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四大報如何呈現邱毅爆料新聞
第三節 記者處理爆料新聞的方式
在邱毅爆料新聞密集期的那段時間,最為外界詬病的是「記者不查證、照抄 邱毅爆料」,但是實際上記者在處理相關新聞上,查證有很大的困難,而面臨媒 體之間的「獨漏」壓力,通常都會逼自己不得不寫這條新聞。
譬如說他爆的是某個部會或總統府,可是記者在立法院,所以他必須橫向聯 繫,必須回報報社說要派人去問總統府、去問行政院或是去問哪個官員。可 是當他們問了三個線索都說 no 的時候,你要相信誰的?邱毅是真的還是假 的爆料?你不寫的話其他報社也會寫,那就會漏掉新聞,現在最常的處理方 式就是說,邱毅爆料,然後對方否認。(A3,訪問)
這是惡性競爭的結果,還是不得不跟。因為如果記者不做,其他媒體都跟,
記者壓力太大。(A2,訪問)
二、查證責任困難化
外界所批評的「記者查證不足」這部份,大部分的受訪者都提出查證的困難,
其一是時間很短,有時候無法立即找被爆料者,即使找到也經常只有對方否認或
拒絕接受訪問的狀況。此外,聆聽邱毅爆料的記者皆為跑立法院線的記者,但是 被爆料的對象有些在總統府、有些遠在高雄等,這些都需要其他路線的記者支 援,加深查證的困難。
記者不是全能,一個國會記者會了解台開案、高捷案、SOGO 案嗎?不可能 的事情,這些發生地都不在國會,所以你說國會領域裡面,國會記者知道多 少,這是一個問號,你聽到了你只能心中打問號,是真是假你無從判斷。也 很難查證、無從判斷,這對國會記者來說是很沉重的負擔,你幾乎無法篩選 哪些對錯,只有他講什麼你寫什麼。那是一個很沉重的負擔。(A1,訪問) 我有個印象是,高捷結標案裡,光扯那個案情,裡面又有那麼多人涉入其中,
譬如說結標小組,他又講說牽涉到馬永成、牽涉到陳哲男。我們記者一個人 不可能去跟這些這麼多人去查證,很難啦!因為他都是找立法院的記者去 聽,那我們都是跑立法院的記者,我們去聽。跑陳哲男、馬永成的是總統府 的記者,我們一定叫同事去做查證啊!然後又牽涉到高雄市的審議委員會,
那又要叫高雄市的市政府記者去配!然後什麼又是另外一個人。你為了一個 東西,報社可能要投入 1/3、1/4 人力去弄這個東西,弄出來搞不好是假的。
(A3,訪問)
受訪者也提到,除了時間上的困難、人力上的不足,更重要的是弊案的真相 很難全面掌握。無論是執行公權力的人、熟知弊案內情的人,或是片段爆料的人,
皆無法掌握全貌,那記者更難去捕獲真實的訊息。
你說像高捷案,我只能去問我在高雄的朋友、高雄的立委,或是企業界我熟 的。但是,沒有人會知道全貌,弊案怎麼可能有人知道全貌,連檢察官下去 查都不一定查得出全貌了,有公權力的人都不一定查得到全貌了,更何況片 段爆料的。除非你是主事者,你知道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否則有誰會知道全 貌呢?所以,就這樣。這個過去跟我所跑的新聞是不一樣的。(A1,訪問) 連司法機關有時候都無法分辨真假,你怎麼可以去期待一個新聞媒體它可以 做出真或假的判斷,媒體有一點就是要去做到查證。(A5,訪問)
我當然覺得沒有善盡查證責任,可以分成兩大部分來談。第一是時間壓力下 原本應該查證的到。譬如說他今天在講某個人,而不是只有他自己才拿得到 的那種資料,你應該盡量找到那個人做回應。有時候他當天爆料出來,晚上 已經找不到那個人了,這是時間的壓力。第二個就是能力做不到,可能牽涉 到的是個資、或是是極機密的資料,那就是沒有能力去查。不管是哪一種,
都沒有善盡查證資料的責任。(A2,訪問)
你的活動範圍在立法院,請問有幾個立委是高雄的?那高雄關心捷運的又有 幾個?他們有去深度問過查過的又有幾個人?你在立法院採訪的領域很 小,高捷案在高雄,去問高雄縣市立委,就剩下這些人。在這些人裡面又有 哪些人關心過高捷,又縮小範圍;又有哪些人去查過,又縮小範圍。這就是 你的查證管道。(A1,訪問)
受訪者反應,他們處理相關新聞時,並非如外界所想像「照抄處理」,而僅 以邱毅手上有的證據為先。更積極的記者則會用特稿批評當時爆料現象所造成的 影響,但是要承擔爾後無法得到爆料消息的後果。
例如在 4 月 19 日中時焦點新聞 A2 版短評〈爆料天堂〉與焦點新聞 A3 版〈亂 槍打鳥扭曲法律與社會價值 爆料肥皂劇 大可不必〉的新聞分析、聯合晚報在4 月23 日 4 版焦點話題〈立院霹靂火 藍營同志 也看不下去〉,都曾經針對當時邱 毅與李全教的爆料競賽提出批評。
那時候呈現的新聞是,他的新聞如果做的很大,也是要看他的證據,看證據 到底有多大。(A3,訪問)
