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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結論
本文，從「文明衝突」與「文明對話」的對立觀點出發，探討伊斯蘭應如何 自我表述及如何處理其與佛教之關係。進而以「漢文著述」之佛教觀為研究對象，
探討了本文運用的研究方法與概念界定。
在探討「漢文著述」佛教觀淵源之部分，一方面，從《古蘭經》、聖訓以及 蘇非學說的宗教觀出發，分析了「漢文著述」佛教觀的思想淵源，其中，「經訓」
中反映出對其他宗教的「置換模式」與蘇非學說的「成全模式」，均對「漢文著 述」之「宗教對話模式」影響深遠。另方面，透過對中國伊斯蘭發展史及回佛比 較史的爬梳，大致勾勒出「漢文著述」佛教觀的歷史脈絡，著重分析「伊斯蘭在 中國」到「中國的伊斯蘭」之身份地位轉變對於「漢文著述」產生的深刻影響。
在探討「漢文著述」的直接來源部分，首先，探討晚明時期以南京為中心的 江南穆斯林社群在政治、經濟上的發展與面臨信仰流失的宗教文化困境。其次，
從穆斯林世家大族的形成、全國穆斯林網路的密佈以及經堂教育的傳入來分析南 京穆斯林菁英們的伊斯蘭復振運動，並以此作為「漢文著述」產生的直接原因。
再者，透過考察「漢文著述」作者們的生平與著作，總結出他們經歷與思想的多 元性與複雜性，即以伊斯蘭遜尼派正統教義學為核心，兼採蘇非學說以及「三教」
之說，並形成了獨特的論述方式。進而，認為「漢文著述」並不是個人的獨立著 作，一方面，其著作的創作過程往往是多人參與的結果；另方面，著作的刊印流 傳，依靠了眾多編纂者、出版者與資助者的努力。最後，分析了「漢文著述」的 寫作立場與預設讀者，強調了其以伊斯蘭為本位的宣教與護教立場，以及包含穆 斯林菁英與「三教」菁英的多種預設讀者。
進而，透過以回批佛、附儒排佛及借佛諷佛等三種方式，系統分析了「漢文 著述」中，以王岱輿、馬注、劉智為代表的穆斯林菁英們的佛教批判。首先，在 以回批佛方面，他們以伊斯蘭為本位，對佛教有違伊斯蘭思想的部分加以批判：
其一，針對佛教信仰的核心「佛」進行批判，否認其神聖性與超越性；其二，反 對佛教的輪迴果報理論，認為其在邏輯上不能自洽；其三，批判佛教素食傳統，
強調應以清真飲食為原則，不拘葷素。其次，在附儒排佛方面，主要附合了歷史 上儒士（尤其是宋明理學家）排佛的言論，針對佛教倫理實踐以及對社會民生的 消極作用進行批判。最後，在借佛諷佛方面，主要利用禪宗理論的自相矛盾來批 判一些「平庸」的佛教徒濫用公案、執著物我的現象。最後，透過名相借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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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比附、思想比較考察了「漢文著述」中穆斯林菁英們的佛教借用。首先，在名 相借用方面，主要探討了穆斯林著作者們在文字觀轉換的基礎上，對佛教概念的 直接借用與新意發揮。其次，在文學比附方面，透過張中《四篇要道譯解》、王 岱輿《希真正答·剩語》來分析其對佛教禪宗公案與禪語的運用，從《回回原來》
的伊斯蘭傳入說，考察其對佛教傳入說的比附。最後，在思想比較方面，主要以 劉智所譯《真境昭微》中的蘇非功修理論與佛教禪宗修行理論進行初步的比較，
以探索回佛思想之異同。
就「漢文著述」佛教觀之思想淵源而論，作為虔誠的穆斯林學者，「漢文著 述」的作者們，均十分強調伊斯蘭的優越性，因而，《古蘭經》作為神聖的啟示 經典、聖訓作為先知穆罕默德的言行實踐，對「漢文著述」有著至關重要的影響。
藉由「經訓」的影響，為「漢文著述」中的佛教批判提供了基本的判定準則與「置 換模式」的護教立場。究其原因，蓋因明中葉以降，漢語穆斯林主體方才形成，
漢語穆斯林剛開始真正的接觸漢地佛教，且主要是透過佛教經典與個人觀感來了 解佛教，故「漢文著述」作為漢語穆斯林對佛教之初次論述，其「置換模式」的 護教立場便不難瞭解了。無論經堂教育還是域外伊斯蘭的傳入漢地，都與蘇非學 說有著密切的關係，「漢文著述」中所引用的眾多阿拉伯文、波斯文蘇非經典亦 可反映此一重要影響。透過蘇非學說的多元思想，形成了「漢文著述」在佛教借 用上，基於「成全模式」的宣教立場。藉由蘇非學說與「三教」比較之可能，「漢 文著述」開創性的運用佛教術語、觀念闡釋伊斯蘭，以使伊斯蘭能為熟悉佛教論 述的讀者所瞭解，創造出了一種借佛釋回的新形式。
就歷史脈絡而論，早期作為外國人身份的穆斯林並未形成漢語表述佛教之論 述。由於語言文化的巨大差異，外來穆斯林所信仰的伊斯蘭亦被漢人誤解為佛教 宗派，這在一定程度上促使此後的漢語穆斯林著書立說以闡明伊斯蘭之旨，指明 回佛之異同提供重要的寫作動機。而隨著伊斯蘭在地化的深入，漢語穆斯林與儒 士、佛教徒的互動，亦對此後「漢文著述」佛教觀之形成有促進作用。以南京為 中心的江南穆斯林在政治、經濟上的長足進步與伊斯蘭信仰的流失形成鮮明對比，
