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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剛化的仇韓-運動場域中的仇韓言論

第四章 國族與性別-透過韓國男性他者反陳台灣男 性國族與性別認同位置

第一節 陽剛化的仇韓-運動場域中的仇韓言論

江佩蓉(2004)在談論台灣的仇韓情結時,將台灣人這種複雜的情結歸結至 三部分,它們分別是:一、「第一主義/自主性神話的質疑」;第二、「文化正統 性的焦慮」;第三、「『飢餓精神』的風格振興:丁丑國恥到韓流」。首先,在第一 部份,它指陳的是韓國近年來力圖振作,無論在國際運動賽事、科技發展與經濟 上都力求有一番作用,奉行什麼都要做到最好的「第一主義」,這對於同樣有日 本殖民經驗、同樣位於東亞、同列亞洲四小龍、在各方面一直與之競爭的台灣備

感壓力,而韓國人旺盛的求勝意志,使得焦慮的台灣人對於在地的表現有恨鐵不 為什麼不能」35的焦慮感。此外,李奎泰(2004)和朱立熙(1993)則從韓國與 台灣的交誼以及台灣對韓國的輕視態度談起,迄至南韓在

1992

年對台灣的無預

「明顯」的性別偏向的,它們大多集中在男性身上,無論是發表仇韓的言論或者 透過行動、詮釋來表達。這種圍繞在台灣年輕男性社群的仇韓氛圍,主要展現在 三個具體面向上,分別是:「運動場上的表現和競爭」、「經濟上的競爭」以及「文 化正統性」,其中,又以「運動」這個面向最常為這些仇韓的台灣男性所提及。

在我針對這些觀看韓劇的台灣年輕男性所做的訪談中,他們之中的大多數人,談 到自己或周遭男性友人的仇韓情緒,毫不猶豫地便將標的指向韓國人在國際運動 賽事上的表現,他們紛紛以「奸詐」、「狡猾」、「陰險」等類似辭彙來形容韓國人 在運動上的表現,或者直接用來指稱為「韓國人的本性」、「韓國的民族性」,以 下以幾位受訪者的談話為例:

(我:那你們對韓國這個國家的看法怎麼樣?)直覺一定是打球怎麼這麼 髒啊(笑),開玩笑(我:你們有看……比如說世足賽的那一次?)我有 看世足賽,非常恨,因為義大利就是被韓國表死的,我本來賭義大利會贏 啊,誰知道居然被韓國淘汰啊!(L、Y)

(我:那你對韓國的感覺怎様?)除了韓劇以外不太喜歡,和電影啦,電

影也還可以。(我:那除了韓劇以外不喜歡的原因是為什麼?)感覺他們 比較狡猾。(我:那狡猾的印象從哪裡而來?)就運動類啊,(我:你有真 的看到……比如說世足賽啊,真的看到那一次比賽?)有啊,有啊!(我:

那你當時看的時候就覺得他們很狡猾哦?)對啊,蠻陰險的啊!(我:所 以你討厭韓國嗎?)還好啦,可能他們人民的……個性本來就這樣吧!

(U)

韓國人印象中也都滿奸詐的,他們為了他們的國家,就是不會管那種啊,

就是覺得道德什麼的,就是為了國家啊,像是世界盃啊,都好像有點買通 裁判的那種感覺,或者裝死啊,以前打球啊,就在那邊哎得好痛好痛,其

實那都……(我:你有看到他們被說批評的那一場?)有啊有啊,每一場 我都有看,他們很會做球啊,他們為了自己國家的榮譽啊,應該說為了自 己國家的結果啊,都不管榮譽的問題,他都覺得這是很有榮譽的,就是為 了國家好就好,他們很愛國啦應該這樣講。(T)

除了2002年日韓作為地主國所舉辦的世足賽成為眾矢之的以外,若將時間再 向前追溯,1997年釜山東亞運籃球賽或者國際賽事中的跆拳道比賽等運動賽事裡 被指稱為作弊、韓國裁判不公的各種情事,在當時就受到不少運動迷們的非議,

不過,大規模的反韓熱潮,還是在2002年眾所矚目的世足賽後才爆發開來,這個 時間點,也時值影視界韓流熱潮開始大幅延燒開來的時間點,韓國這個國家一下 子從台灣民眾從未關注的東亞小國,成了台灣民眾討論的對象,成了標的物,關 於韓流的正向討論越多,負面的責難和謾罵也隨之而來。

如上所述,這種以男性為主的仇韓情結主要是圍繞在運動賽事的討論上的。

運動這個活動,特別在高競技運動上,力氣和體型成為獲勝的關鍵,因此運動時 常是和男性陽剛相連結的,男性在運動上被視為較女性出色,而在運動規則上,

也不斷地將男性塑造成優於女人的樣子。在男性的成長過程中,運動也成為男子 氣概的試鍊所,男性透過運動去測試和證明自己是個「真男人」,它具有強化性 別認同的作用(Nixon & Frey,2000)。Bruce Kid則將圓型屋頂的體育館描述為 男性文化的中心,它是花費公眾千萬的錢財所建造,讓男性在觀眾喝采聲中殺、

打、懲戒和毀滅其他男性,它塑造了男性以攻擊、身體力量去宰制他人的圖像(轉 引自Coakley,1998,p.236)。運動成為一種男性社群裡共通的文化,承載了對男 性化的定義與標準,既象徵著認同,便也意味著排除,運動這樣男子氣概的活動,

