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我們豐富地過一生,不是因為有太大的享樂,而是由於有許多苦難。這些苦 難在我們的掙扎下,都過去了,且從記憶中昇華,成為一種泰然。
劉墉(1996)。尋找一個有苦難的天堂
如果問我「快樂是什麼?」我的答案是:用十年的心血換取孩子未來一輩子 有能力能獨立學習,有能力規劃自己的生活,會主動追求自己想達成的理想目 標,這是我最大的快樂!至於孩子的快樂,應該是建立在每一小步成功的感覺,
過程是很辛苦,卻也常有成就的喜悅相伴,這才是無邊的幸福。寧可在流淚、流 汗的過程中,慢慢體會出生命的價值與意義,遠比一天晃過一天,總是看不到目 標,因而心慌意亂還好呀!
妍玲(演08)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學習障礙是一種內在障礙,顯著異於其他的身心障礙,如視障、聽障、肢障、
或智障等,都是外人容易辨識的障礙,因此學習障礙也被認為是一種隱形的障礙 或看不見的障礙(invisible handicap)(洪儷瑜,2004)。因此不易被察覺,這也使 得學習障礙兒在一般教師的眼中,係屬於功課差、學習易分心,但智力上又不似 有問題的孩子,因此對於學生的能力與實際表現的差距,常會以不夠用功、缺乏 學習動機或家長不配合來解釋(洪儷瑜,1997)。由文獻發現,學障生最難熬的階 段在小學,因為學習的內容是從未學過的,也不知道該如何學習(Goldberg, Higgins, Raskind & Herman, 2003),因此學障兒母親的困擾,在兒童就學後愈加 明顯(許晉禕,2000)。再者,正如學習障礙全國聯合委員會在1981年的定義修 正時,所強調的學習障礙是「一群不同性質的學習異常者的總稱」,故學習障礙 中存在不同性質的類型(洪儷瑜,2004);同時,儘管不同專業領域從不同的角 度研究「學習障礙」,而且已累積一百多年的經驗,但是它的定義和鑑定方法卻
是所有障礙類別中一直最受爭論的,也不斷地被修正(黃己娥,王天苗,2007)。
綜上所述,學習障礙因其隱性障礙的特質、異質性相當高,以及鑑定之不易,
通常於兒童入學之後才被診斷出來,甚至到了國中階段才被確認。研究者長期任 教國中,在任教之初,由於缺乏特教知能,且學障鑑定與資源班之設置亦不普及 的情況下,對於智力正常或在正常程度以上,但課業學習有顯著困難的學生,常 感困頓與無奈,只能給予關懷包容,期望他不要學壞。後來調職一所設有資源班 的國中,自己也進修特教學分,轉任資源班,並接受心評人員訓練,參與特殊生 的鑑定工作,每年總會鑑定出幾位學障生。學障兒母親在孩子接受診斷前後,其 調適歷程為:診斷前,不知道孩子的問題出在哪裡而感到不解與擔心,或是不認 為孩子有問題,只是比較慢、比較笨;診斷後,找醫生尋求資源,知道了但心中 五味雜陳,最後接納與面對(陳秀霞,2003)。對於這些可能歷經一番波折之後 才被確認的學障生,其父母的調適歷程與教養經驗,實有別於其他障別。
當家庭中有身心障礙孩子時,其主要照顧者,通常是母親(周月清,1998)。
Shu 等人(2000)研究發現,有十分之九的母親,為了照顧身心障礙孩子而辭掉 工作(引自徐畢卿,2009)。研究者在教學現場所接觸的身心障礙兒之家長,也 以母親居多。至於學障兒的母親,雖然學障兒在生活適應能力上,如自我照顧、
動作、溝通等,均較無顯著困難,但因為在學習行為方面的顯著困難,仍讓學障 兒母親在敎養孩子時備感艱辛,若能了解其問題所在,並適時給予協助,是身為 特教老師責無旁貸的事。
檢視國內目前關於學障兒母親的相關研究,有許晉禕(2000)以團體訪談、
深度訪談方式,訪談20 位學障兒母親,探討學習障礙兒童母親之困擾及其社會 支持;陳秀霞(2003)以深度訪談及觀察法,研究六對學障兒母親與學障兒的親 子互動經驗;蔡惠芳(2005)以深度訪談方式,研究六位國小學障兒母親的生活 經驗;郭叡昌(2007)以問卷調查法探討國中學障生母親負向情緒調適能力、對 子女學習困難因應策略與負向情緒經驗感受之相關性;曾靖芬(2008)以深度訪 談方式,研究一位學障兒母親的教養與心理歷程;李美慧(2008)以行動研究探 討一位學障兒母親輔導學習障礙伴隨情緒困擾學童的教養經驗。上述研究所欲探 討的,包括量化的相關性研究、多位母親教養學障兒的片段經驗,以及一位學障 兒母親的教養經驗。從以上的研究可知,不同背景的學障兒母親在面對異質性相
