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外國法制中對於礦業案件的協商與調和機制
第二節 紐西蘭法
本節就紐西蘭與毛利族之歷史背景與土地權利回復制度介紹，並說明在礦 業等資源治理方面，毛利族所享有的諮商權利。
第一項 紐西蘭毛利族權利發展與現況
紐西蘭國土係大航海時期，最晚被歐洲人造訪的土地，荷蘭人塔斯曼
（Abel Tasman）在 1642 年第一次造訪紐西蘭，但直到 1769 年英國詹姆斯庫克
（James Cook）的探索，紐西蘭的完整樣貌才被發現，被精準地放進了地圖。
歐洲人對於毛利族產生衝擊初始於狩獵海豹的漁民及捕鯨船，進入19 世紀，歐 洲各國紛紛投入戰爭中，對於海豹皮與鯨魚油等物資需求節節上升。許多船隻 停靠、休憩，逐漸形成了移民聚落，歐洲人與毛利人大致交易係平和的，但移 民聚落也帶來了各種危險物品（如槍枝、烈酒）與傳染病。
到了1830 年代，人們爭奪土地的現象到達極盛，大量土地收購顯然已帶來 嚴重問題，而英國政府認為應該與毛利部族簽訂協議，並將紐西蘭的英國人納 入 英 國 治 理 範 圍 之 中 ，1840 年，英國政府與毛利人簽訂《懷唐伊條約》
（Treaty of Waitangi），大多數的毛利酋長皆簽署了這個條約，條約主要範本係 由英文撰寫，而毛利酋長簽署的是一份翻譯較為粗略的毛利文版本，惟條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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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力有疑義，也曾被法院宣告無效，由於英文與毛利文條約內容有差異，也使 得條約未能達到毛利族群之期待112。
雖然懷唐伊條約對於英國接管紐西蘭是語帶模糊的，但是實際上英國移民 的船隊很快地便上岸，定居於威靈頓（Wellington），英國殖民者在紐西蘭引進 西方財產權制度，頒布一系列的土地法案，處理毛利土地之所有權歸屬及買賣，
加速毛利人土地的流失，炒作買賣等不公平現象，促使毛利人試圖抵抗移民者 的土地買賣，但是成效不彰。其後在 1860 年間王室通過《紐西蘭殖民法》
（New Zealand Settlement Act）與《平定叛亂法》（Suppression of Rebellion Act），授權軍隊強行征服不願意接受買賣之毛利部族，紐西蘭政府與毛利族群 於1845 年至 1872 年間發生了嚴重的土地戰爭（The New Zealand Wars）113。
直至二次大戰後，改變了紐西蘭原有的經濟與政治結構，促使政府於 1947 年訂定《西敏斯特法》（the Statute of Westminster），依據該法，英國不再對紐 西蘭擁有立法權限，紐西蘭成為一個真正主權獨立的國家114。毛利族爭取權利 回復之運動在 1975 年邁向頂峰，促成國家於 1975 年頒定《懷唐伊條約法》
（Treaty of Waitangi Act 1975），承認 1840 年《懷唐伊條約》之效力，成立懷 唐伊法庭（Waitangi Tribunal），修訂《資源管理法》（Resource Management Act 1991）、《毛利土地法》（Maori Land Act 1993）等法規，並且開始進行毛 利族權利回復及爭議解決，以及資源開發之諮商與調和措施。
第一款 懷唐伊條約法及懷唐伊法庭
1840 年的懷唐伊條約之概念係由毛利人讓渡主權予英國，換取英國對毛利
112 歐陽子晴譯，Michael King, David Mcgill 著，《知性之旅˙紐西蘭》（2001），台北：協和國 際，頁21-52。
113 毛利戰爭（Maori Wars）、又稱紐西蘭戰爭（The New Zealand Wars），指西元 1845 年至 1872 年間紐西蘭政府與毛利族群之間所發生一連串的土地戰爭。
網址：https://en.wikipedia.org/wiki/New_Zealand_Wars#Te_Kooti's_War（最後瀏覽日：
2018/12/14）。
