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題目之提出與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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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題目之提出與說明
一、論題之概述
不當得利請求權之發生於採取非統一說的見解下，可類型化為兩 個最上位的原因，一為基於當事人間意思而發生之財貨移轉，亦即基 於給付而生之財產損益變動，另一為基於給付以外之事由而生之財產 損益變動1。前者即為一般通說所稱「給付不當得利」。當一方當事人 有意識、有目的地增益他方當事人之財產，因而造成財產損益變動 時，受領給付者相對於給付者須有終局受領給付之法律上原因，否則 將合致民法第179 條之規定，使給付者得以請求受領給付者返還因給 付所致之財產增益。所謂「法律上原因」依多數見解係指當事人一方 為給付時所立基之目的，其目的即為給付行為之原因，從而給付若欠 缺其原因時，他方當事人受領給付即無法律上之原因，應成立不當得 利2。當事人依循一定之債之關係而提出給付，若該債之關係不存在，
1 王千維，在給付行為之當事人間基於給付而生財產損益變動之不當性，第 4 頁。另請參閱：王 澤鑑，不當得利，第34 頁；楊芳賢，不當得利，第 7 頁。
2 王澤鑑，不當得利，第 63 頁。另請參閱：姚志明，給付不當得利請求權之成立，收錄於民事 法學新思維之開展，第380 頁；劉昭辰，不當得利：第一講 給付之概念，月旦法學教室第 18 期，第79 頁。王千維教授則認為：所謂「給付之法律上原因」係指該給付立基於一有效之債之 關係之上，而有效之債之關係乃構成給付之法律上原因。並同時基於學說上所主張之「給付者所 欲達成之目的始構成其給付之原因，若此等給付目的未能實現，即得令給付成為無法律上原因」
此一見解，進而認為「給付目的與給付之法律上原因間之關連性為何」此一問題有加以深究之必 要，簡要結論可參閱：王千維，在給付行為之當事人間基於給付而生財產損益變動之不當性，第 231 頁～第 239 頁。楊芳賢教授於其關於不當得利的專書中，簡要地提及德國學說上對於「法律 上原因」之主觀說與客觀說之爭議，並認為此一爭議之釐清並無助於我國不當得利法之解釋，蓋 最高法院判決並未採取德國通說之給付概念，是以並無必要以給付目的說明無法律上原因，亦無 必要涉入上述德國法之爭議。詳參楊芳賢，不當得利，第36 頁～第 37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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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屬自始欠缺給付目的、無法律上原因之情形，給付者依照民法第 179 條前段得向受領給付者請求返還。
依我國民法的體系安排，於個案事實符合民法第179 條之構成要 件下，仍須進一步檢視是否同時具備民法第 180 條所列各種排除、限 制事由。亦即，當事人基於契約內容提出給付，而該契約依照民法第 71 條或第 72 條而無效，此際給付之一方當事人之履行、清償目的自 始不存在，依照民法第 179 條之規定，其似乎得向受領給付之他方當 事人請求返還。然而，若進一步檢視民法第180 條各款排除、限制不 當得利發生之事由，則會產生給付者之不當得利請求權是否因合致該 條第4 款之規定而無由行使之問題。
關於民法第180 條第 4 款之解釋適用，我國學說上常論及之爭議 問題約有以下數端：
（一）「給付」之概念是否應加以限縮
3？
例如：當事人基於清償賭債之目的給付賭款，因賭博為法令所禁 止之行為（或悖於善良風俗），賭博（契約）依照民法第71 條（或第 72 條）為無效，並不因而發生債之關係，賭款之清償欠缺給付目的，
合致民法第 179 條前段之規定，受領賭款者原負有返還義務，然而，
賭款之清償同時合致民法第180 條第 4 款本文所稱之「不法原因之給 付」，故受領賭款者取得拒絕返還之抗辯權。有疑義的是：若當事人 並非直接清償賭款，而係出於擔保賭「債」之目的而為抵押權之設定 或簽發支票，此際應如何處理4？亦即，本款所稱之「給付」於解釋 上是否包含抵押權設定與支票簽發此等出於擔保目的之財貨移轉？
3 史尚寬，債法總論，第 85 頁；王澤鑑，不當得利，第 146 頁以下；蔡秀雄，民法上不當得利 之研究，第85 頁以下；劉昭辰，不當得利：第二講 不當得利請求權之排除，月旦法學教室第 20 期，第 44 頁；邱聰智，新訂民法債編通則（上），第 141 頁。
4 詳參王澤鑑，賭債與不法原因之給付，載：民法學說與判例研究（二），第 123 頁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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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隱含不成文主觀要件？
本款規定僅指明基於不法原因而為之給付不得請求返還，對於主 觀要件未設明文。然而多數學說見解11基於本款法律效果上屬於對於 給付者之不利制裁，認為給付者對於給付原因之不法性須明知或者其 不知須可加以非難，並且主張公序良俗為社會一般通念，為社會一份 子之個人當然應具有認識，原則上可認為至少具有過失。然而亦有不 同見解12認為民法第180 條第 4 款之適用涉及法律秩序之維護，宜採 客觀見解，縱使給付者認其行為合法，仍不得請求返還。此外，亦有 學者主張將損害賠償責任之標準應用於不法原因之給付，亦即，欲將 此不利之法律效果加諸於給付者，雖不以給付者有行為能力為必要，