當高的學障兒,其教養經驗也各不相同,因此若能深入一位學障兒母親的教養世 界,貼近其生命,傾聽其心聲,獲得深刻動人的資料,將能呈現其動態歷程的樣 貌,並將其隱含在教養經驗中的本質與意義呈顯出來。
研究者在任教國中普通班十四年後,進修特殊教育學分,並轉任身心障礙資 源班,如今即將邁入第六年。轉換跑道前,審慎地自我評估了近一年的時間。雖 然我深知進入這個領域,將面對許多「無能」的狀況,但是我仍願以謙卑感恩的 心,全然投入,因為我的特殊學生們讓我更加認識生命,他們是一本本活的教科 書,是我的特教啟蒙老師。
任教普通班第一年,學校以抽籤方式安置一位自閉兒到我的班上,對特教毫 無認知的我,真是不知所措。善良的自閉兒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常常不由自主地 搖晃身體和雙手,班上幾個調皮的孩子總是喜歡捉弄他,就這樣在疲於處理各種 捉弄事件中度過一個學期。孩子的父母經常到學校探視,看著他們站在教室外憂 愁的眼神,讓我這個菜鳥老師覺得很慚愧。第二學期,校方將他安置到啟智班,
在特教老師的照顧下,終於不再被欺負,我總算鬆了一口氣。
又有一年,研究者擔任一年級導師,班上有一位十分特殊的女孩,不識注音 符號,ㄈ會寫顛倒,開口向左;會寫幾個國字,能仿寫,但經常多一筆少一畫,
或者字形顛倒;會用手指頭算簡單的加法;衛生習慣不佳,又調皮搗蛋,經常跟 班上同學起衝突,被大多數同學排斥。當我打電話聯絡家長時,孩子的媽媽大聲 咆哮又掛斷電話:「我甘ㄟ無教囝子?攏是我不會教,是不是?」當時因為自己 的不得法,熱情的付出卻換來家長的誤解,認為自己的孩子沒有問題,是老師有 問題,責怪我看不起孩子。最後在我疲於處理她與同學之間的紛爭下度過兩年,
國三時因拆班,女孩被分到另一個班級,同樣的問題一再重演,直到畢業。畢業 後,她待在家裡沒有繼續升學。有一天,女孩回到學校來看我,羞澀地向我問好,
讓我覺得心頭暖暖的。
除了上述這兩位學生以外,研究者遇到形形色色特殊的學生,有成績優異但 固執好辯,與同學格格不入的;有上課無法專注,完全在狀況外,或者不安於座,
起來趴趴走的;有看起來聰明、幽默、對答如流的學生,卻不太會寫字認字,書 背會了馬上又忘記……。這些孩子有的孤立自我,與同學衝突不斷;有的躲在角 落,成為被嘲笑排斥的對象;有的放棄學習,進而結黨成派,沉迷電動玩具店、
網咖,甚至打架、恐嚇、勒索,成為班上的頭痛份子,或者濫交網友,離家出走,
成為中輟生。
在大班教學「大鍋快炒」的教學方式下,這樣的孩子大多被忽略甚至被放棄 了。身為老師的我,竟然無法教給他們什麼,反而是他們為我上了寶貴的一課,
讓我深切的體認到自己的不足與特殊教育的重要,進而修習特殊教育學分,並起 心動念,升起轉任資源班的念頭。值此之際,某日在住家附近的教養機構裡,遇 到當年教過的那位自閉兒和他的媽媽,自閉兒已經是一位二十幾歲的青年,交談 之下喚起記憶,他絲毫無誤地說出我的名字,讓我非常驚喜,而孩子的媽媽,蒼 老許多,只是眼神憂愁如昔。不久之後,同樣在那一間教養機構裡,我參加一項 研習活動,一位中年婦人對著我凝望了一會兒,當下覺得納悶,事後才想起是當 年那位在電話裡對著我咆哮的學生家長。這位母親已經接受孩子的特殊,也懂得 向外求助了嗎?
接近的時間點,相同的地點,我遇見過往教學生涯中兩位特殊生的母親,之 後我就轉換跑道,從普通班轉任身障資源班。這一路走來,似乎冥冥之中有所安 排。
幾年前,校方邀請一位學生家長兼國小資源班的資深特教老師妍玲(化名)
蒞校演講,研究者因參加心評人員研習,未能到場聆聽,但久仰其名,也知道她 的女兒以真(化名)是一位學障生,在媽媽一路的陪伴與教導之下,考上女中與 國立大學,遂與她聯絡並前去拜訪請益。在她爽朗的笑聲與充滿智慧的言談中,
讓我有醍醐灌頂的感覺,她並大方的分享教材檔案,也提到女兒想報考特殊教育 研究所,當時我正好考上在職班特教所,手邊有許多與特教相關的參考文獻,於 是全數出借。這位特教老師兼學習障礙生的母親,有別於我所遇到的大多數學習 障礙生的母親,她不逃避、不否認,不深陷於痛苦無奈之中,在堅定的信念與長 期而積極的努力之下,孩子的學習有很大的突破。
在品格的鍛鍊上,為了考驗女兒忍受別人的嘲笑捉弄,妍玲甚至在家裡喊她
「笨蛋姊姊」、「白癡女兒」,用像刀一樣傷人的語言,狠狠的砍傷她,再與她一 起找尋解藥療傷。
媽媽砍傷孩子的時候,知道砍多重、多深,可以立刻給予足夠的解藥與
媽媽砍傷孩子的時候,知道砍多重、多深,可以立刻給予足夠的解藥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