114 陳宜霖譯（2001），State Services Commission 著，紐西蘭政府再造十年改革成果（New Zealand’s State Sector Reform: A Decade of Change），台北：台灣省政府出版，頁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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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土地與資源權利之保障，並使之成為英國公民。懷唐伊條約包含英語及毛利 語兩個版本，內容包含前言與三個條文，兩個版本間存在規範內容之差異，造 成至今仍存在之爭議115。條約序言英語版本說明「英國要保護毛利人免受入侵 的墾殖者的侵害；為墾殖者提供規範，並建立政府以維持和平及秩序」僅說明 了英國對毛利人的保護義務，對照毛利語版本序言「英國女王向毛利人承諾提 供一個政府以確保毛利部落的主權（rangatiratanga）與土地的所有權 」所說明 的毛利部落主權與土地所有權確保即有程度上的不同116。就權利讓渡說明，條 約第一條英文用語「毛利人給予英國女王在毛利土地上的最高主權（all the rights and powers of sovereignty’ over the land）」與毛利語版本「毛利人給予英 國女王對毛利土地上的治權（the government over the land）」兩者也包含有權 利讓渡程度的不同。
條約第二條英語說明「毛利領袖與部落、集體與個人，皆被承諾，以不被 侵犯、具獨佔（exclusive）效力的方式，擁有（possession）其土地、莊園、森 林、漁業以及其他財產。英國王室則有尋求與毛利人進行土地交易的專屬權利 」 確保毛利人傳統生活，維持使用土地與資源權利之外，允許英國獨佔毛利族土 地的交易權利；毛利語版本的「毛利人被承諾，可對其土地、村落、和所有財 富（treasure），行使不被限制的主權（rangatiratanga），毛利人則同意給予英 國王室和毛利人進行土地交易的權利」則又談及毛利人保有主權，為英語版本 所無。
條約第三條英語版本說明「英國女王保障毛利人擁有和英國臣民一樣的權 利」；毛利語版本則將 tiakina 一詞確有「權利義務」之意，因此本條文之爭議 較小。但 tiakina 亦有習俗、慣習、規範之意，以當時之時空脈絡，毛利人亦
115 盧呂金德（2010），《台灣原住民族土地所有制政策之探討》，國立東華大學公共行政研究 所碩士論文，頁11。
116 READ THE TREATY 網址：
https://web.archive.org/web/20050718075947/http://www.treatyofwaitangi.govt.nz/treaty/index.ph（最 後瀏覽日：2018/12/14）。
57 powers of sovereignty’
over the 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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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利 。
第三條 英國女王保障毛利人擁
有和英國臣民一樣的權 利。
雖 然 毛 利 語 用
tiakina
一詞確有「權利義務」之意，因此本條文之爭 議 較 小 。 但 tiakina 亦 有習俗、慣習、規範之 意 ， 以 當 時 之 時 空 脈 絡 ， 毛 利 人 亦 可 能 作
「英國女王保障毛利人 之習俗、慣習與規範」
之理解和翻譯。
（資料來源：官大偉，紐西蘭毛利人之礦權，《台灣原住民族研究學報》，第 8 卷第 1 期，頁 51）
綜合上述爭議，英語版本與毛利版本係針對主權讓渡有所出入，英語版本 在毛利土地戰爭後期的 1870 年至 1974 年間，將近百年的時間裡，國家對於懷 唐伊條約與毛利土地權利係採取不承認之態度，戰後毛利運動的興起，直至 1975 年，紐西蘭毛利社會運動達到高峰，促成懷唐伊條約法之頒訂，國家才正 式承認懷唐伊條約之內容，並且以之作為闡釋毛利原住民權利之依據118。
《懷唐伊條約法》（Treaty of Waitangi Act）之頒訂，配合懷唐伊法庭
（Waitangi Tribunal）作為準司法機關進行毛利土地權利爭議案件之調查，懷唐 伊法庭並不具有完整司法職權，因此其調查報告屬於行政建議性質，仍然交由 紐西蘭政府進行採納與否之最後判斷，亦可促進國家與毛利原住民之權利協商
119。懷唐伊法庭針對毛利族群之權利主張，判斷該事件是否違反懷唐伊條約的
118, Christine N. Castagna, Tangled Up in Pine: Māori Perspectives on Global Industrial Forestry in Aotearoa/New Zealand, Department of geography and environment, University of Hawaii , 21 (2012).
