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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歸技術,政治歸政治」?!--科技術中的社會文化與政治

第二章 文獻檢閱

第一節 「技術歸技術,政治歸政治」?!--科技術中的社會文化與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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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技術歸技術,政治歸政治」?!--科技術中的社會文化與政治 最偉大的權力不在於君臨天下的帝國威望,而在於權力內化成人們 的「生活方式」而無法察覺,更因為是生活方式而成為價值觀而為其辯 護與效命,從而促成了權力的再生產。而權力的社會運作在於使人們無 法思考「另類生活方式」的可能(林崇熙,2004:124)。

科技和政治在現在社會的想像中,應該是放在涇渭分明的兩道分野,彼 此難有交集;科技被認定為具有工具性和實用性的特色,因而被想像為中立 的,沒有天生的好壞之分,其產生的好壞結果皆肇因於使用者的動機和用途。

當科技官僚和科技專家面對科技相關政策議題,最常祭出「科技理性」以合 法化他們的主張,其論述策略就是:先將「科技」等同於「理性」、「客觀」、

「中立」,然後將這樣的意象等同於科技官僚基於「科學理性」所提出的科 學數據;同時,將與其對立主張的意見,扣上「政治」、「情緒反應」、「主 觀」的帽子,借此矮化無力提出有「科學根據」意見的民眾(林崇熙,2009:

129)。這樣的論述和策略,在核能發電政策場域中俯拾皆是,無論是台電還 是原能會皆一再強調,核電是屬於高度專業的科技技術,應該交由相關領域 的專家決定,不應該涉入政治性的討論當中。

然而,核能科技是否如同科技官僚所宣稱的,是一個如此中立客觀的存 在,STS(science and technology studies)顯然抱持著相反的見解。在此,本 研究欲透過社會建構論的概念,指出科學知識和技術並非係出「自然」,實 為社會人文脈絡所打造出的一環,深受社會文化影響的同時,亦對社會、環 境、乃至政策產生長遠影響。爾後,透過科技術政治論之研究,進一步將社 會建構論中所欠缺的科技與政治之關係補足,以釐清科技術對於政治結構和 國家政策走向產生影響的內部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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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科技術的社會建構論

從社會建構論者的角度,所有人類的「知識」都在社會情境中發展、傳 遞與維繫(林宗德譯,2007 );而所謂的科學研究,是針對科學知識「內 容」的一種人文社會的科際整合研究,無論是科學還是技術,其發展過程中 均經歷了社會建構的過程(Pinch & Bijker,1984)。而科學史家 Shapin 與 Schaffer(1985,轉引自陳政亮,2007)的研究,恰恰證實了科學知識實出 自於社會文化之說。

Shapin 與 Schaffer 的研究指出,科學知識奠基於「科學事實」, 而欲 成就科學事實為可能,必須依賴三項彼此相關連的技術:物質技術(科學實 驗的生產事實功能,意即,科學事實乃是由機器做出來的)、書寫技術(指 透過對於實驗過程所有細節的記錄,使得未參與者能透過文字重臨現場。而 書寫者必須在此退讓個人的存在,以保護「事實」不被書寫者主觀所污染,

同時更透過特別的敘事方法、爭論規則、道德態度,以及特定的「科學社群」

參與者,由此畫出科學社群的界線。)、社會技術(指涉參與者打造、認同 並捍衛社群的存在,這些必須透過特定的說話、論述方式而被確認)。換言 之,科學知識的生成,是在以上三種條件下焉能問世,由此可知,科學是超 然獨立於社會文化之外的「自然」物,這種說法並不能成立,因為整個生產 科學事實的過程依賴的,恰是「社會性技術」,因此,科學知識就不能視之 為「純粹科學」,而是社會文化中的一部份(陳政亮,2007)。

在探討科學和技術的社會建構論中,亦提醒了我們,科學知識並非「自 然」地從研究主題中生成,並不像「牛頓在蘋果樹下打盹時被果實擊到頭後 頓悟地心引力」那樣的理所當然,而是被動地經過一連串的質疑、競爭、甚 至於長期的冰凍與忽略,才能脫穎而出地進入學術殿堂,成為教科書上的「定 律」。有學者記錄了「甲狀腺促素釋素(TRF, thyrotropin releasing factor)的 化學式是 Pyro-Glu-His-Pro-NH2」成為事實的過程,經歷了它被批評為幾近

乃至於政策,亦產生了實質且深刻的影響(林宗德譯,2007);根據 Landon Winner(1986)的看法,技術與科學,在社會決定是否「選擇」使用或發展 中,隱藏著意義深刻的社會選擇(Landon Winner,1986;陳政亮,2007)。

舉例來說,當人們「決定」開始發展電腦科技、相關軟體程式、和網際網路

考慮到內在的政治意涵,聽起來似乎荒謬離譜至極(Landon Winner ,1986)。

然而,這就是技術隱藏其權力祕密的方式,人們總是認為科技術是被使用、

被控制的對象,但在這看來中性無辜的表象下,科技術已內化成一種生活方 式,控制了我們的思考與行為,更進一步的,發揮了它的政治特性。

以技術政治論之觀點來分析科技術特性時,需要注意的,是技術物本身 的特性及其意義,意即,技術本身就是政治現象,有別於社會決定論所主張,

將一切事物都解釋為社會力量的交互作用(Landon Winner,1986);技術政 治論將科技視為帶有政治目的及策略的產物,因此,我們必須檢視政治人物、

科學家及工程師的互動,以及他們之間的緊密合作關係,是如何地創造\侷 限了許多政治可能性(political possibilities)。另一方面,技術政治論也揭示 了技術能夠成為科學家及工程師用來自身擴張其政治影響力、獲取資源的利 器,使他們獲得管道而參與重要政治決策及政治發展(Hecht & Edwards, 2010;

