抽絲剝繭的精神,透過「詰問法」(elenchus method)引導對話者或學生道出尼 爾森所謂的「立論充足至無法再被反駁(irresistible)」的結論。又或者,即使有些 問題並未得出最終精確的答案,至少蘇格拉底使對方認知到自己的無知,從而引 發「無知之知」的自覺,改變追求真理的態度。
經過了兩千多年,蘇格拉底對話方法並未被系統性的歸納整理。直到 1920 年 代,德國數學家兼哲學家尼爾森才將蘇格拉底的對話方法作為推廣教育之用。1922 年,尼爾森創建沃克穆勒(Walkemuehle)兒童寄宿學校,在此學校中,尼爾森使 用蘇格拉底對話法教學,目的在幫助學生學習思考的方式。同年,他也成立了「哲 學政治學會」(Philosophical-Political Academy,PPA)並以同樣的方式運用於學會 上的討論。在「哥廷根教學協會」(Göwttingen Pedagogical Society)上,他首次發 表了一篇名為「蘇格拉底方法」(Die sokratische Methode)的演講,此演講強調的 內容,歸納為以下幾項:1.蘇格拉底方法,是一個教學藝術而非哲學,但是具有哲 思意味;它並非教導與哲學家有關的內容,而是使學生具有如哲學家一般的思考 能力。2.此種探討真理的方法揭示了出「對話」是課程教學的重要工具。即使是課 堂上的講課方法,必須要激發學生的自發性思考,不能被任何型態的強迫所左右,
尤其是對於那些較成熟的學生。3.只有透過持續的促使學生說出心中的想法,從而 驗證自我的觀點以符合論述,並且使其說明每個改變論點的理由,直至得出立論
充足的結論。這種「促使」(forcing)他人心靈自由的藝術是蘇格拉底方法的第一 要件(Nelson, 1949:14)。此處的促使,並非係指壓迫或以權勢強制學生接受老 師的意見,而是給予較高階的對話挑戰,當學生或對話者提出自認完備的答案之 時,教師和引導者可以透過對話和反問挑戰其觀點,促使個人進行更高階、更詳 盡的思考。
尼爾森將此一教學方法運用在許多其他相關組織,並引起廣大的回響,在德 國、英國、荷蘭、美國及其他國家持續被推廣著。他的教育哲學建構出「為己思 考」(thinking for yourself)的概念或可說是「自我導向學習」(self-directed learning)
之先驅,並以之作為其教育哲學的核心理念(陳美華,2013:36)。尼爾森的學 生古斯塔夫.赫克曼(Gustav Heckmann, 1898-1996)的哲學實踐則更為深入,他 進一步闡揚「蘇格拉底方法」的概念,並在戰後德國以教師和訓練者的角色展開 對話,在學院(Akademie)的教育過程中,鼓勵獨立思考和批判性省思,並視對 話法為一種「教與學的歷程」(a teaching-learning process)(Heckmann, 2004)。
而在美國,創建兒童哲學促進中心(Institute for the Advancement of Philosophy for Children,IAPC)的李普曼(Matthew Lipman)也受到蘇格拉底對話法的影響,
希望藉著哲學的幫助使學生具有反省力和推理力,他設計兒童哲學(philosophy for children)計畫,同樣強調以對話方式改善學生思考能力,不是去背誦記憶「哲學 資料」而已,而是要讓學習者經由實際的思考活動的操作,從中產生「哲學的智 慧」,並養成「思考的習慣」。
除了上述組織外,自 1980 年代開始,德國哲學家阿亨巴赫(Gerd B.Achenbach)
開啟了哲學實踐(philosophical praxis)方法,將對話的方式應用於心理諮商,他 明確的表明此種哲學實踐並非一種「治療」(therapy)(Achenbach, 1984:29),
也拒絕將其哲學實踐視作為一種「方法論」,而將其定位為一種未先設定預先立 場的、開放的對話風格,透過對話的實踐也能達到心理治療之效。而認知心理學 家貝克(Aaron T.Beck, 1921-)則以「引導式探索」協助許多憂鬱症及焦慮症患者
改變適應不良的念頭和假設,這也是一種近似蘇格拉式的對話模式。此外,美國 紐約市立大學哲學系教授馬瑞諾夫(Lou Marinoff,1951-)他提出尼爾森式的蘇格 拉底對話法程序,做為輔導諮商的方式。馬瑞諾夫不僅是一位哲學家、亦是哲學 實踐者,他成立美國哲學實踐協會(American PhilosophicalPractitioners Association, APPA),以哲學方式進行輔導諮商,其中在《哲學實踐》(Philosophical Practice)
