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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研究者與男性受訪者間的互動與反思

第二章 研究方法

第二節 女性研究者與男性受訪者間的互動與反思

不過,另外必須提及的是,本研究的受訪者也大多擁有較高的學歷背景,集 中在大學或研究所以上,而未能囊括較低教育程度的受訪者,這也成為了一項在 看待本研究結果時必須加以考慮的因素,意即它可能未能顧及低教育程度者的經 驗與詮釋。

第二節 女性研究者與男性受訪者間的互動與反思

以下,我想透過我自身的田野經驗以描述出一個女性研究者在面對全然男性 的場域裡,所可能面對的互動的困境與兩難,而我也將在之後研究分析中,持續 關注田野中研究者與研究對象的性別互動,與研究主題(台灣男性如何看待韓流

/韓劇)之間的諸種牽動關係。以下呈現的將是一個反身性的我,以及和少許提

及性別議題的研究方法文獻的對話28。「我」,不只是一個女性,還是一個二十五 歲的單身年輕女性、碩士班研究生,或許還有許多以供他人辨識與認知的我,好 比說有著一頭捲長髮的我,或者喜歡穿尖頭鞋的我……等等,而這些都可能是影 響研究中互動情況的因素。

2006 年暮春,我開始為我的「男性韓劇閱聽人的收視經驗」研究做籌備。

除了分告眾親友,隨時幫我留意身邊是否有收看韓劇習慣的男性願意參與我的研 究;也開始在網路上的著名韓劇版爬文,由字裡行間爬梳其性別特徵,再透過站 內寄信邀請「可疑的男性」成為我的受訪者。

我寄出了二十封邀請,表明自己研究者的身份,希望得獲得對方的首肯,參 與我的研究。另外,我也在信中說明每次訪談時間預計一小時左右,在公共場合 進行,以及我的姓名。在二天內,我收到五封回應。當時我的研究希望能以親身 面訪進行,是故得扣除了二封只願以書面作答者,然而以這樣的回覆率,已讓我 大為吃驚。在過去,我亦曾為了另一個研究,在同一個網路社群裡無分男女的郵 寄開放性問卷(不過,韓劇版大多是女性網友出沒,這是必然的事實)。問卷雖 僅須線上填答即可,然而,當時寄出了七十多封問卷,卻僅得到不到十分之一的 回覆率,而在要求當面深度訪談的男性閱聽人中,卻得到了高達四分之一的回 應。一方面,我開始為我的研究對象有了初步著落一事而欣喜,然而一方面,卻 也對於這樣熱情的回應,心中出現了隱隱的不安。我開始懷疑,是否我女性化的 名字,是這些邀約成功的一大因素?若是如此,我該因我女性的身份所形成的便 利而慶幸,還是留心與陌生男子會面可能潛藏的危機?女性,究竟是作為一個有 利的資本,或是不利的處境?

一、「女性」作為一種有利的資本或不利的處境

28 台灣本土的研究方法書籍(也包括了質性研究)幾乎不提及真實的田野境況中的性別議題。

在開始尋找受訪者的初期,當時我的訪談大綱尚未定稿,但為確保研究能在 有限的時間內順利完成,我決定提前尋找並徵得受訪者的同意。然而,在得到那 三位願意接受面對面深度訪談的男性網友的回應後,我告知他們研究仍在籌備的 初期,待一切就緒,便會再以站內寄信告知他們,屆時再約定訪談的時間、地點。

其中,C 在第一次回覆時即留下了他的 MSN 帳號,告知我可依此通訊,我則回 應他待我準備就緒後即會將其加入我的MSN 通訊錄中。一個月後,我決定開始 我深度訪談的工作,也在此時,將C 一個月前予我的帳號輸入通訊錄中。不過,

加入的當晚,C 並末上線,然而,卻在隔天,待我上線時,我收到了另一個陌生 帳號要求加入我MSN 列表的訊息,而顯示圖片中,則出現一個陌生男子的面孔。

我詢問他的身份,他卻告訴我,我的帳號是C 給他的,而他是 C 的同事。於是 我趕緊向C 介紹我自己的身份,並詢問其故。後來,透過 C 的解釋我才知道,

原來他和他的同事在前一個星期參加了聯誼的活動,而在活動中他給了前來聯誼 的女性自己的MSN 帳號,並以為我是那位女性,所以才和同事分享我的帳號。

然而,C的同事在得知我的碩士班研究生身份後,卻仍繼續探查我的學校等基本 資料,並語帶輕佻的說:「妹妹,要不要和我們去唱唱歌啊?」這個事件雖然在 我丟下哭臉的表情符號及受訪者的解釋後停止,但卻在所有訪談開始之前,便引 發了我對自己的女性身份-這不平等兩性結構中的弱勢族群,所帶來的不安全 感。我心中忍不住臆度,我的深度訪談的邀約,會不會是受訪者眼中另一場男女 間的聯誼活動?而受訪者同事所造成我的不愉快,雖然是很輕微的,卻也使我忍 不住懷疑,會不會是另一場危機的警訊?另一則社會新聞中的受害者?我感覺到 心中有恐懼襲來。

