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是人與人溝通的橋樑,語言也是傷害人的利器。聖經比喻一句話說得 好就像是金蘋果落在銀網子裡,如果將這一句話想像成一幅圖,是何其的美。語 言的力量甚至能改變一個人,孩子有好的表現時,父母不頌揚他;孩子做錯事時,
父母不適時的說出自己的不滿或不斷侮辱孩子的人格;孩子想要聽聽父母的意見 時,他們像無頭蒼蠅般,切不中要害,只是不斷耳提面命;父母希望孩子長得比 他們高、比他們壯,但在生活中亂開支票,自己卻無法兌現……管教孩子時,說 出的話如果像在玩躲避球,左閃右閃,無法切合孩子真正的需要,無法觸摸到孩 子的心靈,甚至損傷孩子的自尊,會讓孩子產生怎樣的行為問題呢?文本又是如 何呈現此類管教問題的困窘?是本節要探究的內容。
一、不承認自己的過錯
在《遇見靈熊》中,我們讀到這樣的段落:
下一個聲音讓柯爾徹底爆發。他爸爸抓著羽毛,在手指間玩弄著,說:
「我們一直希望給柯爾最好的,他媽媽和我全心為他付出我們的生命,
可是他……」
「胡扯!」柯爾突然大吼 即使羽毛不在他手上。「你喝酒喝到爛醉如 泥,經常不見人影。全心付出的父母才不會把孩子鞭打到連襯衫都蓋不 住瘀傷!(頁 70)」
「是的,馬修斯先生,這是在學習負責任。順便問一下,你兒子的生日 是哪一天?」
柯爾的爸爸急吸一口氣,滿臉通紅,他结結巴巴的說:「呃,這個……
生日在我們家從來不是什麼大事情。我想是七月初某一天吧。」他很快 的轉身離開。
「你聽到他拿羽毛的時候說謊話嗎?」柯爾問葛維說。
「他不是唯一的一個。(頁 78)」
柯爾的父親不願意承認自己的過錯,在眾人面前虛偽掩飾。「對不起!」、「我 錯了!」、「請原諒我!」這些話對他來說如燙舌之語,難以啟齒,深怕這些話語 一出,會降低自己的社會地位,會有損自己的威嚴。面對葛維的質疑,閃躲其詞,
只想逃之夭夭。從父親的行為看來,我們應該不難想像今天柯爾會出現嚴重偏差 行為背後的原因來自於其父親。為什麼對孩子認錯那麼重要呢?
傑•凱斯勒在書中提到,一般來說,孩子若從未聽過父母說:「對不起!」、
「我錯了!」、「請原諒我!」這三句話,他們自己也會不知不覺成為一個固執、
冥頑、永不肯認錯的人,如此,一代傳一代,惡性循環、永無止境;相反的,孩 子若常看見自己的父母勇於認錯,積極建立新的關係,孩子會活得愉快多了。
當然,在親子之間,大多時間還是父母饒恕或原諒兒女,但是他們不能永遠 扮演這種慈悲憐憫的角色,因為在扮演饒恕別人的角色之中,已經隱含了優勢與 權威。只有當父母願意放下權威,放下身段,說:「我錯了!對不起!請原諒我!」
的時候,孩子才能學會兩項功課。這兩項功課是:第一,孩子能明白認錯並非可 恥;第二,他們才能體會饒恕、原諒別人的心情21。
從許多社會新聞報導中,我們可以從電視螢幕中清楚地看見雙腳被打得瘀青 紅腫的虐童,新傷掩不住舊傷,看了讓人搖頭興嘆。有些父母不但無法承認自己 的錯誤,甚至一而再的傷害孩子,把孩子當作自己的東西,今天心情好,就買糖 果給孩子吃;今天心情不好,就拿孩子來毒打一頓,再說些冠冕堂皇的話,把孩 子當自己發洩脾氣的管道,不是出自真心關愛孩子審慎下的決定。這類父母根本
21 傑‧凱斯勒(Jan Kesler)著,黃友玲譯,《教養青少年的 10 大錯誤》(Ten Mistakes Parents Make with Teenagers) (台北:大光,2000),頁 44。
不會去思考自己帶給孩子的傷痛有多大?
《阿非的青春心事》中的喬茜,就生活在一個過度管教的家庭
「你根本就搞不清楚,你不知道我爸爸。」喬茜說,她坐起身,把毛 衣拉上來,給我看光溜溜的背,右肩處有幾條紅色不規則的雜亂疤痕。
「我爸發脾氣的時候就會這樣,」她說:「因為我數學不及格,她用木 衣架狠狠的揍我,結果我撞破了廚房的玻璃門,整個人卡在玻璃中間,
我哥哥幫我拿出來三十片玻璃碎片。」
「有一次,」她更輕聲的繼續說:「他發瘋似的打我,那時候我想從窗 戶跳出去,要不是我媽拉住我,我就真的跳了,我家住在五樓!(頁 136)」
當阿非的母親決定幫助喬茜後,她的父親又是如何面對呢?