很簡單的一件事,你是一個記者,你採訪他,你不能變更他說的東西,對不 對?你不能去變更他講的東西,因為這是他講的。但是他講什麼,我照寫啊,
但是我會在旁邊寫:「其實事實是…怎麼樣的」。(A1,採訪)
他手邊有籌碼,你當然會被牽制住。舉例來說,以前也有記者寫過特稿罵邱 毅,他當然氣的要死,結果之後死不跟他往來,那你說這就是一種制約你。
不過老鳥的記者,可以連著不寫他的新聞三天,看是他厲害還是我們厲害,
當然記者經常會受到這種挑戰,要拿捏怎麼去批判受訪對象,因為一不小心 可能未來的訊息都無法得取。(A4,訪問)
他的答案必須能夠說服我們,要有邏輯性,我們才有可能寫嘛。不然寫出來 我們也不知道這在寫什麼,變成你的新聞的重點也不知道要抓什麼,所以你 說會不會受到牽制,其實也不會,任何新聞我們要、我們就會寫,像他有時 候訊息比較少、張力沒這麼大,那像這個部分我們也會斟酌處理。(A5,訪 問)
三、如何處理爆料新聞
但是面對媒體間的競爭壓力與報社的政治立場,也會將證據不足的新聞登出 來,這是因為無論如何這些爆料訊息都牽涉到第一家庭,就是非常重要的新聞 點,所以記者很難去說「烏龍爆料我不報」,除非是上級長官的指令。所以,記 者只能在報導中求變。當無法確實查證時,只能在新聞上呈現出這是「邱毅說」,
那是「被指控者說」。
有些受訪者認為,雖然平面媒體比起電子媒體有充裕的時間查證,但是事實 上,各報社還是有各自的政治意識形態,在不同的政治立場下,對於邱毅爆料新 聞的態度與處理方式,就會不一樣。
電視台的新聞也是常常亂做,也隨便問一個人就可以做一條新聞,那當然電 視台的求證能力就比較糟,那你報社比較有充裕的時間可以做求證,其實不 可否認報社有自己的立場,像是中時、聯合想要讓阿扁下來,然後自由想護 扁,所以他們對於新聞呈現的版面就會不一樣。(A4,採訪)
他這樣爆料,媒體短時間很難去做查證,可是媒體在惡性競爭的時候,就查 證不足又登出來,又登頭版,有些報紙那時候常常用頭版頭去做,甚至用一 整個版去做。(A3,採訪)
所以,當受訪者面對「這則爆料可能有假」的時候,他們會有「不激怒邱毅,
又可保全專業」的方式。像是捨去誇張的詞語、有確切證據才做大;不確定的部 分不處理或是做小。而實際上,受訪者的作法,仍是一種「屈服邱毅爆料威權」
下的一種妥協方案。
我會盡可能將他誇張用詞給萎縮一點,因為我覺得他過度誇張。連一般人都 提出一個問號的時候,記者要怎麼處理?有當事人就去問當事人,而我知道 的事實是怎樣,會另外寫出來,但是重點是你要知道。(A1,訪問)
譬如說他今天爆完之後,可能新聞點爆在那裡,可是那個點可能是假的,你 無法確認那是真的時候,你可以把它做小。如果有書面證據佐證的時候,你 才把確定的放大、不確定的放小,就是這樣子,甚至不處理,你只能用這樣 的方式。(A3,採訪)
因為他爆的人、他爆的新聞無可否認都是重要的,因為牽涉到第一家庭,不 管是誰,就人來講,你牽涉到陳致中、陳幸妤、趙建銘、吳淑珍,你只要牽 涉到第一家庭都是重要的新聞,你問題只是如何去判斷這個新聞是真的還是 假的,如果是真的,那一定是頭版頭。因為他那時候的證據還不足以證明他 是百分百千真萬確的時候,就會有掙扎。(A3,採訪)
就假平衡啊,就我爆你料、你否認,這樣弄。我覺得這種媒體處理有一個盲 點就是邱毅爆料就放大,對方否認就放小,搞不好否認的是無辜的,所以那 時候邱毅爆料的方式就是亂槍打鳥,哇…全部都掃。(A3,採訪)
對於受訪者來說,在無法確定邱毅爆料是真是假的情形下還必須撰寫新聞,
是一件很掙扎的事。不得不報的狀態下,假平衡成為記者唯一可以做的「專業義 理」。記者沒有權力選擇要不要報導,記者是能去聽邱毅講一個故事,回去稟報 報社長官,重覆一次這個故事,讓長官決定要不要報導這則新聞。
他要講一個故事,我們要搞清楚這故事是怎麼樣的,要跟長官回報,他今天 講的進度是怎麼樣的。要不要寫就是長官決定,因為這個已經是扭曲的新聞 了,就跟長官報一下說這個要不要報,就是這樣。(A3,採訪)
邱毅的新聞重不重要?不是我決定,是報社決定。有很多新聞我覺得不重要 但是報社覺得重要。新聞記者的標準跟報社的標準是兩回事。有時候,你認 為不重要,報社第一時間可能也認為不重要,但是隔天一看別家報社做頭
邱毅的新聞重不重要?不是我決定,是報社決定。有很多新聞我覺得不重要 但是報社覺得重要。新聞記者的標準跟報社的標準是兩回事。有時候,你認 為不重要,報社第一時間可能也認為不重要,但是隔天一看別家報社做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