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邱毅爆料模式
第七節 第一家庭貪污形象
有關第一家庭奢華、貪污的新聞，伴隨著相關金融弊案一起被公佈，包括台 開案、SOGO 禮卷案、國務機要費案。這種配合主打弊案而生的奢華形象，更加 深民眾對於貪腐政府的厭惡，具有很大的影響力。
這類爆料展現出第一家庭豪奢的形象，再與貪污形象構連後，得以形成一個 強大的負面論述。不過，此類爆料，其消息來源幾乎大多有錯。像是5 月底邱毅 爆料吳淑珍在美國買超市、趙建銘疑赴越南洗錢；11 月則說陳致中有美國國籍、
在美存款達5 億台幣等消息都在第一時間被證明是錯誤的，邱毅卻還是持續爆 料，媒體並且持續報導，讓貪污形象根植民眾心中。(參見附錄表 7)
二、邱毅爆料模式
有關邱毅爆料第一家庭奢華表現的內容包括所有成員，像是吳淑珍買一只百 萬名錶給陳致中，並由中信辜家買單、在美購買最大亞裔連鎖超市、鉅款存入國 外銀行、有一個秘密的頂級保險室，內藏各種寶物；陳致中則在美有五億元存款、
四處高價地產、申請美國永久居留證；陳幸妤將私人用途費用報國務機要費等；
趙建銘在台買豪宅「帝寶」、在日置產。
因為邱毅並非單純針對第一家庭奢華行徑密集爆料，而是隨著各主題的爆料 穿插配合，像是在爆料趙建銘台開炒股案時，就爆出趙建銘買豪宅等內容；爆料 禮卷案時，才爆出吳淑珍在SOGO 作單筆上萬的消費等，都是明顯的例子。這 些具體的奢華行徑(無論是真是假)配合弊案疑雲，即成為一個巨大的貪腐政府圖 像。
此一共 25 項爆料內容，4 項完全沒有呈現消息來源與證據、有 4 項來自知 情人士提供的資料、2 項宣稱是民眾檢舉、1 項來自美國華人圈都盛傳的消息、1 項口頭說明自己的推測、2 項宣稱來自美國的官方資料、5 項來自自己手上已掌 握的資料。相關被指涉的人士，包括第一家庭的成員：陳水扁、吳淑珍、陳致中、
趙建銘、陳幸妤等。
三、小結：第一家庭奢華爆料特色
散佈在各爆料主題中的第一家庭奢華形象的相關爆料，更增添 2006 年中被 引發的「反貪腐」、「反扁」活動的力量。這些爆料具有直接的效果，但卻大多不 經查證或是假證據。爆料越到末期，被爆料者的自清，反而成為不被信任的狡辯 形象。
第八節 小結：邱毅爆料等於揭弊嗎？
邱毅主要爆料的七個主題：高捷案、馬永成週、SOGO 禮卷案、台開案、國 務機要費案、陳水扁密帳案、第一家庭素行等，爆料時間長達一年多的過程，影 響甚鉅。爆料是否等於揭弊？邱毅長達一年的爆料，表面上看起來的確是揭開弊 端面紗的第一人，像是內線交易問題、國務機要費核銷問題。但是也有很多是無 中生有、看圖說話的結果。像是在邱毅與馬永成、呂崇民的誹謗官司中，最後都 以和解或道歉的方式收場，更遑論有關第一家庭收購大華超市、陳致中在美置產 宇取得居留證的爆料，全都是烏龍爆料。
就邱毅爆料過的七種主題，進一步整理得出七個主題的爆料內容共有 177 則、爆料時沒有呈現證據的有 60 起、口頭交代這是深喉嚨或知情人士給的情報 有 20 則、宣稱握有機密文件有 10 則、出示公開資料有 13 則、口頭宣稱握有重 要證據有 9 則、宣稱爆料內容是自己查證的結果有 6 則。(參見表 4.3)
