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國族與性別-透過韓國男性他者反陳台灣男 性國族與性別認同位置
第二節 研究限制與研究者的省思
一些受訪者在談論仇韓原因之時談到了台韓斷交,但都僅僅將之置於最後的補充 性質,或者在說完斷交後又補充地說道:不過台灣的外交處境本來就很艱難了。
簡言之,台韓斷交對於研究中這個年齡層的台灣男性而言,只是用來加強自己仇 韓的合理性的一件項目而已,在情感上其實並無什麼涉入感。此與朱立熙(1993)
在《再見阿里郎》一書中,以台韓斷交為主軸所陳述的仇韓情結已有顯著不同。
一方面,在斷交十多年後,當時激起的民族情緒已漸為人所遺忘(雖然它們仍在 網路上的仇韓言論中被記上一筆),二方面,不同世代因其所經歷的不同社會文 化與背景,亦有其不同的感受性。然而,在時移事遷之後,台灣中年男性(或不 分性別的中年人)間是否存在著和年輕男性一般顯著且表現形式相仿的仇韓文 化,則非本研究所能概括58。
以下,我將節錄一段引文,以談論我作為一個女性研究者在面對男性文化以 及全男性的研究對象的一些感悟。
對有些女性主義者(尤其是以男人為情慾對象者)來說,雖然在嘴巴上罵 男人,但心裡頭還是會偷偷地渴望有朝一日最好自己能「碰」上個「好男 人」。看來,當女性主義者碰到「新男性」,……某種程度而言,它深層地 牽涉到女性主義運動如何面對「男性文化」以及處理跟「男人」的關係,
甚至是,異性戀女性主義者在夾雜著情慾的性別政治中如何因應與自處的 問題。
以上段落節錄自孫瑞穗(1996)〈「愛人同志」?還是「枕邊敵人」?淺談台 灣新男性論述與運動的性別政治〉一文,它描述的是異性戀女性主義者在面對男 性文化與男人時的曖昧關係。事實上,在本研究的寫作過程中,類似的問題一直
58 受訪者W曾提及他的父親過去也具有仇韓情緒,但後來卻對「大長今」、「朱蒙」等韓國古裝 劇著迷,W便常以此開玩笑地嘲笑他的父親。當我問到他父親過去仇韓之故,w表示不清楚,「大 概也是運動吧!」可惜本研究中未能進一步探訪。
在我腦中浮現。當我思考研究中的男性受訪者究竟是為什麼看韓劇,同時我也一 直在追究自己看韓劇的原因,我也和女性羅曼史研究中的女性一樣,在戲劇與幻 想中尋覓著一個理想男性與理想愛情嗎?當我批判父權社會與男性既得利益的 鞏固,我是不是真的有勇氣推開婚姻大網,否決父權體制可能在我身上的剝削?
或者,持續保持關注,望穿秋水地找尋一個能夠真正做到性別平權的男人?事實 上,即便是和與受訪者的關係維持一事也是很微妙曖昧的。一些受訪者是我多年 的朋友,而另外還有一些是因訪談關係才認識的朋友,甚至牽涉到彼此的情慾流 動關係,然而,這些沒有阻止我在論文中說我真正想說的話,似乎也不妨礙我和 他們的交情或其他的關係,雖然它們的確叫我在研究過程中數度停下來省思,重 新拿捏距離與調整思考的角度。不過,這又代表了什麼?我的/女性的抗爭就在 筆墨論述中討伐叫囂幾聲就結束了嗎?然後,繼續沈浸在理想世界的幻想中,而 在真實的父權社會裡作一個妥協的女人?
在論文接近完稿階段之時,在指導老師的建議下,我將稿子給了幾位受訪 者,麻煩他們向我訴說看完以後的感想。我必須承認,對此我是有些不安的。
有個受訪者在看過以後告訴我,他在閱讀的過程裡數度感覺到尷尬,並且有些難 受,因為論文中那些對於男人的口誅筆伐。然而,他並不反對論文中所作的論述。
在那個時候我才真正地明白,紙上的討伐可以不只是說說而已,不只是期盼得到 學術中的支持,或者是寄望對於「遙遠的」男人、芸芸大眾裡的男人潛移默化,
更重要的是身邊的那些男人,永遠不要害怕破壞和身邊男人的和諧關係而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