但至少須有責任能力13。
（四）不法原因給付之法律效果是否及於第三人？
基於不法原因而為給付之一方當事人固不得請求受領給付者返 還因給付所生之財產損益變動，惟給付者之概括繼承人、特定繼承 人、債權人、破產管理人是否亦為民法第 180 條第 4 款之效力所及14？ 此外，若受領不法原因給付之一方當事人復將其所受領之利益，無償 讓與第三人，此際給付者得否向轉得之第三人請求返還15？再者，若 為給付者並非該違反強行規定或悖於公序良俗之契約之當事人，而係 居於第三人之地位所為之清償，該第三人得否向受領給付者請求返還
11 史尚寬，債法總論，第 84 頁；王澤鑑，不當得利，第 150 頁、第 157 頁；蔡秀雄，民法上不 當得利之研究，第90 頁。結論上相同：孫森焱，民法債編總論上冊，第 174 頁～第 175 頁。
12 楊芳賢，不當得利，第 109 頁～第 110 頁。
13 蔡秀雄，民法上不當得利之研究，第 88 頁。
14 請參閱 鄭玉波，不法原因給付與第三人之關係，載：民商法問題研究（一），第 107 頁～第 111 頁；王澤鑑，不當得利，第 150 頁～第 151 頁；蔡秀雄，民法上不當得利之研究，第 88 頁
～第89 頁。
15 請參閱 鄭玉波，不法原因給付與第三人之關係，載：民商法問題研究（一），第 111 頁～第 112 頁，王澤鑑，不當得利，第 151 頁；劉昭辰，不當得利：第二講 不當得利請求權之排除，
月旦法學教室第20 期，第 44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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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不法原因給付此一規定之適用範圍為何？
試舉三個學說討論上常見之情形說明之：（1）雙方當事人約定由 一方提供金錢供他方向公務員行賄，使受賄之公務員違背職務而圖利 提供金錢行賄之一方，事後發現一切皆為該他方之詐欺，目的在於騙 取金錢，此際，若受詐欺之一方當事人依民法第 184 條第 1 項後段17請 求損害賠償，賠償義務人得否主張民法第180 條第 4 款之抗辯18？（2）
出租人將房屋交付承租人經營聲色場所，雙方當事人間之租賃契約因 民法第72 條19無效，承租人占有租賃物屬無權占有，出租人得否依民 法第767 條第 1 項前段請求承租人返還該房屋之占有20？（3）公司發 起人於公司設立登記後一年內將其股份轉讓與他人，轉讓人得否向發 起人依民法第113 條請求回復原狀21？
（六）不法原因僅存於受領之一方當事人
首先應說明者是，多數學說見解基於民法第180 條第 4 款但書規 定之文義與體系解釋而認為該請求權性質上仍屬民法第179 條之不
16 請參閱 劉昭辰，不當得利：第二講 不當得利請求權之排除，月旦法學教室第 20 期，第 44 頁～第45 頁。需加以說明的是：此際應可認為給付關係係存於第三人與受領給付者間，蓋第三 人乃自發地、基於自己的決定清償他人之債務，而非基於該他人之指示，請參閱 王澤鑑，不當 得利，第126 頁；楊芳賢，不當得利，第 96 頁。
17因詐欺而支出金錢或締結不利契約之情形，其請求權基礎究為民法第184 條第 1 項前段者抑或 該條項後段之爭議問題，請參王澤鑑，一般侵權行為，第133 頁以下；詹森林，自由權之侵害與 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民事法理與判決研究，第273 頁以下。
18 王澤鑑，不當得利，第 152 頁～第 153 頁；楊芳賢，不當得利，第 110 頁～第 111 頁；劉昭 辰，不當得利第二講：不當得利請求權之排除，月旦法學教室第20 期，第 43 頁。
19 為經營情色場所而成立之租賃契約是悖於公序良俗而無效，在大法官解釋第 666 號公布後並 非毫無疑義。當然多數意見以平等權為審查標準，未對此議題表態，但從相關協同意見書中仍可 推知性交易於現代多元社會下是否仍違背公序良俗，應有重新思考之餘地。
20 王澤鑑教授認為有民法第 180 條第 4 款之類推適用，詳參王澤鑑，不當得利，第 154 頁；不 同見解：楊芳賢，不當得利，第112 頁。
21 詳參王澤鑑，不當得利，第 154 頁～第 156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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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得利請求權。蓋給付之原因行為違反強行規定或公序良俗本為無 效，該給付因而欠缺給付目的，故發生給付不當得利，並且當不法原 因僅存於受領給付之一方當事人時，例外不受民法第180 條本文之限 制，復歸於原則，給付者得依民法第179 條向受領給付之他方當事人 請求返還。
關於適用本款但書的案型，歸整學說上所列舉者約有：1、基於 勒索或回贖綁票而給付金錢22；2、阻止犯罪而贈與金錢23；3、向公 務員行賄，使其從事合於職務之行為24；4、為不告發他人之犯罪而收 取金錢25；5、收取超過最高利率限制之利息26等數端。
惟有疑問的是，民法第180 條第 4 款但書之適用是否受制於同條 第三款之規定？亦即，若不法原因僅存在於受領之一方當事人，惟給
惟有疑問的是，民法第180 條第 4 款但書之適用是否受制於同條 第三款之規定？亦即，若不法原因僅存在於受領之一方當事人，惟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