從表格中的數據加以檢視，可以發現邱毅完全沒有提出證據的比例高達三分 之一，其餘的證據也幾乎沒有明確的資料或人證佐以證明爆料的可信度。雖然在 邱毅爆料過程中會觸碰到弊端的某一小部份，但是卻在沒有明確證據的狀態下，
預測、推估整起弊端的全貌，導致他在爆料時會有改變自己原先所說的內容與烏 龍爆料的情況出現51。
51 在第六章訪問線上記者時，有些記者就觀察到邱毅爆料前後不一致的原因：「爆料內容前後不 一致有很多種可能性。像是，有人提供假消息誤導他，事實證明有幾次的確是如此，連他自己也 承認，買到是錯誤的資料。另外一種頻率更高的，就是他把一件他已經獲得的資料，為了保護他 的消息來源，他故意把一部分講錯，會讓你覺得前後不一致，這個要線上記者的觀察，才有辦法 觀察這麼深入。」(A2，訪問)
表 4.3：邱毅爆料數量與證據來源綜覽
舉辦記者會、晚上再在 TVBS 爆料。通常在 TVBS 的爆料不僅是重複早上說過的 資訊，邱毅也常會在節目中放出新的爆料點，以致於平面媒體為了要趕上隔日早 報，也必須守候在電視機前面「照抄爆料」。
表 4.4：自新聞文本分析邱毅爆料初步模式
周期 z 一天：上午立法院質詢或開記者會爆料→電視記者追問畫面再重 覆一次原本的爆料內容，並且回應被爆料者的說詞→晚上在 TVBS 全民開講節目爆料
z 一週至一個月：每天放出一點消息，或多或少會有一些爆料的進 展→預告明天(或下週)會有驚人進展
特色 z 預告爆料 z 分段爆料
z 深喉嚨：資料來源成謎
z 多元爆料地點：立法院、記者會、TVBS 全民開講 z 爆料內容前後不一致
z 烏龍爆料
主題 z 高捷案(20051027-1201) z 馬永成週(20060329-0504) z 台開炒股案(20060510-0530) z SOGO 禮卷案(20060605-0713) z 國務機要費(20060626-0802) z 扁密帳案(20060804-0808) z 第一家庭素行奢華
從 倪 炎 元 (2009) 對 於 議 題 操 作 與 管 理 的 論 述 以 Lakoff(2004) 、 Watlins(2001)、Carville and Begala(2002)的討論歸納出幾個原則，包括：民之所 欲、價值訴求、啟動並主導爭議、修辭動員、擅用故事與記憶、不斷聚焦與重複。
這些原則可以檢視邱毅爆料模式為何成功佔據媒體版面的理論依據。
民之所欲
「民之所欲」是指「將議題轉化成民眾切身的議題」，從普遍化的過程引起 民眾的共鳴。在爆料風潮中，觀察附錄表中邱毅爆料的相關新聞包括：高雄捷運 外勞案、台開案、SOGO 禮卷案等。可以發現在 2006 年 1 月由電視名嘴等所主 辦的「全民告發行動52」與2006 年 8 月由施明德等人發起的「百萬人民反貪倒
52 此活動由治觀察家黎建南、鄭村棋、胡忠信、張友驊，立委邱毅、高金素梅、前立委蘇盈貴、
工運人士鄭村棋等發起。選在司法節當天，以總統府炒股案、高捷弊案為兩大主軸，在北高兩地 聯名告發。據《聯合報》2006 年 1 月 11 日〈告發 10 大國賊 千人怒吼〉中描述：「台北、高雄
扁運動」53都曾激起民眾的參與。而這些活動的背景都奠基在媒體報導邱毅爆料 風潮所引起的共鳴。
價值訴求