然而,當我向我同齡的男性友人訴說我的不安,卻沒有得到正面的回應,反 而開玩笑的告訴我:「最好穿辣一點!」以便從男性受訪者身上獲得更豐富的資 訊。我對這回應啼笑皆非,卻也相信外貌的確可能是有效的資本之一。然而,衣 飾裝扮卻也可能是一個符號,影響對方對你的印象形成,以及如何對待你的方

式,似乎不得不慎。

四月下旬,我開啓了我第一次和陌生男子的深度訪談邀約。我們約在受訪者 方便的捷運站口,打算會面後再移陣至附近的咖啡店。我在約定前的五分鐘提前 到達了捷運站。我忐忑不安地環顧捷運站內熙來攘往的人群,每一陌生男子,都 可能是我的受訪者,卻也都可能不是。然而,在凝視人群之時,我卻也發現,在 這種時候人們也只能依外貌與衣著的象徵符號,來推測其人的內在性情與習性,

甚至可能影響到人與人之間後續的互動方式,於是,我竟也對自己的服裝檢視了 起來,更時時提醒自己以可親的態度示人。後來訪談順利結束了,受訪者的親切 卸下我一大部分的、刻意隱藏的心防,並在之後陸續地完成了其它的訪談。當女 性在面對陌生的男性受訪者時,也許過度的被害妄想症是不需要的,但適時適當 的保持危機感以保護自己的人身安全,相信仍是必要的。

事實上,若回溯人類學的民族誌田野狀況,便一直都是不利於女性的。Warren

(1988)的書中便記載著,在民族誌研究發展的早期,一位男性學者寫給另一位 男性同夥的信中表示:「如果有任何女人類學者想要從這裡出去(指新幾內亞),

你最好建議她帶著先生隨行,我知道這裡沒有一個地方是女性可以安心工作卻能 免於被當地人侵犯的恐懼的。」(p.12)當代的田野工作的關心面向雖然已有不 同,從過去對女性安全的關注(女性遭受強暴與調戲),而轉變成男女兩性的個 人特質對田野工作的影響(Warren,1988)。然而,事實上女性在田野中遭受騷 擾的事件仍然一直存在著。在國內學者胡台麗(1993)的「性與死」一書中,便 曾記載著其於新幾內亞進行人類學研究時,險些遭受到當地匪徒意圖不軌的侵 犯。若將空間換到台灣的場景下,在謝慧娟(1995)針對女性研究者在田野中的 處境研究中,也談到了一些類似的例子,一些不同程度的性騷擾和性侵害,顯示 女性在田野中/在生活中害怕性暴力的不利處境與恐懼。

田野中的「身體」

田野筆記(一)

對不起

2006.5.12

對不起,我不完美。

訪談了兩小時的甲,在晚上的即時通訊上,像是籌備了好久似的,以「我要 開始囉」為隆重的開場白。

「你今天是不是粉底沒塗勻啊?」則是從他口中吐露的第二句話。

第二次會面的乙,介紹他的朋友作為我的受訪者,我心中自是滿懷感激。他 向他的朋友提起我在過去半年,曾經每週連續好幾天只能睡兩三個小時的事,於 是我接腔著:「你有沒有看到我的黑眼圈?」然而沒有想到他們竟開始忘情地討 論與訕笑著我的黑眼圈,如火如荼地使我幾乎要無法掩飾自己的不快。

對不起,我不完美。我想我只能這麼說。

在我開始進行訪談前,便有男性朋友建議我穿辣一點,如果可以的話,以豔 冠群芳的姿態。於是在每回在訪談前,我斟酌著躊躇著,該穿什麼衣服,穿牛仔 褲就好還是迷你裙,並且細緻地畫一回妝。然而,美麗究竟是我達成愉悅訪談,

以求更詳盡的資料所能利用的資本,或者,只是應盡的報酬?然而,他們對這報 酬索求無度,我竟也得茹苦含辛地盡可能的積累資本。因為規訓,我們自我檢視 著自己的身體,在這充滿身體影像的消費社會;因為男權,我們身上的每一吋肌 膚都成了他們放大鏡下檢視的對象。我無法用雞蛋裡挑骨頭這樣的言語反譏,因 為,我身上的缺點也許顯而易見。然而,為什麼要以利刄再往對方的痛處劃下一 刀,即使在你們看來只是輕巧的言語。自我規訓之苦還不夠嗎?你們偏得讓這美 貌論述環伺,至無所不在,以求得一己的福利?

為什麼你們和我談論的總是外表?並且盡挑不完美的部分談?而我刻畫你

們的內在,我稱他熱情、貼心,讚你陽光、有思想,難道我的內在特質貧乏到不 值得一談,連外表也是用來讓你挑剔的。

我覺得極度悲傷,我感到非常失望。親愛的你在哪裡?那個不衡度我的外 表,直探我心中的聲音的人,到底在哪裡?

男性或女性田野工作者的具體化特徵影響的不只是他們在其中被安排的 角色所佔有的社會位階,也關乎田野工作者與報導人之間的性吸引力與情

男性或女性田野工作者的具體化特徵影響的不只是他們在其中被安排的 角色所佔有的社會位階,也關乎田野工作者與報導人之間的性吸引力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