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論 - 噗噗維尼如是說 ──無稽的意涵探究

為了不讓導論搶走結論的風采，並堅持有踏實的思維經驗作為基礎，「噗噗維尼如是說」的標題含意於此刻終於能被揭曉。首先，筆者感受到噗噗的無稽言行似乎暗藏玄機，他的無稽詩句也有一個清晰的意識可循。換言之，噗噗其實有話想說，只是他以無稽的方式來表達。於是，執迷於表象形式的人便容易忽略他微弱的真實聲音。有感於此，此篇研究遂成為替噗噗的無稽發聲與平反的書寫。

筆者所放大的，在某種程度上，其實也是自己內在的聲音。或者更貼切的說法是，

「噗噗維尼如是說」已成為筆者與角色之間的對話過程。其次，筆者以尼采的《查拉圖斯特拉如是說》為精神導航，希冀能以較超越的觀點來閱讀米恩的兩部童話，進而賦予文本哲學象徵意涵。雖說是精神導航，論述中也不力鑿刻痕；然而，

此部作品的精神內涵儼然成為撐起本研究的隱形骨架。尼采借查拉圖斯特拉之口宣揚他的超人誕生理念；筆者以為，米恩同樣藉由噗噗這個完人形象以及他和羅賓之間的內外界關係，暗喻一個主體的確認過程。這個過程就是本研究從無稽詩歌、無稽言行到告別無稽的隱形骨架。筆者將簡要的回顧噗噗無稽當中的意涵，

並深入洞悉米恩的存在追尋。

在第二章中，筆者分別從聲音、語言遊戲和創作方式探究了噗噗的無稽詩歌。在聲音方面，我們從字詞本身的聲音，漸次深探到噗噗內在的聲音。從中，

我們聽見了噗噗隨性愉快的哼唱，也認識到他重視物我交融的感受。噗噗認為，

要唱出下雪的感覺，就要身歷其境。此外，我們也聽見了他耳中春天狂歡的音樂。

因為精神整個沉浸在這氛圍裡，於是，他理應外合地創作了一首內外在聲音交融的「聲音」之歌。最後，我們還從一首雙聲詩中，聽見了噗噗的自我對話。在語言遊戲方面，我們回推了噗噗的創作意識，並發現他無稽語句的表象下，是一個尚未成形卻具體存在的思維。語言對噗噗而言是一個有機體，它是一個可以被鬆

動與調整的活系統。出於對這個有機體的好奇與感受，他把玩語言的可能性，或者只是順應感覺地使用它。從噗噗的創作過程中，我們認識到他順應直覺的創作方式，以及創作理念的轉變。當他寫不出詩歌時，他運用直觀能力，從事物的呈現樣貌來作發想；甚至，不作太多的思考，只是把自己交付給詩歌。他的詩歌紀錄現實生活的真實，並且成為與人溝通互動的媒介。為了鼓舞豬小弟，噗噗發現詩歌也可以超越生活的侷限，提升到精神層次，讓人有更理想的追求。

噗噗無稽詩歌中的聲音並非無意義，只是我們長期受到理性和知性的駕馭，

而忘了我們應該把自己交還給自己，用我們以生俱來的本能—想像力—去蒐尋意義。筆者甚至驚嘆於，這整個過程幾乎要成為一場與文本之間的交感經驗。這些極可能被忽略的聲音默默地在召喚我們。筆者以為，如果要讀懂一首詩，我們就要變成那首詩。此時，我們就會發現，簡單的哼唱其實是一曲生命的基調；下雪歌的合唱是一場與自然的共鳴；看似雜混的聲音之歌其實飽含詩的豐富意象；一個突兀、分岔的聲音，事實上，是一個自我辯證的驅力。而這些愉快的、自然的、

詩意的和自覺的聲音都是詩人噗噗內在生命的發聲。

在語言遊戲的分析過程中，我們了解到這些令人耳目一新的語句，並非源於對語言的無知而造成的語法錯誤；相反地，要能把玩一種語言的複雜性，必須對它的特質略有了解。更重要的是，只有找回孩童般的好奇和探索的熱情，語言才會成為一種有機的玩具。筆者以為，無稽的語言遊戲就在一連串解構和建構的過程中重新賦予語言無窮的生命力。這也是筆者所指的，無稽其實來自於一股創造更勝於破壞的力量。誠如兒童哲學家馬修斯所言，這種令人驚喜的無稽之語，可能是說話者有意為之，也可能是無心插柳之作。噗噗的創作仰賴直覺，他說過他只是隨性之所至，脫口而出這些語句。這正是我們要為噗噗平反的。不大聲張揚並不表示他沒有思想。筆者以為，噗噗的無稽之語混然天成，他不像愛麗絲夢境中的怪誕人物意圖展現其機智而刻意說反話。前者純真樸拙，後者世故老練。然

而，令人頻頻嘆惋思念的，往往是未經刻劃雕琢的純真之語。

噗噗創作時仰賴的直觀和直覺力也就是黃武雄所指的，人與生俱來的「自然能力」，它相對於重視邏輯和推理的「文明能力」。黃武雄指出，小孩往往保有優於成人的直觀和直覺；人在文明能力過度發展後，卻容易喪失這個本能。換言之，

