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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結論與研究限制
本篇論文將公民募資平台視為政治參與，其動員流程是募資發起方提出倡議 議題，透過文本方式呈現在募資平台上，而募資贊助方視為公民消費者，認同了 募資發起方議題建構的價值性，以金錢贊助的行為響應了募資議題，將線上倡議 化為實際的行動。在公民募資平台的動員流程中，發起方的角色與文本策略也成 為公民募資平台的動員系統的重要決策關鍵。本篇研究透過論述分析，觀察募資 頁面的文本語料，用以回應募資發起方在募資平台上的身份與動員策略，並且藉 由歷時性分析 2013～2019 年間的「黨政趨向類」公民募資文本，以理解政治消 費主義深究背後隱而未揭的意識形態。
Micheletti（2003）提及當代消費主義的消費行為創造一個政治行為的場域，
為人們提供了一個進入決策過程的入口，Micheletti 認為活躍的公民消費者擁有 能動性，可創造新的議題、組成聯盟，以解決風險社會和全球不公正的問題。本 篇論文認為公民募資平台創造了相對理想的政治參與環境，但卻不可忽略看似透 明消費的公民募資場域，隱藏在政治消費行為背後的動員策略與意識形態：本篇 研究歷程從台灣「黨政趨向類」公民募資中的文本，挖掘出募資發起方提出的行 動目的、操作何種消費議題、以何種身份（個人／非正式團體、組織／聯盟）夾 帶何種立場，並且從中探討募資發起方的行動策略，進一步對照發起時的政黨政 治、社會氛圍，從層層線索觀察，表明了公民募資以不同線上線下行動形式做為 政治參與的證據以及台灣公民募資的行動特色：
公民募資的角色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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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勢我者」本研究發現，揭示了公民募資文本在「我者」定位上的特殊策略：Wadak 提 及論述策略都涉及「正向我者」、「負向他者」，這是建構認同與差異論述的基 礎（倪炎元 2018），然而不同於 Wadak 的「正向我者」、「負向他者」論述策 略，本篇研究發現在公民募資的敘事處理上，呈現「弱勢我者」、「負向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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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策略，從文本中可以清晰看見募資發起方藉由敵對角色的共鳴，發展出「負向 他者」的排斥策略；然而，在「正向我者」部分，公民募資的論述方式更傾向「弱 勢我者」的策略，通常透過「年輕人」指涉弱勢我群，強化了政治消費的道德性，
循著文本透露出的發起方策略，本文發現政治性公民募資的文本善於使用「吸納」、
「排斥」的策略製造出衝突的共鳴，募資發起方大量使用「我們」、「年輕人」、
「草根」的字眼建構了發起方身份，象徵這群人並非權貴菁英，而是與捐獻者共 同擁有相對弱勢的身份。在回顧網路群眾募資平台中資源交換與行動者參與動機 的文獻中，可發現群眾募資不單只是「金錢」與「服務」、「貨物」的交易，其 中還包括了尋求認可、建立連結、認同感、參與感或幫助他人等更涉及情感層面 的資源流動（陳慧如、陳誼珊 2016），在公民募資成功取決於激活對倡議議題 有共同關注的群眾，並且募集資金以成就行動。觀察公民募資的文本運用，淡化 以「政黨」、「組織聯盟」視為「正向我者」的敘述策略，透過「弱勢我者」做 為募資發起方的角色定位，也實現了募資動員中在認同、連結等情感需求。
中空的台灣認同
本篇論文整理出募資發起方建構「台灣認同」（30%）的議題，將台灣價值 做為催化劑，來獲得社群團結，此研究發現也應證了張嘉玲（2016）提及「強調 本土意識，進而取得募資者贊同」是群眾募資成功關鍵之一。然而進一步討論「台 灣認同」的意涵，回到台灣2012 年至 2019 年的政治情境，自我認同以及和中國 大陸的關係，一直是台灣政治的主旋律，2019 年年初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發表
《告台灣同胞書》四十週年談話，年中掀起滔天巨浪的香港反送中運動，不僅撼 動台灣政局，也讓國人對國族和國家認同出現震盪，世代對於國家認同的衝突到 了史上新高（林倖妃，2019 年 12 月 30 日）。而台灣目前最大的共識其實就是
「反統一」（Chen F.Y., Wang A., Wu K.S. and Yeh Y.Y 2020/5/21），在「台灣認 同」的符徵上，被政黨議題所有權把持，台灣主權意識的意義被填入台灣認同，
並且與抵制大陸政權進行意義構連，並且隨著兩岸關係緊張升溫，台灣主權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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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同於台灣認同的接合更加僵化。在論述策略上，募資發起方為了符合認同的價 值，塑造共同的敵人以操作台灣認同的價值，的確也合理化、道德化了贊助者的 行動正當性：先前有研究討論台灣報紙對抗的意識形態立場，其發現文本中出現 對行動者表示同情、強調現有結構的不合理、抗爭合理性，在台灣時報中甚至呈 現「台獨才是認同台灣」的論點（張錦華 1997）。
然而我族認同，不應只立基於反對他者立場，也不該是約定俗成的普世概念：