119Carter D. Frantz, Getting Back What Was Theirs? The Reparation Mechanisms for the Land Righ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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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則，並提出調查報告，給予紐西蘭政府意見，其職務亦促使整體毛利族群權 益的提升，如毛利電台、毛利語言委員會、毛利傳播基金會之成立。法庭總共 由十六個成員，加上一位主席、一位副主席所組成，他們的工作是出席聽證會、
聆聽證詞、判讀證據，並提出對於權利主張的發現與建議。
懷唐伊法庭有不同階段性的目標，其調查領域廣泛120，除了區域性權利請 求（claim），對於紐西蘭各個區域土地權利之請求進行土地權利聽證及調查報 告撰寫之外；也設計有全國性的專題調查報告（Thematic Inquiries），針對具有 國家整體影響性之事件進行專題性處理（nationally significant issues affecting Maori as a whole）。懷唐伊法庭對毛利族人的請求進行調查釐清後，所提出之 報告由司法部之下的條約處理局（Office of treaty settlement）進一步認定，當權 利之請求被確認時，請求人（claimant）可以進一步向懷唐伊法庭申請補償調查
（Remedy Inquiry），則懷唐伊法庭將進一步針對權利補償部分作成調查報告，
以供毛利部族與紐西蘭政府進行後續協商，並由條約處理局就協議內容立法執 行，促使紐西蘭政府將國有土地歸還給毛利部族，學者 Coyle 亦認為這樣的做 法較有效率且能貫徹121122。須注意者，根據懷唐伊條約法第 6 條第 4A 項說明，
懷唐伊法庭原則上不得針對私有土地進行毛利族土地所有權的回復建議123。
第二款 毛利土地法及毛利土地法庭
紐西蘭早在1865 年即設立毛利土地法庭，處理與毛利族群相關之土地爭議，
雖然毛利土地法庭在早期係造成毛利人土地流失的主因，但1993 年，紐西蘭政
Claims of The Maori and The Navajo, 16 Dick. J. Int’l L. 489, 498-505 (1998).
120 The Waitangi Tribunal Inquiry, 網址：https://waitangitribunal.govt.nz/inquiries/（最後瀏覽日：
2018/12/14/）。
121 Remedy inquiry, 網址：https://waitangitribunal.govt.nz/inquiries/remedies-inquiries/（最後瀏覽 日：2018/12/14/）。
122 Michael Coyle, ADR Processes and Indigenous Rights: A Comparative Analysis of Australia, Canada and New Zealand, 20(2009). at SSRN: https://ssrn.com/abstract=1344029（最後瀏覽日：
2018/12/14）。
123 Treaty of Waitangi Act 1975 Section6(4A):
Subject to sections 8A to 8I, the Tribunal shall not recommend under subsection (3),—
(a)the return to Maori ownership of any private land; or (b)the acquisition by the Crown of any private 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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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neral land）與毛利所有之一般土地（general land owned by maori）的所有狀 態(b)毛利土地與毛利所有之一般土地的有效使用、管理與發展。(第一項)
124 原文：Whereas the Treaty of Waitangi established the special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Maori people and the Crown: And whereas it is desirable that the spirit of the exchange of kawanatanga for the protection of rangatiratanga embodied in the Treaty of Waitangi be reaffirmed: And whereas it is desirable to recognise that land is a taonga tuku iho of special significance to Maori people and, for that reason, to promote the retention of that land in the hands of its owners, their whanau, and their hapu, and to protect wahi tapu: and to facilitate the occupation, development, and utilisation of that land for the benefit of its owners, their whanau, and their hapu: And whereas it is desirable to maintain a court and to establish mechanisms to assist the Maori people to achieve the implementation of these principles.
125 Article 17 General objectives
(1)In exercising its jurisdiction and powers under this Act, the primary objective of the court shall be to promote and assist in—
(a)the retention of Maori land and General land owned by Maori in the hands of the owners; and (b)the effective use, management, and development, by or on behalf of the owners, of Maori land and General land owned by Maori.
(2)In applying subsection (1), the court shall seek to achieve the following further objectives:
(a)to ascertain and give effect to the wishes of the owners of any land to which the proceedings relate:
(b)to provide a means whereby the owners may be kept informed of any proposals relating to any land, and a forum in which the owners might discuss any such proposal:
(c)to determine or facilitate the settlement of disputes and other matters among the owners of any land:
(d)to protect minority interests in any land against an oppressive majority, and to protect majority
(d)to protect minority interests in any land against an oppressive majority, and to protect major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