智識的習得使人有能力進行更抽象或細密的思考，卻也可能因此失去孩童般的創造特質，而這種創造特質正是許多藝術家所渴求的。此外，噗噗創作觀的轉變和調整證實了他並不是沒頭腦；相反地，由於心思的細膩和靈活，讓他能適時地從外在事物獲得啟發和省思。同時，我們也從這位詩人和聽眾的互動之間，看見了他敦厚、善良的心地。

在第三章中，我們經由幾個事件的分析討論，窺見了噗噗無稽言行的真實意涵。首先，我們從誘騙蜜蜂的假裝遊戲，看見了噗噗愉快的生命情調。因為天性的樂觀和自在，誘騙蜜蜂遂從一件有目的的採食工作，成為一場激發想像力和創造力的遊戲。透過噗噗和兔子的互動，我們看見了前者的謙虛敦厚，以及後者的自視聰明。同時，也從噗噗對待兔子的方式中，瞭解到智慧與聰明的差異。噗噗的無稽之語其實是對於兔子的暗示和提醒，唯有虛心自省的人才能覺察到其中的言外之意。透過對「未知物」的不同反應，我們看見了噗噗對事物求知和探索的熱情。由於過於專注在目標上，才導致了追蹤腳印的盲點。此外，我們也見識到了，豬小弟的纖弱自卑和噗噗內在的平靜及安適。為了平撫豬小弟的恐懼，噗噗提出了他那聽似荒謬、不切實際的想法。其真正的動機，在於安撫朋友勝於對抗敵人。

從以上的回顧可以看出，噗噗的每一個無稽言行背後都有一個具體的動機存在。他並不如我們所想的那樣簡單與無知。真正無知的，是對噗噗的言行缺乏洞見卻又懷著偏見的人。其癥結在於，我們容易被言行的表象所困，而不願意去傾

聽無稽之語的內在聲音。我們以為，取得蜂蜜應該透過更有效的方式。受到目的論的驅使，我們忘記自己在兒時對於想像遊戲的熱情，正是這種憨傻的熱情支撐我們去做這些無稽之舉，也正是這股熱情激發我們的創造和想像力。此外，我們也容易忘記，人都有自省能力，要使一個人自我覺察，道貌岸然的說教只會引起對方的抗拒。採用輕鬆或是間接暗示的方式可能效果緩慢，卻是長遠之計。噗噗的無稽言行促使我們重新去思考，人和自己以及和他人的共處關係。在面對自己和他人的差異時，我們也可以像噗噗一樣自我接納、活的自在，並且透過持續的自我觀照，將生命調整到最舒服的狀態。此外，我們和他人的互動方式也應當像噗噗一樣如柔順的水，可方可圓。遇見兔子那般強勢的人，應以弱迎強；在陪伴豬小弟那樣纖弱的人時，應當以強補弱。噗噗透過他的無稽言行，為我們示範了這個調整的過程，也讓我們看見了人我之間的和諧狀態。為了求取人我的平衡與穩定，我們必須運用智慧—亦即一個善良的心地加上對事物的洞察力。具備聰明的腦袋或許能幫助我們有效的解決問題；然而，唯獨擁有智慧才能使我們的生命漸趨圓滿。

噗噗無稽言行的背後動機或許不盡相同，但是貫穿其間的卻是純真與自在的精神。我們或許會忘記無稽的形式及意涵，它的精神卻會永存心中。這般純真與自在的精神，就是所謂的赤子之心。我們總希望自己像孩子一樣免於偏見的限制，對事物充滿好奇及探索的勇氣，並且像他們一樣自在快樂。然而，社會化的過程卻容易使我們迷失自己，忘記這份本性。關於這一點，德國哲學家海德格在論述人的存在時，將之分為非本真存在與本真存在。所謂非本真的存在，是指當人的實存必須依附在社會和群體之中時，每個人成為他人，沒有人是他自身。我們開始感到不安，並對自己的存在提問，這種不安是把我們導向本真存在的動力。海德格把這過程中的感受稱為「煩心」，那是一種流離失所、無家可歸的感覺。就在這個時候，人意識到自己是有所作為和自由的，於是「煩心」成為人超

越沉淪的一種力量。⁴³ 羅賓在離別前的擔憂，就是這種煩心的感受。

筆者在第四章裡，藉由拉岡的主體三界理論，從故事的結構面以及意涵面分析了噗噗和羅賓的內外界關係，並進而把羅賓在森林裡的活動視為一個人自我觀照的過程。透過一連串的事件，羅賓發現噗噗的純真與自在才是他生命的初衷。

確立這個原我的存在後，他的生命得以穩穩的紮根。同時，羅賓也知道，森林裡的世界屬於想像界，他必須要邁入文明社會中，過下一個階段的生活。而他首先

在文檔中噗噗維尼如是說 ──無稽的意涵探究 (頁 90-99)