吳乃德（1996）提及「台灣人」的族群意識和對台灣的國家認同是同步並且逐步 發展的，而國家認同歧異卻是台灣當代政治最顯著的分歧，他認為族群認同的形 成是透過政治動員的社會工程。然而從公民募資的論述策略中，觀察到台灣認同 的意義被政治角力腐蝕，認同的本質失去了「文化」、「族群」的內涵。
客觀的自我指涉合理化政治消費行為
分析「黨政趨向類」公民募資，募資發起方傾向抽離正式組織的身份，以個 人、年輕人等身份做為號召（見圖14、15、16），透過客觀的自我指涉，以第三 方的角色設定倡議角色，展現出個人代表整體的倡議身份，在此，突顯出公民募 資發起方的動員策略於「發起身分表態」、「身份認同」的協調模式：許多研究 表明透過組織動員倡議行動，容易提升信任感、集結社會資源（Davies 2014；王 笙2015；張又云 2015），然而也有學者提及當地動員特色呈現高度個人化性質，
個人會依據身分邊界加入到動員行動中，一旦達成共同行動目標，組織就可隨時 解散（Diani 2019）。在公民募資的動員經驗中，募資專案需要組織角色以提升 專案信任度、動員各界資源，但在建構認同的策略上，公民募資發起方更傾向以
「倡議議題」做為身份邊界認同，此時組織的角色隱於幕後，這種動員策略與 Bennett & Segerberg（2012）提出了「連結式行動的邏輯」相呼應，在募資行動 特色中，募資發起方藉由議題的框架，形塑了捐獻者的身分／認同。募資發起方 在處理「認同政治」時，將組織的角色隱匿於後台，化身為個體公民發起行動，
以個人角色做為整體的代表發起倡議，此種協調方式，有利於募資專案的「去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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黨化」，進而爭取中間選民，淡化組織角色的動員策略，免除了個人在行動中被 定性標籤，捐獻者可專注於行動議題，進而合理化了政治消費行為。
政黨意識形態隱匿於日常生活中的政治
當公民募資進入日常生活，也成為當代政治參與的一種形式（Charbit &
Desmoulins 2017），以往涉及重大政治選舉背景的動員，公民在行動前，清楚理 解各政黨所擁護的意識形態後才進一步行動，也就是說動員的政黨組織與意識形 態交相密合，公民可清楚判別而行動。觀察台灣 2013～2019 年募資文本中，高 達27%的專案以「政治議程」為主要行動目的，而在行動召喚部分，以「台灣角 色認同（25%）」、「政府角色失能（19%）」、「代議民主失望（16%）」為前 三名核心說服策略，整理公民募資的行動目的與行動召喚，可發現這些重要指標 皆與政黨傾向的身份認同有高度關係。從上述結果可以發現，以議題主導的線上 公民募資，其政治動員是以非常規形式納入公民消費者的日常生活，捐獻者的決 定轉瞬在指尖之間，募資發生的時間段也非在特定選舉日，政治參與的正式情境 鬆動，政黨意識形態也隨之滲透至公民社會的日常，也解釋了政治消費的「生活 方式政治」選擇情境（Giddens 1991）。因此藉由歷時性分析的線索，本篇研究 勾勒出線上流動的政治參與如何鑲嵌在消費公民的日常生活中，募資發生高峰期 座落於選戰前或牽動於地緣政治，然而公民募資做為監督政府的工具之一，對比 2014 年 25 案，於 2017 年間僅有 2 案，監督公器的角色明顯失衡，此種峰期的 明顯變化更揭露出看似透明的公民募資藏有貓膩，而公民消費者浸潤日常生活政 治中的確難以察覺。公民募資的政治消費模式，開啟了一種新的政治參與行為，
形式是一種消費，消費者公民買到的代理行動，可能是包藏政黨意識的運籌帷幄，
眾志成城的神話，本篇研究行文至此要打一個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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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黨角力滲透公民募資平台
吳乃德（1996）提出台灣在威權政體民主化後，國家認同的競爭與衝突，成 為台灣最重要的政治現象，而國家認同往往被視為區隔政黨的界線，甚至成為政 治動員的基礎，其觀察 1994 年省市長選舉中，台灣族群問題，已逐漸轉化成國 家認同的衝突，而在台灣目前政治發展階段，共同敵人就是「中國大陸」。區域 政治的變化也成為倡議活動中的主軸之一，從太陽花運動的反服貿事件後，募資 平台大量發起「反藍」的倡議主題（見圖12），到 2016 年蔡英文上台之後（見 圖13），公民募資以「反紅」做為倡議主軸，若從歷時性觀察公民募資議題的核 心，脫離不了台灣主權、抵制大陸政權等主題，隨著社會瀰漫著亡國感氛圍，這 類主題更接近民進黨政府的「議題所有權」策略。台灣長期藍綠兩黨角力的政治 環境，致使公民募資的公共論述空間也滲透了國民黨與民進黨的黨派角力，甚至
吳乃德（1996）提出台灣在威權政體民主化後，國家認同的競爭與衝突，成 為台灣最重要的政治現象，而國家認同往往被視為區隔政黨的界線，甚至成為政 治動員的基礎，其觀察 1994 年省市長選舉中，台灣族群問題，已逐漸轉化成國 家認同的衝突，而在台灣目前政治發展階段，共同敵人就是「中國大陸」。區域 政治的變化也成為倡議活動中的主軸之一，從太陽花運動的反服貿事件後，募資 平台大量發起「反藍」的倡議主題（見圖12），到 2016 年蔡英文上台之後（見 圖13），公民募資以「反紅」做為倡議主軸，若從歷時性觀察公民募資議題的核 心，脫離不了台灣主權、抵制大陸政權等主題，隨著社會瀰漫著亡國感氛圍，這 類主題更接近民進黨政府的「議題所有權」策略。台灣長期藍綠兩黨角力的政治 環境，致使公民募資的公共論述空間也滲透了國民黨與民進黨的黨派角力，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