因而促使穆斯林菁英開始思考伊斯蘭的文化復振。恰在此時伊斯蘭經堂教育的傳 入以及穆斯林文化網絡的連結為穆斯林菁英們提供了新的宣教與護教模式，加之
「漢文著述」作者們的豐富閱歷與學歷，使得在南京穆斯林世家大族的經濟支持 下的「漢文著述」得以最終實現。
就佛教思想來源而言，主要依據於佛教經典以及作者們對佛教的個人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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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有穆斯林與佛教徒具體而實際的互動經驗，故而「漢文著述」對晚明四大名僧 的改革、晚明居士佛教的興盛未有提及，而「漢文著述」對佛教徒亦無任何影響。
就「漢文著述」佛教觀之思想而言，無論佛教批判還是佛教借用，穆斯林菁 英們均以伊斯蘭思想為本位，其最終目的是為了：一方面，向非穆斯林宣揚伊斯 蘭之旨；另方面，對穆斯林捍衛伊斯蘭的神聖性與唯一性，避免教內子弟轉投佛 門。因而，其思想兼具宣教與護教之目的，並非出於尊重、理解之視角，理解佛 教的對話行為。不過，「漢文著述」佛教觀作為穆斯林首次自發地以漢文系統地 表述佛教思想，對於穆斯林內部而言，確為一大創舉，皆具深遠持久之影響。
就後續發展與影響而言，由於清中葉以降，清王朝對穆斯林採取較為保守的 限制政策，加之西北、雲南等地區的「回變」頻發，使得整個漢語穆斯林社群趨 於封閉保守、社會地位亦有所下降，其向外宣教或闡釋伊斯蘭的動機明顯下降，
「漢文著述」的創作與傳承亦隨之減弱。乾隆四十七年（1782）時值西北蘇四十 三「回變」，三亞回民海富潤攜《天方至聖實錄年譜》等伊斯蘭書籍，自湖北南 下至廣西時被捕，官府以其為亂黨。此事受到地方督撫重視，他們多認為此書有 僭越之嫌，遂聯合廣西、湖南、湖北、安徽及陝西等地方官員，將涉及印刷、流 傳「漢文著述」的所有相關人員抓獲，其中包括刻印此書的袁汝琦。此事最終雖 經乾隆皇帝妥善處理，卻對全國穆斯林社群造成了嚴重的負面影響，使「漢文著 述」的刊行與新著作的創作遭受重大打擊。265上述政治事件的阻礙使得原來兼 有護教與宣教意圖的「漢文著述」，不再能影響伊斯蘭教以外的非穆斯林讀者，
以達宣教之目的。「漢文著述」佛教觀便因此只有護教之作用，成為了穆斯林內 部對佛教的固有論述而被直向繼承，以此來增強穆斯林內部的信仰認同，避免信 仰流失。以致於清中晚期，雲南經師馬德新（1794-1874）、馬聯元（1841-1903）
在批判佛教時，仍借用王岱輿、馬注等人之說加以立論，清末楊仲明（1870-1952）
《四教要括》中對佛教的概括亦延續只是借用「漢文著述」之佛教描述，並無新 意。
更為不幸的是，由於近代以來的社會動蕩，以致穆斯林社群亦遭受巨大衝擊，
對「漢文著述」的研習明顯減弱；加之，伊斯蘭原教旨主義對本土化的「漢文著 述」之攻擊，使得現今漢地穆斯林對佛教之瞭解遠不及「漢文著述」佛教觀之現 象。不過，隨著伊斯蘭中國化的復興，中國穆斯林亦開始重新回歸「漢文著述」
傳統，而藉由書中的佛教論述，中國穆斯林對佛教之瞭解亦會有所增加。不過，
265 筆者總結自：劉智，《天方至聖實錄年譜》，頁 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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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回歸到晚明清初「漢文著述」佛教觀之水平，亦是一種不夠尊重佛教的不平 等對話，不能使回佛在互相尊重與理解上走的更遠，因而回佛交流之路依舊任重 而道遠。
最後，就本文之研究貢獻而言，首先，在對張中《四篇要道譯解》、《歸真 總義》中的禪語之研究，乃是發前人所未有，首次分析張中佛教語彙借用的研究；
其次，在佛教批判方面，在前人按佛教理論劃分批判類型的基礎上，本文依穆斯 林菁英們的論證立場而劃分為「以回排佛」、「附儒批佛」及「借佛諷佛」，更 為系統、全面的對「漢文著述」之佛教批判進行分析與總結；再者，針對馬注《清 真指南》、王岱輿《希真正答·剩語》的佛教批判與佛教借用，較前人更為全面 細緻的進行分析，並比照佛教相關觀點進行比較；最後，本文為首次探討回佛思 想比較之內容，雖然現有對比材料較少，很難深入比較研究，但亦提供了一條可 能的未來回佛比較的研究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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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中文
傳統文獻
王先慎撰、鐘哲點校，《韓非子集解》，北京：中華書局，2003，頁 466。
王先慎撰、鐘哲點校，《韓非子集解》，北京：中華書局，2003，頁 4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