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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的方法，那就是面對創傷、接受創傷。一如謝保羅終於接受了鍾美寶的死亡，
他「不再盼望能回到過去，改變歷史」393，所以他能夠離開「地獄」一般的摩天 大樓，置死地而重生。台灣人創傷色彩深重的法意識也是如此，在糾紛之中如若 能接受外在的分離、同時承擔內心的分裂，宛如進行一場存有學的死亡，雖然可 能會因為原本完美形象的毀損或關係的破裂而感到萬分痛苦，但在那之後，就能 擺脫鬼影般的依附，從這道創傷的裂隙間得到超脫與自由。
第六章 結論
台灣人法意識主體的建構是一場關於情感、信念與欲望的三重奏。本研究以 台灣女性作家陳雪的長篇小說《摩天大樓》為分析對象，嘗試從「創傷敘事」的 角度探討創傷經驗如何籠罩性地影響法意識主體之發展。第三章首先以客觀認識 角度點出法律在台灣當代社會中扮演的角色：正當性令人質疑、人們面對法律時 多傾向「私了」或「逃避」、司法形象軟弱無力；接著以主觀感知層面描述法意 識運作的「簡化法律」、「裝扮法律」、和「聲稱法律」三種樣態；最後以心理學 和精神分析學的基礎建立「擬仿規範」的自我建構和法意識模型。第四章主要討 論規範性對法意識發展的影響：第一層次以「人我關係」分析「情」、「人我權威」
和「公共性」等三個文化元素如何糾結於法意識發展的途徑中；第二層次以「空 間關係」勾勒現代社會公私不分、虛實交錯的法律空間，如何參與法意識主體的 建構。第五章對「創傷經驗」與主體身份認同之構建與相互關係進行詮釋，分成 微觀的「創傷主體」面向，與宏觀的創傷敘事及法律文本化如何簡化、加深與複 製創傷面向，描繪台灣人「創傷主體的法意識建構」的樣貌以及可能的出路。
回應本研究之核心問題：法律如何作為一個認知系統，介入書中角色的生命 困境與糾紛之中，發現台灣人的法意識具有三個重要特徵：
393 陳雪，《摩天大樓》，麥田出版，2015，頁 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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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擬仿規範
1.在華人社會注重形象(面子)和人我關係的文化底蘊之下，台灣人以「擬仿規範」
的方式建構自我，同時努力熔入社會規範這張巨網之中。
2.「擬仿規範」所呈現出來的台灣社會，是一個「被規範全面滲透」的社會。
3. 「多重規範交織」與「司法經驗的創傷」是台灣人司法信賴度低迷的原因。394 二、規範滲透
1.具有規範意義的「人我關係」和「法律空間」，撼動或主導著「法意識」的發 展，使人們盡量避免以法律途徑解決糾紛與困境。
2.「摩天大樓」作為隱喻，象徵法律空間的規範性具有「公私不分」的特色。
3.法律並不「主導」著人們的日常生活，而是在各種規範的籠罩之下，與「情」、
「權威」、「公共性」、「欲望」等文化基模不斷拉扯、彼此型塑，然後交織在法意 識之中，同時構築著這個社會。
三、創傷主體
1.主觀面上，創傷的本質是主體永恆的匱乏－－「欲望絕境」；客觀面上，創傷 在法律的復誦過程中會被不斷加深與異化(alienation)。創傷如同烙印一般使生命 永遠銘記這段遭逢，又如同濾鏡，不斷重構著人們的主體性。
2.在創傷背後往往有不被看見、不可說的「欲望」，對欲望的壓抑使欲望本身與 道德對立並成為創傷。而在創傷指導下發展的法意識主體性，會以各式各樣的
「惡」體現於外。
3 隱忍、偽裝、模仿、閃躲等行動，是創傷主體常見的反應，而吾人在面對糾紛 時也常常呈現出相同的行為模式，說明創傷主體就是台灣人的法意識主體，在規 範壓抑下，台灣人的法意識充滿創傷色彩。
394 在本文第三章未能直接導出這個結論，原因是「規範如何影響主體建構」乃第四章的重點，
而「司法經驗的創傷」乃第五章第二節的結論。但完成第四章和第五章的分析之後，其實就可以 了解第三章第一節所描繪台灣人的低度司法信賴，跟上述二者密切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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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上所述，本研究認為創傷經驗如同濾鏡，當人們將法意識作為認知框架而 去認識這個世界的時候，本身就是創傷主體，籠罩於創傷經驗的直覺指導之下，
利用「擬仿規範」的模式建構自我並嘗試熔入規範，同時不斷受到「情」、「權威」、
「公共性」、「空間」等文化因素影響。因此，法意識是暫時的、多變的、異質的、
多重的。正如王曉丹教授所言：「法律某個程度參與了社會實作，人們建構意義 並形構主體，呈現我們是誰，將要成為什麼樣的人。」395
以上述結論回應前人研究，法律並非「全面滲透」了人們的日常，也不是只 要是法律行動就必然帶來正面的社會改變。吾人應理解的是在這些過程中主體如 何被建構，探掘法律作為影響主體建構的因素之一具有什麼意義，還有哪些影響 主體建構的關鍵因素，這些因素又呈現了怎樣的社會文化脈絡。如此，才能真正 說明法律如何參與並造成社會影響。從文學法理學對於創傷理論的應用，可使人 們反思法律不只是詞語、文字，而是真實的生活。
395 王曉丹，〈衝突中，求衡平：法意識建構主體〉，國立政治大學第八屆法潮論文研討會，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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