他說他是屬於那種很重視環境意見的人。他還說喬茜是個非常可惡的壞 孩子,自己弄傷肩膀,栽贓陷害父親,破壞父親名聲;是她故意把自己 撞在廚房玻璃門上,他才沒有做出任何傷害女兒的事。如果女兒不知羞 恥,胡亂撒謊,那她就不再是他的女兒,最好就去壞女孩去的少年收容 所算了(頁 198)。
喬茜和柯爾的父親都不願面對自己的錯誤,當遇見責難和批評時,多傾向於 把暴力行為解讀為孩子的錯誤,是孩子不聽話,是孩子不乖,用這種種的理由來 自我防衛,不願在人前失守自己的權威、面子和尊嚴,為了鞏固自己地位,死不 認錯,虛假掩飾。面對管教態度過於嚴厲及不願認錯的父親,殊不知其在孩子心 中的地位早已蕩然無存了,孩子內心受到的傷害將難以彌補。
一旦管教者在孩子心中奠定了某種地位,他們會隨時「觀察」、「注意」其一 言一行,今天説:「沒寫完回家作業的人,明天中午要罰當值日生。明天到了,
沒寫完作業的人突然被宣佈不用當值日生了。違反自己所說的話,孩子必會當眾 笑著糾正,除非能說出一個使孩子們信服的理由,否則,孩子對你話語的可信度 將大打折扣,如果願意承認自己的錯誤,孩子將會願意在心頭上擦去「只會說,
做不到」的記號,重新建立對你的信心與尊重,並建立更親密的友伴關係。
談到此,傑•凱斯勒的說法值得大家深思━━如果做父母的,總是站在權威 的地位管教兒女,那麼會造成孩子「一個命令一個動作」的結果,你是守住了你 的原則,但僅此而已,孩子不會舉一反三,主動去做別的。你只是使孩子怕你,
而不是使孩子敬愛你、尊重你,有一天,孩子的恐懼將以另一個形式變成對你的 叛逆22。筆者認為守住的僅僅只是愚蠢的原則罷了。
二、不能坦誠答覆孩子的疑問
越缺乏管教能力的父母,越害怕孩子問「為什麼?」這句話並不是缺乏根據
的 常常問「為什麼我不能到那裡去玩?」的孩子,往往聽到的回答是「你再
去,我就叫警察來捉你。」或「那裡有魔鬼會把你抓走!」到了青少年,對話變 成「你給我聽清楚,我現在不准你交男朋友。」、「這個家我最大,你要照我說的 話去做。」、「不要問原因,照我說的去做。」 諸如此類的話對我們來說並不 陌生,大人常以「虛報事實」、「山大王心態」來替代「麻煩的解釋」和「情感的 表達」。大人喜愛「乖」孩子,「乖」說明白了就是乖乖聽話,乖乖做事,不要有 太多意見。
傑•凱斯勒對此提出自己的看法:當孩子問「為什麼?」時,我們若無法給 他們滿意的答覆,他們通常會退縮不再多問,將怨恨藏在心中,總有一天,這些 挫折會演變成對父母的叛逆,他們會暗暗在心裡對父母說:「你們等著瞧,等我
22 傑‧凱斯勒(Jan Kesler)著,黃友玲譯,《教養青少年的 10 大錯誤》(Ten Mistakes Parents Make with Teenagers) (台北:大光,2000),頁 46。
長大了離開了這個家,我愛做什麼?就做什麼。你們越不讓我做的事,我就偏要
做。23」艾芳 《苦澀巧克力》的主角 也有著這樣的心聲。
艾芳邁入青春期了,對家中的規定 每個人都要在六點半以前回到家 感 到不滿意,尤其當艾芳知道新認識的朋友米契家中沒有夜歸時間的限制時而發出 怨言: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頁 66)。但父親似乎不願意對此規定作一次重新的 討論,而是直接拋出「他們家可以,我們家不行。我不要你到了晚上還在外頭閒 逛。只要你還待在這個家,只要我還對你有責任,你就要聽我的。(頁 67)」父 母親很擔心女兒晚回家這是可以理解的,但隨著兒女的成長,隨著兒女的需求,
回家的時間是否有再一次被討論的空間?強行的要求是否就能撫平艾芳內心的 心情呢?
表面的服從並不代表內心的心服口服,「回家時間」的爭議持續醞釀、發酵,
蓄勢待發:她輕聲的打開家門,客廳裡傳來電視的聲音。已經超過九點半了。客 廳的門打了開來,父親瞪著她,從頭看到腳,上前兩步,舉起手來。艾芳直視著 他。那一個耳光打得她臉頰發燙(頁 104-5)。父親並未詢問艾芳夜歸的理由,就 將六點半等到九點半逐漸累積的怒氣,一揮而下,打在艾芳的臉頰上,甚至口不 擇言的對著母親大叫「你也不看看她這是什麼樣子,我們把她送到學校去就是要 讓她去生個私生子嗎?(頁 105)」跟事實不符合的陳述聽在艾芳的耳裡像一根 扎心的針,她不吭一聲回到房間,倒在床上,然後大哭、大叫:「你這隻猪,你 這隻可惡的猪。你什麼都不知道,只會說那些卑鄙的話。(頁 105)」
當父母執意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約束孩子時,不尊重孩子的想法及看法時,
孩子將轉向誰作為不滿情緒的出口?答案是同儕。同儕沒有父母的高姿態,沒有 父母的權威,同儕有的是同病相憐,同質性高,因此往往成為互訴苦衷的一群。
艾芳和范西絲卡有一段精彩的對話如下:
23 傑‧凱斯勒(Jan Kesler)著,黃友玲譯,《教養青少年的 10 大錯誤》(Ten Mistakes Parents Make with Teenagers) (台北:大光,2000),頁 52。
「你晚上可以多晚回家?」艾芳問。
「不一定,其實到多晚都沒關係。」
「我爸爸昨天打我耳光,其實我九點半才回到家。」
「九點半不算晚啊。」
「我又沒說我晚回家。」
「哎呀,」范西絲卡說:「如果我很晚才能到家,我也必須打電話。」
然後她問:「你爸爸常打你嗎?」
「沒有,」艾芳說:「上次他打我是因為我說我奶奶是巫婆。」
「沒有,」艾芳說:「上次他打我是因為我說我奶奶是巫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