一書中,便談到蘇格拉底對話法特別適合用在團體討論的形式,認為這是一套以 理性討論方式,透過實際經驗幫助團體成員理解掌握主題,找出解答之道。(劉 藍芳、林信志,2014)
而非正式組織部分,包括了法國的哲學家 Marc Sautet(Sautet,1995)推展了 眾所熟知的「哲學咖啡館」(Cafés-Philos),並於 1992 年設立「哲學工作室」(Cabinet de Philosophie)Sautet 提倡的對話不拘泥於形式或方法,但有幾個指引重點,包括:
1.哲學家首先詢問到咖啡館的拜訪者有哪些想討論的話題。2.共同選出一個主題。
3.哲學家透過問問題或藉由哲學詮釋建構討論。
由上述的蘇格拉底對話法的發展演變中,我們得知蘇格拉底對話法經過時間 和情境的變化,轉換成許多不同型態,可以應用在師生互動、教學、心理諮商、
日常生活困境解決。然而,不論對話的型態或方式如何變化,種種與蘇格拉底有 關的對話模式均強調哲學家(或教師)應引導對話者(或學生)與別人合作對話,
在投入對話的過程中,應將重點放在問題根源的澄清,進而使對話者能「洞察」
(insights)內在的想法,且能獨立於自身的侷限經驗之外,透過理性思考重建真 理的面貌。學生在對話之中,會以提出自我主張做為開端,並闡述、說明此一主 張之理由,透過不斷的辯證,最終修正或改變立論,從而產生對人、事、物重新 洞察的興趣與擴大的視野。因此,蘇格拉底對話法可說是一種促使人「心靈自由」
的藝術(林逢祺、洪仁進,2014)。
貳、 蘇格拉底對話法的模式
蘇格拉底與東方的孔子一樣「述而不作」,因此,吾人若要了解蘇格拉底的對 話模式,須得從其弟子柏拉圖所著之《對話錄》一探究竟。然,根據後來學者考 究認為,《對話錄》中的〈辯解篇〉(Apology)、〈泰阿泰德篇〉(Theaetetus)和〈美 諾篇〉(Meno)較有可能是蘇格拉底的思想,其他的則為柏拉圖的見解(林玉体,
1997:38)。
至今為止,柏拉圖的《對話錄》被普遍認為是了解蘇格拉底的可信資料。根 據 2010 年 the Oxford handbook of philosophy of education(2010:184)之內容,可 將蘇格拉底的對答模式分為三種,彼此之間有明顯的差異,論述如下:
第一種模式,我們稱為檢驗模式(the test model),蘇格拉底堅持自己並未具 備任何可以與他人分享的知識或智慧,並且聲稱對於自己所提出之問題並無答案 或特定的意見。儘管如此,蘇格拉底還是明確的表達了有一些信念是他願意去分 享、討論的,蘇格拉底在反駁對方的過程中,仍會間接表明自己知道某些知識(石 凌霜,2013:132)。有時甚至很渴望為自己的信念辯護,並且透過反駁的方式,
針砭對話者檢視自己的論述,他同時也會去比較在他人觀點中所發現的缺失與優 點。此外,他在這些對話中會將焦點著重在「道德相關」的問題討論,也常會聚 焦於對「定義」的探求。(The Oxford handbook of philosophy of education:2010:184)
此種模式的對話型態較容易形成緊張的對話氛圍,對話過程較具挑戰性,因此適 用年齡較大,或與知識較淵博者討論、對話時使用。
第二種模式是美諾模式(the Meno model):在此提問模式中,蘇格拉底促發 學生「回憶」(recollection)其既有的知識。此處所指的回憶,是個人天生具備的 能力。我們從《對話錄》的〈美諾篇〉中可見到蘇格拉底透過沙地上的圖表,引 導僮僕去理解:「若要獲得原正方形兩倍大面積的正方形,那麼,此兩倍大正方形 的邊長應該為何?」透過一系列的提問和舉證,在問答當中使事實、真理逐漸開 朗,剔除假意見,保留真意見,並在最後以關於原因的合理計量來束縛真意見,
使之成為知識。(蘇富芝,2009:129)與蘇格拉底對話的僮僕,在對話前並未具
備與邊長、面積計算的相關概念,但是透過適合的引導,終於可以證得數學的概 念與知識。
蘇格拉底雖然自稱無知,也認為自己沒有甚麼可以教他人的內容,但是在美 諾篇,蘇格拉底確實透過了問答方式,讓僮僕「證明」(demonstrate)了真理,蘇
蘇格拉底雖然自稱無知,也認為自己沒有甚麼可以教他人的內容,但是在美 諾篇,蘇格拉底確實透過了問答方式,讓僮僕「證明」(demonstrate)了真理,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