轉引自 張國暉,2013)。 誠如 Landon Winner(1986)用摩西斯(Robert Moses)

的低架橋8與麥克寇爾密科的鑄造機器9這兩件案例,解釋技術配置的考量,

電系統,在公共領域而言,是更符合自治概念的發電方式(Landon Winner,

1986)。

所以,當有人宣稱,政治應該歸諸於政治、科技歸諸於科技,兩者不該 相互攪和在一起,認為科學與科技技術的運作系統,與人群關係模式和身處 的大環境政治氛圍無關(Landon Winner,1986)。然而,就核能發展的科技 歷史來看,政治意味濃厚的各項因素摻雜其中,並非出自於經濟利益和科技

兩者想像的本質上卻相差甚遠(Jasanoff & Kim,2009)。

1945 年,美國在廣島和長崎投下兩顆原子彈所造成的影響,除了結束這

為力轉國內對核能的恐懼,1953 年,當時的美國總統艾森豪(D. Eisenhower)

發布了一篇演講:「原子能的和平用途」(Atoms for Peace),而演講內容 的主要意旨,根據 Jasanoff 和 Kim(2009)的分類,可分成以下三點:一、

闡明國家已自覺須將原子能用途遠離戰爭軌道,並杜絕這項技術落入有心人

(redressed)(Jasanoff & Kim,2009)。

而在南韓的個案中,鑑於南韓近代史充斥著被殖民、侵略、與依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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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徵國家科技進步、電力能自我滿足甚至對外輸出的關鍵要素。在此情境下,

核能及其他科學技術,成了南韓躋身先進發展國家行列的未來想像,科學家 也得到了「國家的榮耀」和「主要力量」之美喻(Jasanoff & Kim,2009)。

然而,引進核能科技並不能單靠李承晚、朴正熙等人振興國家的決心,

1956 年,華盛頓和首爾簽定了一個協助核能研究的合作協議;美國之所以會 和南韓簽定合約並協助核能的發展,一個很重大的因素,是為了牽制以蘇聯 作為靠山的北韓。換言之,南韓的核電發展,亦可算入美蘇冷戰策略當中的 一道環節。

由美韓兩國在核能發展的歷史脈絡來看,再再都有冷戰、策略、和政治 力的牽涉;但是從政府和科技官僚的口中,這些策略和政治作用都選擇性地 被架空,傳達到大眾耳朵中的,是核能高科技未來的前瞻性、其穩定而卓越 的貢獻、和科技本身的中性與無辜11。這樣將科技包裹成「理性、中性、客 觀」以去政治化的手法,實然是最為政治的手法:聲稱「科技應回歸於科技」,

即是控制了能夠談論科技好壞的對象、方式,以及吞噬了討論「誰能發展/

控制科技」和「科技發展及營造之理由」的空間。等於說,科技的政治性格 不在於其必然的好壞、或是否被誤用,而是如何將科技建構成為一項「好/

壞」科技。因此,在核電爭議中,行政院和台電便運用如此的邏輯,讓核能 專家成為唯一有資格討論核能議題的族群,將其餘的反核人士歸類為專業之 外的門外漢而排除在討論空間之外,也藉機奉理性、去政治化之名,大行排 除多元論述之實,這樣的去政治化宣稱,實然為最政治化的社會運作方式(林 崇熙,2009:129)。

11 詳情請見原能會網站:http://www.chns.org/s.php?id=9&id2=143

圖認為,最理想的治理模式,是由「哲君」(philosopher king)為帶領民眾的 領袖,充份表現出柏拉圖對菁英族群的青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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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識是由個體(individuals)所創造的,而這些個體鑲嵌於組織與機構 內,這些組織與機構又對於知識如何轉化、具有正當性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

(Ascher, T. Steelman, & R. Healy:2010)。也就是說,知識是產生科技系統 與專家系統的主要資源,同時,知識也會反過來被這兩者作為建構現代社會 的工具(周桂田,2005)。

知識生產在過去,是隸屬於大學和政府,然而,在近幾年來,新的參與 者,如非營利組織和私人企業,亦涉入了此過程,使得知識生產的來源多樣 化。然而,知識源頭的多元化,並不意味著產生知識的方法也隨之多樣化;

知識生產的方式,依舊是經由科學的方法,透過特定協議、價值、和準則

(norms)的適用,以及論文出版、同儕審查(peer review)、學位授予、新 進人員聘用等種種被「認定」為能夠形塑科學本質之制度和方法論,建構出 專業學科。這段隔絕社會的專業知識生產方式背後的想像,是認為將科學家 和社會經濟問題區隔、使其能集中精力來解決學科認定的重要問題,方能確 保科學發現的信度和效度(Ascher, T. Steelman, & R. Healy,2010;雷祥麟,

2002)。這使得知識生產與運用被分隔在兩個相對獨立的階段:生產過程於

2002)。這使得知識生產與運用被分隔在兩個相對獨立的階段:生產過程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