在操作議題的過程中，為了使議題能夠順利引起民眾的共鳴，最重要的部份 來自這個議題所訴求的一組價值。尤其是一般民眾已經認同的「普世價值觀」， 一但議題核心價值與民眾原本就認同的價值相關聯時，民眾會更容易理解這個議 題所要表達的意涵。(倪炎元，2009)在爆料風潮中，邱毅被媒體命名為爆料英雄 或爆料天王54，媒體也將邱毅爆料弊案的基調定為「一位立法委員就能把皇親國 戚打趴在地上55」，延伸的意涵則是「邱毅揭發執政者的不法與貪腐」。對於民眾 而言，「貪污」這個價值觀是容易被理解的，加上爆料風潮長達一年，邱毅在這 個過程中不斷向媒體爆料以陳水扁為核心的相關人物的貪污問題，而「執政者一 家人與相關親信都貪污」的價值訴求因而成功被塑造。
啟動並主導爭議
倪炎元(2009)認為議題選定的對立性與爭議性，同時會形成一種「選擇」的 情境。也就是說議題本身是一種交戰的場域，首先決定議題屬性的一方，其實已 經決定最後的輸贏。在爆料模式中，邱毅成功地將爆料定義為「揭弊」，因為他 所爆料的內容是直接關係「執政者與相關人士貪污與否」的重大議題。雖然在這 段期間，執政黨(民進黨)試圖從「烏龍爆料」切入，希望可以扭轉邱毅長期爆料 對於該黨形象的損害。但是由於爆料風潮由邱毅而起，加上他掌握大量的爆料資 源，即便並非所有的爆料內容都是全然正確地，但媒體也甘於「十個錯總有一個 對」的狀態，讓邱毅持續保持領先爆料，藉以成功引導議題的走向。
修辭動員
利用隱喻與類比的方式，讓不同事物中的一些共同特徵浮現，複雜的議題用 大眾熟悉的類比加以傳達，獲得簡化議題的效果(倪炎元，2009)。在爆料風潮中，
邱毅鋪陳第一家庭豪奢的形象，並且成功連結「貪腐」的意涵。相關的爆料新聞 內容包括吳淑珍購買百萬名錶給陳致中由中信辜家買單、擁有秘密的頂級保險 室，內藏各種寶物；陳致中則在美有五億元存款、四處高價地產、申請美國永久
地檢署的現場昨天都聚集千餘名支持者，把附近馬路擠得水泄不通。警方擔心發生意外，事先部 署大批員警戒備，還協調保大警力支持，幸好過程平和。」顯示有民眾參與該活動。
53施明德於2006 年 8 月 12 日公開請求贊成的民眾，一個人捐獻新台幣 100 元的承諾金承諾願支 持反貪倒扁的運動，號召2006 年 9 月 9 日起群眾在台北市凱達格蘭大道與台北車站廣場等地進 行靜坐、遊行等街頭和平示威。
54 在 2005 年 12 月 24 日《聯合報》〈2005 非常人物 邱毅 悲情苦情激情 天天新劇情〉中提及：
「從話題立委變成高捷弊案的爆料天王，邱毅成功「轉型」，意外成為三合一選舉國民黨勝選的 大功臣，連「馬隊長」都不忘口頭嘉獎。」可以得知邱毅爆料的形象是成功地被媒體所報導，並 且命名為「爆料天王」。
55 這句話出自 2006 年 5 月 27 日《聯合報》〈邱毅爆紅到北大 明晚演講｀打趴皇親國戚＇〉
居留證；趙建銘在台買豪宅「帝寶」、在日置產等(詳見附表 7)。即便貪污未被查 證是否屬實，但是鋪陳第一家庭的豪奢形象進而有效聯結至「可能貪污」。長期 暴露具體的奢華行徑(無論是真是假)配合弊案疑雲，即成為一個巨大的貪腐政府 圖像。
善用故事與記憶
議題若能以「有故事性的敘述」將複雜的議題簡化，這個議題則容易被民眾
議題若能以「有故事性的敘述」將複雜的議題簡化，這個議題則容易被民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