成為男性間彼此對恃、競爭、比較的場域。此外,男性社群也從其對運動的認同 中獲得了一種理解世界的視角。「我覺得運動這個東西是最能顯現這個國家的民 族性是怎樣的,所以我們大部分印象都是從運動來的。」當我問起受訪者Y對韓

國的看法時,他這樣回答我。受訪者W則這樣說道:

大概是因為我是男孩子的關係,男孩子對運動還是都會有不低的熱忱,尤 其是觀看足球啊或是棒球啊,當然韓國在世界盃到底有沒有做一些有的沒 有的事情,我們不得而知嘛,可以感覺總是有點髒髒的,棒球方面也是嘛,

會覺得他們玷污了我們那種(笑)……會覺得不是一種很正面的運動家精 神。(W)

正如大多數的受訪者所告訴我的,觀看韓劇並不影響他們心中對韓國人的看 法,或者說對「真正的韓國人」的印象,而他們心中那個「真正的韓國人」的印 象,則大多來自國際運動賽事中被他們視為狡詐的男性運動員。不過,他們對男 性運動員的負面印象並不影響他們觀看韓劇,他們大多表示虛構的連續劇和真實 是兩回事。再者,更激烈的仇韓者可能完全拒看韓劇,有些受訪者便向我提及了 他們有一些友人便符合這種例子,而他們仇韓的友人們也會時不時地規勸他們拒 看韓劇。

運動時常是和國族主義相連結的,運動代表的不僅是運動、力度和美感本 身,還是政治;運動員代表的也不只是運動員和他自身,更代表著國家;國際運 動賽事的勝負,也不只是與賽國家們的選手在該項運動上的競爭,更寄託著人民 的國家認同。Hoberman(1984)即將運動員形容為「武士代理人」,運動取代了 昔日戰爭的流血殺伐,而轉換成運動場上的一較高下,運動已經成為國族主義者 最有價值的武器之一。此外,在今日一些制度化的國際賽事即規定各國選手必須 以國家名義參賽,如奧運,自1908 年倫敦奧運起便採取了此項政策,並採用了 具有政治象徵意義的國旗。王宗吉(1996)認為,這樣的改變是促成奧運場域中 國族主義抬頭的主要原因,國家透過奧運中所獲得的優秀成績以提高國家形象,

也使得國家人民從中產生自我優越感,並喚起該國家的優越性(世界盃足球賽亦

規定以國家名義參賽)。

在台灣的運動史上,在過去,紅葉少棒隊(1966 年)以七比0完封日本隊,

當時家家戶戶都守在電視機前的台灣民眾歡騰不已,直視為昔日的被殖民者打敗 了統治者,而紅葉傳奇更締造了70 年代台灣棒球發展上和國族認同相連結的源 頭(謝仕淵、謝佳芬,2003);而在今日,旅美的運動員王建民被喻為台灣之光,

也因為王建民,美國職棒也因此成為台灣人關注的焦點。陳子軒(2007)認為,

台灣在經歷了西班牙、荷蘭、日本的殖民統治之後,直到國民政府來台,仍存在 著外來政權/中國正統的爭議,島內的認同長期無法透過內部對話來達成共識,

因此「他者如何看待台灣」,便佔據了台灣認同上的一個重要位置。陳子軒(2007)

提到,若將台灣人民對國際棒球賽事所表現出的慷慨激昂與國內職棒的冷清場面 相比,便可清楚地顯示出,只有在清楚彰顯「他者」、「我族」的場域下,才是真 正激起台灣人自我認同的形式。他認為,在後殖民的台灣裡,台灣最在乎的他者,

仍是在政治、經濟、文化、歷史各方面與台灣最為密切的兩個重要大國-美國以 及日本,因此,王建民作為洋基隊五天一次的先發投手,就台灣人來看,就等於 台灣五天一次在世界現身,以這個被視為台灣國球的運動現身,在這個台灣的重 要他者-美、日亦將其視為國家運動的棒球殿堂裡現身,這已十足能激起台灣人 民這個透過他者才能完成的認同過程。

在上述的基礎之下,我想回過頭來探看台灣的仇韓情結。以下,我想以批踢 踢實業坊(bbs://ptt.cc)裡的「恨版」(HATE 版)作為據點,透過觀察 2007 年 12 月的亞洲棒球錦標賽以及 2008 年 8 月的北京奧運棒球賽這二場同樣引發台灣 人民關注與認同投注的國際賽事,探看網友們如何看待日本、南韓、台灣之間在 棒球場上的競爭,並一進步探討台灣這個由運動場上發酵開來的仇韓情結。韓國 被指稱為為求勝利不擇手段的各種作弊行為,被一些男性指稱為破壞了他們(男 性)所服膺的運動家精神的惡質行徑,再者,韓國運動員「在運動場上的行為不

檢」,也被形容成為韓民族「惡劣的民族性」、「惡劣的本性」。然而,這個在台灣 每遇韓國參與的國際運動賽事便爆發開來的仇韓言論,必定還存在著其它原因,

否則如何解釋那些即使不存在著作弊爭議,但仍招來大幅謾罵的運動賽事?

自尊、自卑以及遊戲性

亞洲棒球錦標賽是亞洲地區國家在獲得奧運棒球項目比賽的門票前必須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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